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不只是这附近。”楚江月说，“墓地，万骨道，荒原，能去的地方我基本都去过了。”
她说到这里时，那张冷静如水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但没有任何意义。”她说，“这个渊界跟我以往处理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我杀掉的敌人，第二天就会全部复活。不管杀多少次，不管用什么方式杀，它们总会回来，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数量。”
“我的精神状态也在持续恶化。”她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像是体力上的消耗，是某种作用在精神层面的持续侵蚀，我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根除，只能靠自身的意志去硬扛。”
“更奇怪的是，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像是静止的。天空不会变化，没有昼夜，没有风，连烬火营地的那团火都没有出现，直到刚才。”
楚江月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团正在燃烧的烬火。
“我走到这附近的时候，感觉到了变化，十几天以来第一次，因此过来查看情况。”
姜丞听完了她的描述，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直到刚才才出现了变化。
刚才是什么时候？
是他进入这个副本，踏入万古之门的时候。
副本的开场描述怎么说的来着？
“时间在这里驻足，等待着有人推开这扇门，让它重新流动。”
他是时之王，被时间选中的王。
在他到来之前，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停滞的。
灾厄杀了会复活，因为时间于此驻足，不存在真正的死亡，一切都会在循环中回到原点。
在时之王到来之前，废墟中的时间被冻结在了最后一刻，永远循环，永远重复。
而楚江月就被困在了这个无限循环里。
杀怪，怪复活，探索，精神恶化，找不到出路，也找不到任何能够改变现状的突破口。
一天又一天。
十几天。
直到姜丞推开了万古之门，成为了时之王，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她感觉到了变化，于是循着那丝变化走到了这里。
姜丞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能在这种环境里硬撑十几天还保持着这种程度的冷静和条理，单凭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
换他的话......
好吧，换他的话大概也能撑住，毕竟他打过的粪作比这个还折磨。
但话又说回来，打粪作是因为他喜欢，跟被困在一个无限循环的末日废墟里是两码事。
而且，完全找不到攻略可能性的重复性工作的确也令人烦躁。
“我大概知道原因了。”姜丞说。
楚江月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知道为什么？”
“这个渊界的时间是冻结的。”姜丞简明扼要地说，“在我到来之前，所有东西都处于一个无限循环的状态，灾厄杀了会复活，不是因为它们不会死，而是因为没有真正的时间在流逝，所以一切都在不断被重置。”
“我进来之后，时间开始流动了，你之前遇到的那些问题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了。”
他没有解释太多细节。
比如他是时之王，比如时之沙漏，比如英雄唤醒机制。
不是不信任，而是没必要在刚见面的时候把底牌全亮出来。
老乡归老乡，谨慎归谨慎。
楚江月听完后沉默了几秒。
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十几天的困境，被一句话解释了原因。
时间冻结。
难怪。
“所以你进来之后，这个渊界的规则就变了。”楚江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之前那些无意义的循环，是因为你还没到。”
“可以这么理解。”
楚江月深深地看了姜丞一眼。
她刚才已经大致评估过他的装备和实力了，但那只是对一个可能的盟友或潜在威胁的常规评估。
而现在，她需要重新评估他在这个渊界中的角色和位置。
居然能够让时间重新流动，开了吧？
“那你身后的这些......”楚江月的目光扫过余烬，灰瞳和铁墩，措辞了一下，“是你的随从？”
“英雄。”姜丞纠正道，“从坟里挖出来的。”
楚江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看了看余烬那张焦炭般的脸，又看了看铁墩手里那面快散架的挡板，沉默了一秒。
怎么看都像是亡灵法师......
算了，英雄就英雄吧。
姜丞看了看楚江月，又看了看营地外灰蒙蒙的迷雾。
既然多了一个免费的曜境打手，那么很多之前不敢想的事情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比如，现在就开始攻略裂隙荒原。
“楚小姐，你说你去过荒原？”
“去过。”楚江月点了点头，“就在我来的位置，我刚刚就是从荒原来的。”
姜丞想了想后问道：“荒原的情况怎么样？”
楚江月回忆了一下。
“比万骨道恶劣得多。”她说，“地面上遍布裂隙，踩上去会被传送到随机位置，有些裂隙还会导致时间流速紊乱，一分钟变十分钟或者反过来，很难判断。”
“敌人的强度也高了一个档次，不再是那种黑色的粘稠团，而是有基本形态的灾厄体，会主动攻击，有一定的战术配合，实力大约在灵境中后期到玄境初期之间。”
灵境中后期到玄境初期。
要是没有意志力限制的话，倒也不算难，可惜，没有这个可能。
“那么，楚小姐推进到了哪里？”姜丞问，“有没有到荒原之后的位置。”
楚江月沉默了一瞬后，摇了摇头：“大概只攻略到了一半的位置。”
“一半？”
“荒原很大。”楚江月的语气平淡，但姜丞能从那份平淡中听出一丝不甘，“我的战斗力应付那些灾厄不成问题，杀它们很容易。但精神侵蚀是持续性的，而且荒原上没有任何可以恢复的安全区域。”
“一直打下去，精神状态就会不断恶化，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判断力，反应速度、甚至视觉和听觉都会出现偏差。我不得不在状态恶化到临界点之前撤退回来，等精神稍微缓过来再进去，但那时候灾厄已经全部复活了。”
“来来回回重复了很多次，最远就到一半。”
“因为不知道荒原的另一端是什么，如果是更强的敌人的话，那么贸然冒险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不过，在你进来之前，我已经在思考破釜沉舟的成功率了。”
也就是说，灾厄奈何不了楚江月，但楚江月也没办法穿过荒原。
对于要攻略渊界的楚江月来说，这种僵持的情况简直是最糟糕的，因为没人知道渊界的情况什么时候会恶化，也许下一刻就会彻底爆发，向现世扩散。
姜丞听着她平静的叙述，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楚江月一个人，没有任何辅助，没有英雄分担意志力消耗，没有安全区域恢复，纯靠自身的战力和意志硬推，推到了荒原的一半。
而他带着三个英雄轮流当肉盾，加上夏织的紫晶之眼提供全方位的信息支援，在仅仅三公里的万骨道上就掉了一半多的意志力。
这人一个人打穿了半个荒原......
