作者:非想琉璃
在渊界降临之前,瀛洲当然也有民间超凡者,但这些人要么被华族收编,要么被华族压制,要么干脆就消失了。
超凡力量是华族的私产,是他们统治这片土地的根基,他们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所以,当渊界降临的时候,瀛洲能够投入战场的超凡者数量远远少于赤霄和大洋国。
整个瀛洲,没有一个超凡者的境界超过灵境。
灵境,放在渊界降临后的世界里,只比普通人强了一点而已,面对渊界中涌出的怪物,灵境的战力捉襟见肘。
“华族坚持了一年。”天御柱说,“但说实话,光靠华族那点人,根本不够用。死了太多人,补不上来,再这样下去,华族可能就无法维系,恩,比较超出的优势了。”
“于是,神祇省做出了一个决定,下放超凡力量,在民间培养超凡者。”
“祸津高专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立的,它的初衷是将民间觉醒的超凡者纳入体系,经过训练后编入战斗序列,弥补华族战力的不足。”
"这个策略在短期内确实奏效了,民间超凡者的加入极大地缓解了华族的战线压力,灾害的扩散速度被遏制住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
“平民的力量越来越大了,因此,华族不高兴了。”
姜丞丞端着茶杯,他已经猜到了那时的华族在想什么。
就像是一个在变革的浪潮中徘徊的皇帝一样,他既希望借助变革的力量强大国家,增强皇室的力量,又恐惧于这变革的浪潮终有一天会将自己推翻。
于是,皇帝选择不闻不问,尽管这样无异于慢性死亡。
但,渊界就相当于强大的敌国,要是真不闻不问,那在被革命之前,自己就先得被敌国给割了脑袋。
这下一碗水端成两边洒了。
天御柱继续道:“超凡力量的本质是打破常规的力量,当一个普通人觉醒了超凡能力,他就不再是普通人了,他拥有了与华族平起平坐的资本,至少在武力层面上是如此。”
“有些民间觉醒者的天赋甚至比华族子弟还高,成长速度也更快,而华族千年来的统治根基,就是血脉传承的超凡力量。当这种力量不再是华族的专利,当越来越多的平民觉醒者崛起,华族的地位就不再是不可动摇的了。”
“五华族恐惧于此。”
“恐惧于社会的变革,恐惧于自己千年来的特权地位被动摇,恐惧于......有朝一日,那些曾经跪在他们脚下的人站起来,用同样的力量反过来审视他们。”
“他们开始后悔下放超凡力量的决定了,但木已成舟,总不能把已经觉醒的平民全部杀掉。”
姜丞丞挑了挑眉,看向了天御柱。
他可不信天御柱的鬼话。
这种话骗骗自己得了,别把兄弟也骗了。
华族会担心平民的死活,因此不去杀平民觉醒者?
还是看看路边的两截鹿场信孝吧,家人们。
天御柱注意到了姜丞丞的目光,一下子心虚了起来。
他干咳了一声。
“咳......准确地说,不是不想动手,而是动不了手了。”
“当时的平民觉醒者已经大量进入了军部与神祇省,在渊界降临后的那几年里,他们凭借战功一步步攀升,占据了相当多的关键岗位。”
“有些人甚至掌握了地方驻军的指挥,有些人成了神祇省各部门的实权负责人,势力已经成了气候。”
“这个时候再想清洗,就不是杀几个人的事了,搞不好就是内战。”
“现在神祇省中,还把持着重要地位的那些非华族,基本都是那个时候崛起的。”
这才符合逻辑。
不是不想杀,是杀不动了。
华族的仁慈从来都不是出于道德,而是出于算计,能杀的时候绝不手软,杀不动了才开始谈共存。
“于是华族开始想别的办法。”天御柱继续说道,“怎么才能既利用平民的力量抵抗渊界,又确保平民永远无法威胁到华族的地位。”
“而就在这时......一个全新的渊界出现了。”
“那个渊界,跟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渊界都不一样。它的内部,有一位......”
天御柱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终,他用了一个带着敬畏与恐惧的词汇。
“......伟大的存在。”
姜丞丞心中微微一动。
天御柱如今已经是曜境中期,而能够让他称之为伟大存在的,那应该就只有曜境之上的境界了。
寰境。
曜境之上,便是寰境。
姜丞丞对这个境界并不陌生,大师姐和二师姐就是寰境,但在现世这个超凡体系刚刚起步不过十二年的地方,寰境的存在应当是站在一切之上的。
更何况,那还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的瀛洲,最强者不过灵境,连玄境都没有,更别提曜境。
一群灵境面对一个寰境,堪比蝼蚁在仰望天空。
“它主动联系了你们?”姜丞丞问道。
天御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算主动联系,但它......让我们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那个渊界出现的位置,恰好就在瀛洲本岛的正下方,当时我们派人进入了那个渊界进行探查。”
“探查的人回来后,带回了一个消息。”
“那位存在愿意与瀛洲签订一份契约。”
“契约的内容是,它将约束从它的世界中溢出的灾害,不再主动侵蚀瀛洲的国土,同时,从今往后,在瀛洲出现的渊界将只连通祂的世界,作为交换......”
