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李汐照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废话。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这个法门虽然看起来完整,逻辑上也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漏洞。
但毕竟是出自一个十万年前的老怪物之手,又是污染修炼这种闻所未闻的旁门左道。
按理说,修为到了红姬这个层次,已经不屑于在功法上做手脚来骗人,那太掉价了。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决定先用灵体分身试一下这个功法的真伪,确认没有暗藏陷阱再交给沐天渺修炼。
拿定主意,她的神识化身便直接从灵魂之境中消散,月白身影化作点点流光,回到了寝殿中的本体。
沐天渺见师尊走了,也准备离开。
他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红姬的声音。
“等一等。”
红姬依旧坐在那张石桌旁,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金色的丹凤眼微微抬起。
语气比刚才谈修炼法门时随意了许多,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还可以和你单独做个交易。”
“以后你要是遇到打不过的敌人,我可以暂时把我的灵魂力量借给你。”
“条件嘛,我要你的灵魂力量作为交换!”
“好了,你走吧。”
她没有解释具体怎么借、怎么还、要多少,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答不答应都随他。
沐天渺挠了挠头,随即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就此离去……
沐天渺的意识从灵魂之境退出,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躺在师尊的软榻上,头枕着一个绣着仙鹤纹样的软枕。
李汐照就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眉心上,见他醒来,便收回了手,正要开口问他感觉如何。
沐天渺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眼前的师尊近在咫尺,青丝散落,素白长裙衬得她整个人如月下谪仙,美艳不可方物。
他一个翻身就想凑上去抱她,手都伸出去了,却被李汐照一个眼神定在了半空中。
那眼神极其微妙。
就像是她在看他的同时,也在用余光瞥着某个看不见的第三个人。
李汐照轻轻拨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回去休息,明天招新大会还有第二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在看!”
这个她指的是谁,沐天渺秒懂。
一想到红姬正舒舒服服地坐在灵魂之境的王座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等着看好戏,
他也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点刚冒出来的小心思瞬间熄了火。
但其实……林烟梦、秦姝馨、陈紫苏……一直在偷偷把神识递过来。
三个人的担心不言而喻。
傲娇的林烟萝,沉默的秦姝馨,还有存在感很强的陈紫苏……
三个人发现沐天渺要和李汐照亲热的时候直接断开了偷窥。
李汐照才发现她们……
第二天清晨,一个消息在仙影宗内不胫而走。
万仞千山山主楚城带着所有弟子离开了仙影宗。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波澜。
前来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有人说万仞千山内部出了急事,山主不得不连夜赶回。
有人说楚城与仙影宗宗主话不投机,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更有想象力丰富的散修编出了万仞千山与仙影宗即将开战的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开战的地点都定好了。
万仞千山的观礼席位空荡荡的,只剩几张冷冰冰的椅子,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就连仙影宗自家的弟子也在私下里打听,昨晚药园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今早起来那边被封锁了,还有执事弟子在修缮被破坏的庭院?
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李汐照一大早就去了宗主殿处理事务,对此只字不提。
林烟萝在药园里闷头整理被毁的灵植,陈紫苏在旁边帮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多说。
秦姝馨依旧在负责招新大会的收尾工作,肩膀上缠着一圈绷带,对任何询问都只是摇头。
至于沐天渺,他正打着哈欠往演武场走,对所有的猜测和议论充耳不闻。
昨晚又是灵魂夺舍又是化神大战,他连觉都没睡好,实在没精力去管别人怎么猜。
万仞千山的飞舟破开云层,在晨曦中朝北方疾驰。
巨大的舟身上刻满了暗金色的飞行阵纹,灵光流转,将周围的云雾切割成一道道白练般的尾迹。
甲板上,几名黑衣弟子正在打坐调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话题不外乎昨晚为何突然撤离、山主与仙影宗宗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谁也不敢大声议论。
更不敢去问站在船头的那个人。
楚城站在飞舟最前端,黑衣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穿过层层云海,不知在看向何方。
表情是一贯的冷漠,嘴角平直,眉眼之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昨晚在仙影宗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污染之魂、与李汐煦的交手、那场未竟的交易,都不曾存在过。
叶剑翎走到他身后,抱剑行礼,清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隐忍了许久的困惑。
“师尊,为何走得这么急?招新大会还有两天,各宗都还在观礼,我们万仞千山是第一个走的。”
她顿了顿,抿了抿嘴唇,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是不是昨夜发生了什么?”