又高又硬啊。
“不过现在时间开始流动了的话......”楚江月看了姜丞一眼，“意思就是，灾厄不会再复活了？”
“不会。”姜丞说，“至少在当前这个轮回周期内不会。清掉的就是清掉了。”
楚江月轻呼了口气，
姜丞想了想，开口说道：“独自一人确实难以攻略荒原，而且据我所知，荒原后面还有回声之城，城中央是时之塔，那才是这个渊界的核心，路还很长。”
楚江月微微皱了皱眉。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渊界里留下的线索。”姜丞没有细说，一笔带过，“所以我的建议是，先不急着往深处推，而是把荒原上现有的灾厄全部清除，转化为资源。这一次它们不会再复活了，清一片就少一片的威胁，同时积攒足够的资源之后，再做下一步的规划。”
“资源？”楚江月有些疑惑，“杀灾厄能获取什么资源？”
姜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种事情比起回答，之后直接展示更方便。
他走到了共鸣祭坛前，之前被楚江月的到来打断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这个东西。
共鸣祭坛在修复完毕后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八角形石台上的灵能纹路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时之沙的残留光泽。四颗菱形晶石嵌在顶部装饰环的四个卡槽中，晶石的切面折射着烬火的橙色光芒，在石台表面投下四片棱形的光斑。
顶部的圆形凹槽直径约二十厘米，深约十厘米，内壁刻满了极其精密的螺旋纹路，每一道螺旋似乎都暗含时间法则，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因果锚定体系。
姜丞不需要看懂这些公式。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把媒介物放进去，就能召唤与之有因果关联的存在。
而他手里的卡匣中有着数百张卡牌，每一张卡牌都是一个存在的因果锚点。
姜丞将手伸向腰间的卡匣。
副本进入时的规则说得很清楚，卡牌为旅法师核心能力，将通过副本机制的方式复现。
卡牌不能直接使用，但副本会提供一种机制来替代。
如果共鸣祭坛就是那个机制的话......
他从卡匣中抽出了一张卡牌。
卡面上绘着一条盘踞在火海中的巨蟒，通体赤红，鳞片如同燃烧的岩浆，竖瞳中映着整个世界毁灭的倒影。
[焚蛇大圣]
曜境初期的万妖山大圣，被姜丞亲手击杀后，以其本源为核心制成的卡牌。
这张卡是目前姜丞所掌握的最强卡牌，若是给焚蛇大圣足够的时间，让它的领域持续升温，几乎可以焚尽一切。
但进入副本后，这张卡就和其他所有卡牌一样，变成了卡匣里一块沉默的纸片。
姜丞将焚蛇大圣的卡牌放入了凹槽中。
卡牌接触到凹槽内壁的螺旋纹路的瞬间，四颗菱形晶石同时亮了起来。
赤红色的光芒从四颗晶石中汇聚到凹槽上方，如同四条火蛇缠绕在一起，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团旋转的光球。
光球中浮现出了信息。
[共鸣祭坛——因果锚定完成]
[检测到媒介物：焚蛇大圣（卡牌）]
[因果链强度：极高（亲手击杀/本源提取/卡牌制作——三重因果锁定）]
[可召唤形态：焚蛇大圣·英灵投影]
[召唤说明：以卡牌为锚点，消耗时之沙，召唤焚蛇大圣的英灵投影。投影将拥有卡牌的所有能力与领域特性。]
[所需时之沙：2500]
姜丞盯着最后一行数字，轻叹了口气。
2500。
比起复活之前那些死了很久的英雄确实是便宜了一些，但对于姜丞来说没什么区别。
反正他都买不起。
他手里一共85粒时之沙，差了将近三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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