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当最后一只灾厄侵蚀体在余烬的生锈直剑下化为飞灰时，裂隙荒原的尽头，那座残破而宏伟的回声之城，终于如同一头死去的巨兽般，横亘在了众人的视野前方。
高塔的残骸直插云霄，白色的巨石城墙坍塌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远古文明覆灭后的苍凉。
姜丞抬起沉重得几乎无法聚焦的眼皮，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意志力：6/200]
只有个位数了，只要再随便碰上一只灾厄，他可能就会直接陷入彻底崩溃的死局。
不过，姜丞把意志力卡的刚刚好，他知道整个裂隙荒原上已经没有灾厄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的保核战术成功了，楚江月的意志力完好无损，而他们也收集到了海量的时之沙。
姜丞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余烬。
这只在荒原上又替他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焦炭怪物，此刻身上的暗火已经旺盛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程度，它的残躯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隐隐泛着幽光的灵能结晶。
[英雄·余烬]
[当前境界：灵境巅峰]
“灵境巅峰了啊......”
这大概是为数不多能够让姜丞感到满意的事情了，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始终默默无言，状态完满的楚江月，声音沙哑地说道：“楚小姐......前面的回声之城，就交给你了。请不要冒进，若是感觉不可力敌，又或者是意志力消耗过多就退回来，这只是一次试探，我们需要的只是情报。”
“我被这座城市诅咒了，无法进入这座城市，所以只能靠你了，我会把我的随从派给你，你可以利用它尽可能前进，节省意志力，不必在乎它的生死。”
余烬死了就死了吧，反正随着轮回，它又会重新回到墓地中，等待着姜丞把它复活。
姜丞原以为要解释自己不能进入回声之城会多费一番功夫，不过楚江月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微微颔首，然后握着伞向着回声之城走去。
余烬在她身前开路。
姜丞则停留在了回声之城外，静静休息着。
灰色的迷雾在回声之城的残垣断壁间无声地涌动。
姜丞靠在城外的一块巨石上等待着。
在这漫长的数个小时里，他那仅剩个位数的意志力借着脱战状态极其缓慢地回复了一些，虽然依旧伴随着隐隐的头痛，但至少让他恢复了正常行动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的废墟深处终于传来了动静。
那是极其沉重且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伞尖在粗糙石板上划过的刺耳摩擦音。
姜丞抬起头，视线穿透稀薄的灰雾，看向了城门缺口处。
楚江月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此刻的状态，简直没比之前的姜丞好到哪里去。
那件深灰色的风衣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液，原本笔挺的衣领有些凌乱。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此刻不再是杀戮的兵器，而是被她当成了支撑身体的拐杖，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在回声之城内遭遇了极其恐怖的精神侵蚀与苦战。
当她跨过城门残骸的那一刻，似乎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姜丞眼疾手快，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当心。”姜丞低声说道。
入手处，风衣下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精神负荷而在微微颤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楚江月借着姜丞的搀扶稳住了身形。
她抬起眼帘，布满血丝的双眼深深地看了姜丞一眼，那眼神中交织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轻轻挣开了姜丞的搀扶，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城里的情况......很糟。”
她没有抱怨自己的伤势，也没有提及自己经历了怎样的凶险，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姜丞最需要的东西。
“外围的街道完全被扭曲的空间迷宫覆盖，没有固定的路线。敌人不再是外面的那种侵蚀体，而是某种保留了生前战技的时间残骸，实力至少在玄境中期，而且......它们懂得结阵。”
楚江月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嘶哑，但依然条理清晰，“越靠近中心的那座塔，意志力的侵蚀就越呈指数级上升。我在距离时之塔大约三公里的内城环线遭遇了封锁，那里的时间流速是混乱的，强行突破会瞬间耗尽意志力。你的随从替我挡下了三次致命机制，在内城墙边缘陷入了崩溃，我没办法带回它。”
姜丞听得极其认真，在脑海中飞速构建着回声之城的战术地图。
玄境中期的结阵精英怪，空间迷宫，指数级侵蚀，三公里处的混乱时间封锁线......