楚城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叶剑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淡淡开口。
“目的已经达成,看不看这场大会,已经毫无意义。”
他微微偏头,侧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目光似乎扫过了她腰间那两柄剑,然后收回,重新望向远方。
“专心练剑。”
“是……”
叶剑翎回到自己的舱房,关上门,随手设下一道隔音禁制。
飞舟的舱房不大,陈设也极为简朴,一张硬榻、一方矮几、一盏灵灯,墙上挂着一幅万仞千山的剑训。
心如止水,剑如寒霜。
她在矮几前站了片刻,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简单的木盒,她缓缓打开这个木盒,里面放着的,是沐天渺送给她的那套仙衣。
那套水墨渐变仙袍被叠得整整齐齐,莹白如雪的上襟与浓墨灰黑的下摆交叠在一起。
肩头蓬松的鸦白羽翎被小心翼翼地压在最上面,没有压出任何褶皱。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叶剑翎的转变
叶剑翎捧着这套衣服,站在舱房中央,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审视一件刚从藏剑阁借出来的上品灵器。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暗绣的仙鹤纹样,扫过银纹玉带上细密的刻痕。
扫过侧腰那缕艳红丝绦坠着的碎银铃,然后把衣服放在榻上,开始脱身上的万仞千山制式黑衣。
动作利落,一件一件叠好放在一旁。
这曼妙修长且匀称的身姿,要是让沐天渺看见,怕是要让他睡不着觉了。
可惜无人欣赏,就算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然后她拿起那件水墨仙袍,从内衬的玄色劲衣开始,一层一层地穿。
系腰带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勾到了红丝绦,银铃叮当响了一声,她顿了顿,又继续。
最后将那件外罩的广袖仙袍披上,肩头调整好羽翎的位置,对着舱房里那面巴掌大的铜镜,转了一圈。
镜中的女子黑衣白氅,水墨晕染,羽翎轻垂。
和昨天在仙衣楼试衣镜里看到的别无二致,但镜子里只照得到上半身,她看不到自己全身的样子。
她试着想象了一下沐天渺口中那句清冷又凌厉的话。
然后对着镜子,嘴角抿了抿,往上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在铜镜里停留了片刻,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冷冽的脸和那个生硬的假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按照穿上去的顺序反过来,仔仔细细地叠好。
每一道褶皱都被抚平,每一根系带都被重新理顺,最后将那件水墨仙袍端端正正地叠成一个方块,放回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
储物戒指里本就不多的空间被这套衣服占去了大半,她往里推了推,又推了推,确认不会被其他杂物压到,才合上了储物戒指。
足见宝贵……
仙影宗的招新二阶段终于开始了。
通过第一轮灵根检测的一百多名候选弟子被带到了宗门西侧的一片山脉之中。
绵延百里,峰峦叠嶂,密林**交错纵横,是仙影宗临时专门用来进行入门试炼的场地。
按照规则,所有候选弟子将在这片山脉中存活七日。
其间可以结盟、可以独行、可以互相切磋,但不允许下杀手。
七日之后,由仙影宗长老根据每个人的表现评定弟子品级。
外门、内门、亲传,全看这七天的表现。
试炼开始之前,各宗观礼代表已经在山脉外围的观战台上落座,一面巨大的灵光投影悬浮在山脉上空。
随时切换着不同区域的画面。
仙影宗的弟子们也在周围的山峰上各自找了位置,准备观看这一届新人的表现。
沐天渺站在最高处的一座山峰上,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今天换了一身银灰色的亲传弟子常服,腰间挂着林烟萝硬塞给他的平安锁,看起来精神头不错。
但他的左右两侧各站了一个人,左边是林烟萝,右边是秦姝馨。
两个人从站到他身边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林烟萝还好歹掩饰一下,时不时假装低头整理袖口的炼器工具,但眼角的余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秦姝馨则完全没有掩饰,那双淡漠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面无表情,但专注度堪比在研究一本上古封印阵谱。
沐天渺被她们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转头道: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随时会炸掉的丹炉。”
林烟萝翻了个白眼,嘴上说着:“谁看你了,杂鱼少自作多情!”
但眼睛依旧一眨不眨。
秦姝馨连话都没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继续盯着他。
沐天渺被她们俩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