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这排名……”他斟酌着开口。
“怎么算的？”
唐若音看着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你以为只有那些大宗门弟子才会被关注？有圆通和南宫月在，你在秘境里做的事，迟早会被万界书楼打听清楚。”
“那个和尚一张嘴什么都说，南宫月又是帝昊王庭的人，王庭那边的情报网更是像个漏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你那个话本火了之后，风信堂早就盯上你了。”
“对于一个在八荒突然冒头的年轻金丹修士，他们不可能不查。”
沐天渺把册子丢回桌上，表情有些复杂。
高兴吗？当然高兴。
上了金丹榜第二，整个八荒的金丹修士加起来能排进前十就已经是八荒皆知的俊杰了。
第二名更是站在了顶峰的顶峰。
他的名字会被无数人知道，他的实力会被无数人认可，连带着仙影宗都会更有面子。
但不心虚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流影剑，挥出过那记天外飞仙。
但那道剑意是师尊给的，不是他自己的。
如果凭真本事去争，他能在金丹榜上排第几？
第二？
唐若音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没有戳破。
她只是重新拿起玉简，替他把下一个候选弟子的名字登记好，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心虚就别看排名，好好修炼，争取有一天能配得上那个位置。”
沐天渺转过头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第七十九章 姑娘，你的衣服有点丑啊……
沐天渺感觉到一股战意。
不是那种杀气腾腾的敌意，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遥遥指向自己，剑尖未到，锋芒已至。
那股压迫感从山门方向传来，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喧闹的嘈杂声，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他身上。
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这么强的战意，对方却没有直接动手。
那股气势稳稳地收敛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内，像是一柄被剑鞘封住的利刃……
你知道它有多锋利，但它没有出鞘。
这是来打招呼的，不是来打架的。
沐天渺回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一道身影正踏空而来。
是个女子。
一袭黑衣，腰佩云纹长剑，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脖颈。
她没有御剑，也没有骑乘任何灵兽，就这么一步一步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便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的面容未施粉黛，却已是眉目如画，剑眉斜飞入鬓，星眸清冽如霜，周身气质冷峻得像是从万年雪山上走下来的。
沐天渺刚才见过这张脸。
第一名。
叶剑翎。
“哇靠。”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美女！”
然后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么强的战意，没直接砍我，真是有礼貌啊。”
唐若音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你到底能不能分清楚场合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沐天渺浑然不觉。
他是真心实意在感叹。
那股战意强到让他后背发凉，但人家确实没有直接拔剑砍过来，就这么稳稳当当地站在他面前。
更何况还是这么好看的一位。
沐天渺看着黑衣女剑修，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一扫，最后停在了她的衣领上。
叶剑翎落在地上，剑意内敛，正要开口。
“姑娘。”
沐天渺先开了口，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你这个衣服……不太搭配啊。”
叶剑翎到了嘴边的那句：“与我一战。”
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冷冽的眉眼之间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黑色劲装，剪裁利落，袖口收紧，是万仞千山最标准的剑修装扮。
她穿了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说过她衣服有问题。
“我……我的衣服……不搭？”
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猝不及防打乱了节奏的困惑。
沐天渺却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转头对唐若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手往排队的方向一指。
“唐姐你先来，我去和这位姑娘好好聊聊！”
唐若音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玉简，替他坐到了主位上。
沐天渺回头对叶剑翎招了招手，满脸堆笑：“快来快来。”
叶剑翎犹豫了一瞬。
她原本是来下战书的，但眼前这个人的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没有紧张，没有戒备，甚至没有对她金丹榜第一的身份表现出任何敬畏。
他就这么嬉皮笑脸地朝她招手，像招呼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她抿了抿嘴，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绕过灵刻石碑，穿过银杏树的阴凉，一直走到远离招新队伍的僻静处。
身后排队的人群渐渐被树木遮住，喧闹声也低了下去。
叶剑翎站定脚步，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被打乱的思绪，抬起头来准备开口。
“你……”
“哎我去！”沐天渺忽然双手合十，朝她深深一揖。
“总算不用在那儿坐着了，坐了整整一上午，屁股都坐麻了，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咱们改日再会！”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叶剑翎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反应极快，不是出剑，而是一把拽住了沐天渺的衣袖。
“你利用我？”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沐天渺被她拽住，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灿烂的笑容，没有半点心虚。
“这怎么叫利用呢？这叫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叶剑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需要什么？”
“你需要我帮你看看这件衣服的问题啊。”
沐天渺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迟疑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啊……你跟我来。”
叶剑翎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沐天渺那张毫无愧色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这个人是真的心大，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跟了上去。
黑衣笔挺，腰间的云纹长剑在日光下泛着寒芒。
她看着沐天渺，忽然问道：“我的衣服真的很丑吗？”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双清冽的星眸直直盯着沐天渺，嘴唇微微抿起，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
但沐天渺分明从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读出了一种不太确定的在意。
沐天渺差点笑出声来。
“你问这个啊？”沐天渺往青石上一靠。
“丑。”
叶剑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怎么丑了？”
她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就算再是剑修，就算平日里再不在意这些东西，被一个人见面就说衣服不搭、又说丑，连着贬了两次，她也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沐天渺上下打量了一眼她那身黑衣，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什么颠扑不破的真理。
“你们万仞千山的制式服装真是太丑了，不知道设计者到底在想什么。”
叶剑翎的嘴角动了一下，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
这套衣服她穿了十几年，从拜入山门那天就穿着，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黑色耐脏，劲装利落，袖口收紧不会妨碍拔剑。
剑修不就该穿成这样吗？甚至师尊的衣服也是大差不差……
“你跟我来。”
沐天渺从青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我给你弄一身新的。”
叶剑翎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