这就是用一位曜境强者大半条命和余烬七十多次死亡叠加出属性，硬生生换回来的宝贵情报。
“足够了。”
姜丞将所有信息牢牢记下，随后轻轻扶着楚江月的手臂，将她引到旁边一处相对平整的断墙边，扶着她坐了下来。
“你做得非常好，楚小姐。这些情报比什么都重要。”姜丞看着她，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谢。
楚江月靠在石壁上，微微闭上眼睛，急促地平复着呼吸：“接下来......你需要休息多久？我们要怎么越过内城环线？”
姜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站直了身体，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位疲惫不堪的临时队友。
这场舔图加送死侦查的漫长拉锯战，已经彻底榨干了这一轮次的所有价值，时之沙盆满钵满，回声之城的情报也已到手。
是时候结算这一局了。
在楚江月有些错愕的眼神中，姜丞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从容与洒脱。
他转过身，面向了那座他口中被诅咒，绝对无法进入的回声之城。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毫无防备地向着城门的缺口走去。
楚江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姜丞没有回头，他只是背对着她，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下次再见，楚小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丞的右脚，不偏不倚地踏过了回声之城外围的那道无形边界。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纯黑色的光束，带着将空间与时间彻底湮灭的恐怖威压，跨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从时之塔的顶端瞬间降临。
这道曾经在上一周目终结了姜丞的机制杀，再一次锁定了携带时之沙漏的宿主。
在楚江月的视线中，那个刚刚还微笑着向她道别的男人，连同他周围数米内的地面，在那道纯黑的虚无光束中瞬间蒸发，连一滴血，一粒灰烬都没有留下。
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
屏幕外。
[受到未知维度打击（即死）。]
[意志力：0/200]
[你已死亡。]
猩红的文字，再次覆盖了姜丞的视野。
死亡再次将姜丞笼罩，不过，这一次姜丞早有准备，所以很快就从那种灵魂被撕裂的恍惚感缓了过来。
屏幕外，卧室里。
姜丞靠在电脑椅上，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灌下，彻底驱散了大脑深处残留的那一丝幻痛。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猩红文字，不仅没有任何沮丧，反而有一种计划通的愉悦。
“机制杀是吧，行，那我就把你当成免费的回城读条。”
姜丞放下水杯，手重新搭上鼠标，熟练地点击了屏幕下方弹出的轮回确认框。
[是否消耗时之沙触发轮回？]
[轮回将回到副本起点，所有进度重置，所有已唤醒的英雄将消失，所有已建立的关系将重置。]
这已经是第二次面对这个界面了，姜丞的操作没有丝毫犹豫。
他很清楚，刚才在裂隙荒原上那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舔图，加上只唤醒了余烬这一个低成本劳动力，他的时之沙收益已经达到了最大化。
现在，就是结算利润的时候了。
[确认轮回]
[消耗时之沙：200（轮回基础消耗）+ 1000（抵消时间残渣负面效果）]
[灾厄强度：未提升（已抵消）]
[万古之眼感知范围：未扩大（已抵消）]
[本次探索获得时之沙：2380]
[当前时之沙余额：2093]
[轮回次数：2]
[正在重置......]
屏幕上的猩红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金色沙粒。
时间再次倒转。
回声之城的残垣断壁在金沙的冲刷下分崩离析，裂隙荒原上的灰雾倒卷，那些被姜丞和余烬斩杀的灾厄侵蚀体从灰烬中重新凝聚。
一切都在飞速倒退，直到画面重新定格。
万古墓地。
永远不变的铅灰色穹顶，龟裂的干涸泥土，以及那一圈一圈寂静排列的坟冢。
姜丞再次站在了所有坟冢的圆心处。
背包里泛起紫光，夏织的身影从无名之书上飘然而出，紫晶之眼静静地注视着他：“看来，你又进行了一次轮回。”
“啊，死回来了。”姜丞伸了个懒腰，“不过这一趟死得太值了。”
他调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看着右上角那[2093]的巨额存款，微微一笑。
破局的拼图，已经彻底集齐了。
他不需要在一次轮回里硬顶着成倍增长的压力去死磕回声之城，他只需要利用楚江月作为探路前锋，利用余烬那超越轮回的噬死被动去滚雪球，然后用自己的命去重置地图，反复收割裂隙荒原的时之沙。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只要他卡住不摇大部队的底线，把多余的沙子用来支付洗白时间残渣的保护费，他就能在这个死亡轮回里无限刷钱，直到攒出一支连万古之眼都能正面拆掉的黄金大队。
“夏小姐。”姜丞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斜插着生锈直剑的小土包，“去把咱们那位任劳任怨的头号员工叫起来吧。”
“这回，我们要加倍压榨它了。”
时间在这片被诅咒的废墟中失去了意义。
第三次，第五次，第十次......
一次次的重置，一次次的推进，一次次在回声之城的大门前被那道跨越维度的纯黑光束瞬间蒸发。
姜丞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齿轮，在这条用死亡铺就的流水线上，极其冷酷地压榨着自己和余烬的剩余价值。
直到，第十五次轮回。
裂隙荒原的后半段，灰雾浓重得几乎化不开。
此时的余烬，早已经不再是那个连游魂都能欺负的焦炭木桩了。
它已经抵达了玄境中期，手中的生锈直剑已经彻底被一层令人心悸的暗火包裹，每一次挥剑，都能将方圆数米内的灾厄连同空间裂隙一起轻易斩碎。
但即使有余烬在前方大杀四方，渊界底层的环境侵蚀却是不讲道理的。
更何况，整整十四次被万古之眼直接秒杀的记忆，虽然在系统面板上只是一串数字，但那种灵魂被瞬间撕裂的死亡体验，却在姜丞的潜意识深处层层叠加，化作了极其沉重的精神暗伤。
当姜丞斩碎最后一只漏网的特殊灾厄时，他忽然感觉双腿一软。
视网膜边缘的绿色数值猛地一跳，跌破了一道危险的红线。
[当前意志力：49/200]
[意志力低于50——情绪阈值触发]
[正在进行意志判定......判定失败！]
[当前情绪状态：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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