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那算不上微笑,更像是脸上的肌肉在尝试做一个他不熟悉的动作。
“他现在很有研究价值,我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
楚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装饰,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仿佛它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随手一抛,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朝李汐照飞去。
“这上面,是我唯一找到的,有关星空及污染的修炼办法。”
李汐照抬手接住。
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用一层灵力裹住玉简,隔绝了它与外界的接触。
然后她将神识探入其中,化神期强大的神念如同潮水般涌入玉简内部,将所有内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闪过震惊、困惑。
竟然有这样的功法……还能把污染当作养料……
但是风险也太高了……让污染入侵大脑的话,在灵魂层面上,就已经可以宣告死亡了!
楚城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没有解释玉简里的内容,而是从怀中又取出了第二枚玉简。
这枚玉简与刚才那枚截然不同,通体温润洁白,表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纹路。
在月光下隐隐有流光转动。
“并且,我还会给你们仙影宗一套剑法。”
他将玉简托在掌心,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动容。
“这套剑法名叫金龙剑,品阶不低,放在万仞千山也是能进藏剑阁的级别,但它至刚至阳。”
“与我万仞千山一脉的无情剑心正好相冲,门下弟子无人能修。”
他看向李汐照,将玉简抛了过去。
“索性当做这次的赔礼,一枚污染修炼法门,一套金龙剑法,这样够了吗?”
尽管李汐照很不想咽下这口气,但楚城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姿态摆得足够低,东西也给得足够多。
一枚记载着污染修炼法门的玉简,一套万仞千山藏剑阁级别的金龙剑法。
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一个都足够让八荒任何宗门心动了。
更重要的是,沐天渺在灵魂空间里压制了污染之魂这件事,如果真的被楚城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仙影宗少宗主被污染夺舍,然后他自己把污染给压制了?
这种话传出去谁信?
外面的人只会听到仙影宗少宗主被污染侵蚀这半句。
然后就是各宗联手施压,要求仙影宗按八荒铁律处决被污染者。
到那时候,她李汐照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住这个臭小子。
只能和整个八荒开战……
李汐照攥着两枚玉简,指节微微泛白,脸上阴晴不定。
她盯着楚城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将玉简收入储物戒指,冷声道:“成交。”
楚城见此,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在离开之前,又深深看了沐天渺一眼。
然后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没有传送阵的光芒,没有破空的声响,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汐照对着楚城消失的方向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吩咐闻讯赶来的弟子们清理药园、修缮被打坏的建筑和庭院。
安排好善后事宜,她领着众人回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慧明那个葫芦还老老实实地待在桌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变成了一件普普通通的暗金法器。
李汐照随手把它丢还给慧明,老和尚千恩万谢地捧着葫芦告辞,临走时还用袖子擦了擦光头上的汗。
李汐照走到秦姝馨面前,目光落在她肩头被剑气击出的伤口上。
血迹已经干了,但衣袍上破开的裂口和周围残留的剑意痕迹还是清晰可见。
“伤怎么样?”
她问。
秦姝馨微微摇头,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表情:“已经无碍了。”
李汐照又看向林烟萝和陈紫苏。
林烟萝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除了脸色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有些发白之外,浑身上下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陈紫苏正在整理自己散乱的头发,见李汐照看过来,也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李汐照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损失,一个被打烂的药园庭院、几块青石板、一些被连根拔起的灵花灵草,外加秦姝馨肩上的一道轻伤。
以刚才那种分神期污染源激活加两个化神期正面交锋的阵仗来说,这点损失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第一百零六章 不要太过分了!
李汐照转向沐天渺,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扫了两遍,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真的没有半点问题?灵力运转正常?神识没有被侵蚀的迹象?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沐天渺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没有没有,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那个污染之魂还在我身体里待着呢……
等闲下来我再跟她好好聊聊,到时候有什么情况再说……
李汐照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不管这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
沐天渺见师尊不再追问,便转头看向林烟萝,从怀里掏出那个银质平安锁,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让我去拿的这个锁,到底是干嘛的?”