“瀛洲所有取得特职异能免许的超凡者,都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削去一层潜力上限,削去的部分,流向契约的另一方,也就是那位。”
姜丞丞一下子想起来了格兰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格兰特说,瀛洲的超凡者比起其他国家的超凡者要先天的弱上几分。
而特职异能免许正是祸津高专的毕业证书,全瀛洲超凡者合法使用超凡力量的凭证。
也就是说每一个从祸津高专毕业,取得免许的超凡者,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抽走了一部分潜力。
而对于华族来说,这份契约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一举两得。
渊界灾害被遏制了,平民超凡者的潜力上限也被永久性地压制了。
平民觉醒者们会觉得自己到了瓶颈,天赋有限,怎么练都突破不了,但他们不会怀疑这是被人为抽走的。
在一个超凡者普遍水平不高的环境里,瓶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华族的地位,就这样被重新巩固了。
“看来你们同意签订了这份契约,否则今天我应该不会见到黄泉瘴。”姜丞丞放下了茶杯,"你们用整个瀛洲的超凡者的潜力喂养了一个寰境,换来的是对平民的压制和渊界灾害的缓解。”
“我想,华族的人,应该不会签订免许吧?”
天御柱点了点头,说道:“那位存在给出的条件......太过丰厚了,当时所有知情者都同意签订这份契约,只是,知情者都是我们华族的族人。”
“除此之外,契约还有一个条件。”
“那位存在要求,将瀛洲的国土划分为四份,分封给祂的四位属下。"
“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分封。实际上那四位属下各自占据了瀛洲四个方向的渊界裂缝,以此为据点潜伏,并不直接干涉现世的事务。但在契约的框架下,那四片区域名义上属于它们的领地。”
“那四位属下,都是祸鬼之上的存在,我们将其称之为祸神。”
姜丞丞听到这里,在心中点了点头。
这和他已知的信息对上了。
黄泉瘴就是祸神,他已经亲手杀过一个了。
天御柱郑重地说道:
“四位祸神,都有着各自独特的力量。第一位,疫祸神·黄泉瘴,疫病的化身,分封于瀛洲东部沿海地带,以鸟矢市一带的渊界裂缝为据点。”
“第二位,焰祸神·迦具土,火灾的化身,分封于瀛洲南部火山地带,据点位于南部最大的活火山群深处的渊界裂缝中。曜境中期。”
“第三位,水祸神·弥都波,海啸的化身,分封于瀛洲西部海域,据点位于西部近海的一处海底渊界裂缝中,曜境后期。”
“第四位,崩祸神·建御名方,地震的化身,分封于瀛洲北部山脉地带,据点位于北部山脉最深处的渊界裂缝中,四大祸神之首,曜境巅峰。”
天御柱说完最后四个字后,整个会客间沉默了几秒。
曜境巅峰。
这个词在瀛洲的分量,比在赤霄要重得多。
在赤霄,曜境巅峰虽然也是顶尖战力,但至少还有楚江月这样的存在可以与之抗衡。
而在瀛洲,曜境巅峰意味着不可战胜。
天御柱本人是曜境中期,国御柱是曜境前期,已故的泉御柱也是曜境初期,三柱全部加起来都不是建御名方一个人的对手。
“所以瀛洲被四头祸神包围着。”姜丞丞总结道,“东南西北各一个,名义上各占四分之一的国土,而你们的神祇省就夹在中间。”
天御柱苦笑了一下。
“是的,江风大人。”
他对姜丞丞的称呼已经变了,可谓是从善如流。
姜丞丞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如此,我杀了黄泉瘴,你们应该把我拿下,交给那位伟大的存在才对。”
“否则,那位要是发怒了,你们岂不是危在旦夕?”
两人的表情同时变了。他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绷紧了身体,但谁都没有开口。
因为姜丞丞说的是事实。
四大祸神是那位存在的属下,黄泉瘴被杀,等于契约被单方面破坏了一角。
那位存在会作何反应?会不会迁怒于瀛洲?会不会提前终止契约?会不会直接降下灾厄?
这些问题在天御柱看到姜丞丞手中那件瘴染·黄泉巫女衣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大祸临头。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祸神被杀了,那位岂能善罢甘休?
然后他的第二反应是,要不要把姜丞丞拿下,交给那位存在,以平息祂的怒火?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拿下姜丞丞?
用什么拿?
泉御柱是曜境初期,磐户封绝被姜丞丞两拳打碎,脑袋被凛冬悲歌削了下来。
他天御柱是曜境中期,比泉御柱强一些,但有限。
国御柱更不用说,曜境前期,比泉御柱还弱一截。
两个人加起来,连泉御柱的磐户封绝都未必能打破,更别说打赢姜丞丞了。
况且姜丞丞手里还有那两个能随手甩出来的曜境存在,天知道他还藏着多少张底牌。
打不过祸神,也打不过姜丞丞。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渊,前面站着一个笑眯眯的阎王。
于是,抱着这种进退两难的纠结想法,两位御柱最终选择了,先跪了再说。
跪着至少不会马上死。
寰境跟姜丞丞,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好像都没区别。
这就是现在这个局面的由来。
天御柱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苦笑着开口了。
“江风大人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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