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蛇妖。
大概是灵境巅峰的修为,披着人皮在这座小镇上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镇长。
“恭......恭迎公子。”中年人拱手行礼,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显然事先被告知了今天会有贵客到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天妖血脉真正站在他面前时,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臣服感还是让他险些当场跪下。
祁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镇子。
中年人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弯着腰跟在了队伍后面,一路将祁渊引到了镇子深处一座提前准备好的院落中。
院落不大,但布置得十分整洁。
三间正房,一间厢房,院中有一口水井和一棵老槐树,槐树的枝叶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了斑驳的影子。
“公子请在此歇息。”中年人恭敬地说道,“晚膳已经备好,需要时随时吩咐。”
祁渊走进了正房,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十二名影卫在院落外围布下了警戒,两人一组,六组轮换,确保全天候无死角的监视,不对,是保护。
千面猿安排好了一切之后,走进正房,轻轻掩上了门。
“公子。”老猿低声说道,“院外的影卫布置了隔音结界,我也布置了一层,两层结界叠加,外面应该听不到我们的对话。”
祁渊靠在椅背上,双眸望着窗外渐渐暗沉下去的天色。
“公子感觉如何?”千面猿问,“外面的世界。”
祁渊沉默了一会儿。
“花是紫色的。”他说。
千面猿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是,花是紫色的。”老猿的声音有些哽咽,“外面的花什么颜色都有,紫的,红的,黄的,白的......很多很多颜色,公子此行可以多看看。”
祁渊没有接话。
窗外,霜落镇的暮色越来越浓,零星的灵灯开始在街道两旁亮起,如同一颗颗橘黄色的星子,将这座小镇渲染成了一幅安静而温暖的画面。
远处的山丘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天际线处的云彩由橙渐紫,层次分明,如同一幅被谁随手泼洒的水彩。
万妖山中没有这样的黄昏。
万妖山的天空终年灰沉,雷云不散,日光被遮蔽在厚重的云层之上,偶尔穿过云隙的那几缕阳光,也是灰蒙蒙的,带着妖气的浊味。
而这里的黄昏是温暖的,干净的,带着泥土和灵草的气息,带着远处不知是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
祁渊望着这一切,眸子里映出了满天的彩霞。
“猿叔。”他忽然开口。
千面猿慎抬起头。
“这种地方......也有万妖山的画皮间谍?”
“有。”千面猿低声回答,“不只是霜落镇,南境大大小小的坊市和集镇里,都有万妖山的画皮间谍。公子今天见到的那个蛇妖镇长,只是其中之一。”
祁渊没有再说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将脑袋靠在了椅背上。
...................................
夜深了。
霜落镇陷入了安静,灵灯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柔和,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只有偶尔从远处林间传来的夜虫鸣叫声。
院落中,十二名影卫分成六组在各个方位值守,夜枭站在院门外,竖立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正房内,祁渊已经入睡了。
千面猿慎坐在正房门口的门槛上,缩在那件过于宽大的暗色长袍里,如同一团灰色的影子。
老猿没有睡。
它在守夜。
这是它从祁渊出生起就养成的习惯,每一夜都守在公子的门口,无论是在霜鸣谷还是在外面,从未间断。
夜风从远处的山丘上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千面猿的直觉告诉它,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它活了太久了,见过太多看似风平浪静的夜晚在下一刻就被鲜血和火焰撕碎。
尤其是这一次。
公子离开了万妖山,身边只有十二名不可信的影卫和它这一只老猿。
吞天大圣的用心昭然若揭,让公子去当吉祥物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千面猿不敢往深了想。
它只知道一件事。
它要保护公子。
无论发生什么。
老猿将下巴埋进了长袍的领口中,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看似在打盹,实则灵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整座院落以及院落外百丈范围内的一切。
任何进入这张网的活物,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夜色越来越深。
月亮从云层的缝隙中露出了半张脸,冷白色的月光洒在霜落镇的屋顶上,如同铺了一层银粉。
然后——
千面猿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什么。
不是院落内的影卫,它们的位置和气息都在预期之中。
而是在更远的地方。
在灵识网络的边缘,大约九十丈外的位置,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
快到千面猿的灵识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残影,就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卷过视野的边缘。
你知道有什么东西经过了,但来不及看清它是什么。
老猿的浑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它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只是将灵识网络悄然向那个方向延伸了几分,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
但那个残影已经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连气息都没有留下。
千面猿的眉头皱了起来,将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灵识网络从半睡半醒的状态切换到了全面戒备。
作为从上古时代活下来的老妖,它太清楚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意味着什么。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残影,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野兽或飞鸟。
太快了,也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连周围的夜风都被刻意抹去了痕迹。
就在千面猿准备起身,亲自去那个方位查看一番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让它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震颤,突兀地在它的感知边缘荡漾开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高位阶的空间波动。
千面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
在它的视线中,原本笼罩在霜落镇上空的淡淡月光,突然发生了一种诡异的扭曲。就像是有人在这座小镇的天空上罩下了一层透明的琉璃碗。
紧接着,一抹微弱的银蓝色光华如同水波般顺着那层琉璃的内壁流淌而下,无声无息地切断了霜落镇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结界!
而且是隔绝内外天地、连它这个玄境巅峰都无法在瞬间看透的高阶空间结界!
“敌袭!”
千面猿厉喝出声,佝偻的身躯在瞬间爆发出了与外表极不相符的恐怖妖力。玄境巅峰的威压如同飓风般席卷而出,将院落中那棵老槐树吹得东倒西歪。
院外,负责值守的十二名影卫反应极快。
“布阵!保护公子!”
夜枭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十二道黑影瞬间在院落周围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暗红色的妖力将整个院落死死护在中央。
“砰!”
正房的门被推开,祁渊披着那件玄色长袍走了出来。
他的神色依旧淡漠,眼眸平静地看着天空中那层泛着银蓝色微光的结界,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太多的意外。
“公子退后!”千面猿一个闪身挡在祁渊身前,双眼死死盯着院外那片深邃的夜色。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妖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唰——”
又是一道空间波动。
但这一次,波动的中心不是在小镇的外围,而是在他们所在的这座院落边缘!
只见一层更小,更致密的银蓝色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罩子,将这座院落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和妖,单独隔离了出来。
外面那层结界封锁了整个小镇,里面这层结界,则成了一个瓮中捉鳖的斗兽场。
“这是什么阵法?!”
夜枭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作为吞天大圣的亲信,他见识过无数杀阵,但这种直接操纵空间,且施法过程毫无预兆的手段,他闻所未闻。
“给我破!”
夜枭怒吼一声,玄境中期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它手中凝聚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斩向了那层银蓝色的内层结界。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骨刃狠狠地劈在结界上,却只是荡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银蓝色光膜,坚韧得令人绝望,夜枭这全力一击,竟连一道裂缝都没能留下。
“不用白费力气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院落上方响起。
所有妖的目光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院墙高处的一角阴影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裁剪修身的暗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铭刻着暗金色纹路的纯黑面具,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声,在场的十二名玄境影卫,甚至包括玄境巅峰的千面猿,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到他的存在。
姜丞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落中的群妖。
在[狐主恩典]和[千幻幽罗面]的双重加持下,他现在的气息隐匿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没有去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影卫,也没有理会那只如临大敌的老猿,而是将目光越过重重护卫,落在了站在正房门口的那个玄衣少年身上。
披上画皮后,祁渊若是不刻意展现天妖威压,看起来就跟个凡人一样。
但是,《七杀七情录》动了。
[《七杀七情录》已激活]
[检测到同境界(玄境)大气运与命格持有者]
[目标:祁渊(天妖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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