林烟萝接过平安锁,指尖轻轻抚过银质的锁面。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沐天渺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自责。
“这东西是我炼器时候的护身灵器,能压制一切邪祟,保证我不会走火入魔。”
“我让你去拿它,是想着你拿着它进来,就算葫芦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近不了你的身。”
“结果……”
她捏紧了平安锁,指节微微泛白,“早知道让你直接跑了。都怪我。”
她把平安锁往桌上一放,然后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沐天渺面前。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侧身坐到了他腿上,正面跨坐着,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她的身躯本来就娇小,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安静得不像那个平日里满嘴毒舌的雌小鬼。
其他人不必说,李汐照肯定是看不了这个的。
她眼睁睁看着林烟萝旁若无人地跨坐到自家徒弟腿上,还抱得那么紧,额角的青筋当场就跳了起来。
“唉唉唉!你们干嘛呢! ”
她伸出手指,指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声音都高了半拍。
“这么多人看着,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
沐天渺怀里还抱着林烟萝,抬起头看了师尊一眼,手上却悄悄捏了个法诀。
隔岸摄星手悄然发动,一个无形的传送门精准地开在了李汐照嘴唇前,他的嘴唇隔着空气轻轻印了上去。
一个不折不扣的隔空飞吻,精准地落在了李汐照嘴上。
李汐照后半截训斥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触即分的温热触感。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又骂不出来。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最终她一挥袖子,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步子重得像是要把地板踩穿。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瞬,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一会儿去我房间!我有事和你说!”
然后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秦姝馨站在角落里,依旧是那副淡漠如水的表情,但她的目光在林烟萝跨坐在沐天渺腿上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极快地移开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沐天渺,而是看林烟萝。
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雌小鬼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缩在沐天渺怀里。
双手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像是找到了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秦姝馨收回目光,抬脚跨过门槛,白袍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了药园外的小径尽头。
陈紫苏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在药园外面听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活春宫,又在会客厅里亲眼目睹了污染夺舍、化神大战、系列连环大戏。
此时此刻看着林烟萝缩在沐天渺怀里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她无语地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纸笔,刷刷写了几味灵草药的名字,将药方往桌上一拍。
“我给你开一副灵草药方,能净化灵魂,你回去每天喝一次。”
然后她抬脚踢了一下林烟萝的小腿,力道不重,但语气里的嫌弃货真价实。
“发。情回去发!别在我这儿腻歪!”
最后,所有人都走了。
会客厅里只剩沐天渺和林烟萝两个人,桌上的灵灯烧得只剩一小截,光线昏黄而柔和。
林烟萝从他腿上跳下来,弯腰捡起那枚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平安锁。
她低头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沐天渺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平安锁挂在了他的腰带上。
沐天渺低头看着腰间那个灰扑扑的银锁,伸手想摘下来。
林烟萝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她的动作很凶,但说话的声音却不像平时那样嚣张。
她低着头,手指认真地调整着平安锁的位置,把它端端正正地挂好,然后抬起头看着沐天渺,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强撑着的命令口吻。
“这可是我从小带到大,亲手养成的灵器,你给我戴着,一定不要被那个污染击倒,听到没有,杂鱼!”
沐天渺看着腰间那个灰扑扑的银锁,知道推辞也没用,只好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戴着,保证洗澡都不摘。”
林烟萝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从他怀里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上被揉出来的褶皱,转身往门口走去。
沐天渺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嘴贱了一句。
“要不要再欢爱一会儿?”
林烟萝脚步一顿,回头白了他一眼。
那张小脸上重新挂起了标准的雌小鬼式嘲讽,但耳根的红意还没来得及褪干净,让她的表情杀伤力大打折扣。
“不用了,已经吃饱了。这一周大概都够了,杂鱼就是杂鱼,还想再来一次?省省吧你。”
林烟萝说完,直接原地飞起,离开了药园范围。
沐天渺来到李汐照的寝殿时,夜已经深了。
宗主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灵竹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李汐照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