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冲动了才会对灵珠下手。
对灵珠下手,就是林疏影入场的时机。
“多谢大圣成全。”姜丞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祁渊感激不尽。”
影犬回以微笑。
两个人在众妖兽的注视下完成了这场滴水不漏的权力交接。
集会散了。
妖兽们三三两两地从霜鸣谷外的空地上离去,沿着万妖山的山道各自返回领地。
裂天大圣走得最早,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附议完就转身离开了,近丈的身躯消失在北侧山脊上时,只留下一串半寸深的脚印。
影犬的辇车在霜鸣谷上空悬停了片刻,然后无声地升起,朝着青冥天宫的方向飞去。
黑色的辇车在灰沉沉的天空中越来越小,最终没入了万妖山顶端那层终年不散的墨色雷云之中。
青冥天宫。
辇车降落在天宫正殿前的平台上。
影犬从车上走了下来。
脚步平稳,面容平静,玄色长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两名跪伏在平台上的侍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影犬穿过了正殿前的广场,穿过了两排高耸的妖玉石柱,推开了正殿的大门,走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合拢的瞬间,殿内外的一切联系被彻底隔断。
“砰——!!”
离门最近的那根妖玉石柱炸了。
粉碎的妖玉碎屑在大殿中炸成了一片白色的风暴,碎片如刀锋般在空气中高速旋转,将周围三丈内的石砖地面犁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影犬站在大殿中央,消瘦的身影被飞溅的妖玉碎屑包围着,玄色长袍在暴烈的妖力气流中猎猎作响。
它的人形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崩解,面容上闪过了一瞬兽化的痕迹,颧骨突起,犬齿外露,暗紫色的竖瞳扩张到了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的程度,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怒。
但只有一瞬。
兽化的痕迹消退了,人形恢复了。
只是大殿中已经没有一根完整的石柱了。
十二根妖玉石柱,上次清风渡事件后碎了前殿的,这次碎了正殿的。
两次暴怒,二十四根柱子。
青冥天宫快被它自己拆完了。
影犬站在满地的妖玉碎屑中,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十几息,然后渐渐平复下来。
暴怒过后,冷静回来了。
怒有什么用?
怒不能杀了祁渊。怒不能收回当着全万妖山说出去的话。
怒不能让裂天大圣消失。怒不能让时间倒流回今天清晨那个它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刻。
一切都回不去了。
祁渊成为了大圣,第六层的旧址让出去了,万妖山的权力格局已经被改写了。
“705u.com-读书会首发”
而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内。
影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里有八个月牙形的血痕,那是今天在霜鸣谷两次攥拳留下的。暗红色的血已经凝固了,在苍白的掌心上如同八颗暗淡的种子。
种子。
它曾经把祁渊比作一颗种子。
一颗需要在必要时连根拔起的种子。
但种子一旦长成了树,就再也拔不掉了。
除非连土壤一起翻掉。
影犬将手缓缓放下,抬起头来。
暗紫色的竖瞳望向了大殿深处。
正殿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黑色石壁,石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不太起眼的狭窄裂缝,如同被人用刀在石壁上划了一道口子。
裂缝的宽度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影犬朝那道裂缝走去。
脚下踩过满地的妖玉碎屑,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走到石壁前时,它抬起右手,将掌心按在了裂缝旁一块不起眼的凸起上。
妖力注入。
第一层禁制解除。
石壁内部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裂缝的宽度扩大了一寸。
影犬侧身挤入了裂缝之中。
裂缝内部是一条极其狭窄的甬道,两侧的石壁几乎贴着肩膀,头顶低矮到需要微微弓身才能通过。
甬道向下延伸,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每走一段距离就会遇到一道禁制。
第二层,特定频率的妖力波动解锁。
第三层,影犬本体的血脉气息验证。
第四层,妖力频率,血脉验证,外加一段只有它自己知道的妖文口诀,三重同步。
第五层。
第六层。
第七层。
第八层。
第九层。
一共九层禁制,每一层都是它亲手设置的,每一层都经过了无数次的测试和加固,每一层都能挡住一个曜境强者至少半个时辰的全力破解。
九层叠加,即使曜境巅峰的存在想要硬闯,也至少需要三天三夜。
而影犬穿过这九层禁制,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因为钥匙就在它手里。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那是一扇由凝固的妖气构成的半透明光幕,表面泛着一种深沉的暗紫色光泽,与影犬竖瞳的颜色一模一样。
影犬将整只手掌按在了光幕上。
暗紫色的光幕从掌心处开始融化,如同冰遇火焰,向四周迅速消退,两息之内完全消散。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三丈见方,四面石壁,没有装饰,没有灯火,没有家具。
什么都没有。
除了正中央的那个东西。
一颗珠子。
悬浮在密室正中央,离地面约三尺高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就那样静静地悬在虚空之中。
珠子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色泽,主色调是银白色的,但银白色的光芒内部隐约可见无数道流转不息的暗金色纹路,如同一张被折叠了无数层的地图。
而在银白与暗金之间的缝隙中,偶尔会闪过一抹极淡的翠绿色微光。
那抹翠绿极其微弱,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但只要它还在,就说明封印尚未完全消散。
青冥狐灵珠。
九十九位曜境青冥狐的全部力量,凝聚而成的至宝。
影犬站在密室入口处,暗紫色的竖瞳凝视着那颗悬浮的珠子。
灵珠的光芒映在它的面孔上,银白色与暗金色交替闪烁,将它清癯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密室中极其安静。
安静到它能听见灵珠内部那种极其微弱的嗡鸣声,那是封印在缓慢衰减时发出的声音。
封印确实在衰减。
从它数月前第一次尝试汲取灵珠力量开始,那道由青冥狐最后两位曜境以生命为代价设下的封印就在持续弱化。
它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封印弱化到一定程度,灵珠就会变得不稳定,不稳定到一定程度,灵珠就会失控,失控后,首当其冲的万妖山会立刻化为灰烬。
所以它一直很克制。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封印的底线,只在确认安全的范围内尝试。
灵珠的力量太庞大了,青冥狐的九十九位曜境尚且无法驾驭,它一个影犬更不可能一口气吞下去。慢慢来,在想到办法后,再一点一点地汲取,用成千上万年的时间来消化,才是最稳妥的路。
但那是今天之前的想法。
今天之前,它是万妖山唯一的至尊,时间站在它这一边,它有的是耐心。
今天之后——
影犬闭上了眼睛。
霜鸣谷里的画面在它的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
投影中那柄冰蓝色的剑,一剑碾碎一只精锐伏兵。
祁渊站在白霜之上,金色双眸平静地望着它说别来无恙。
曜境的妖气铺天盖地,银色的经脉纹路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闪烁。
万妖山的呼声如同海潮。
以及最后,祁渊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从容。
一种让影犬从骨髓深处生出寒意的从容。
不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从容。
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影犬到现在还没看清棋盘的全貌。
它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再给祁渊时间,如果再让他继续成长下去,它就真的会失去一切。
不是失去几根石柱,失去一块封地那么简单。
是失去青冥天宫,失去万妖山,失去它用了一千年才爬到的这个位置。
是死。
祁渊不可能不知道派去杀他是自己的意思,但他现在却隐而不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上一篇:诶?你也想试试人形少女的铁拳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