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搅着搅着，她悄悄把手伸到背后，在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
一根黑紫色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滑进了药锅里，沉入墨绿色的药液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锅底冒上来的泡泡多了几个，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但沐天渺正闭着眼跟剧毒作斗争，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悄悄加了进来。
那根蛟龙的龙鞭，就这么在药汤里静静地释放出某种不可描述的药效。
第二十九章 林烟萝你放了啥！
沐天渺正闭着眼死扛那波剧毒淬骨的剧痛，忽然感觉后腰两侧……
准确地说是两个腰子的位置，猛地腾起一股热流。
那热流跟毒液的灼痛完全不同，不是从外往里钻，而是从身体深处往外涌，像是有人在他腰子里点了一团火。
又像是有一股热泉在肾经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紧接着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便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药锅里的墨绿色液面都被顶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往药锅里一看，锅底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暗红色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形状像一颗腰果，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正在药液里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缕淡红色的雾气。
那雾气顺着药液渗入他的皮肤，后腰的热流便又强了几分。
“林烟萝！你又给我放了啥进去！”
沐天渺急得连林长老都不叫了，声音都变了调。
林烟萝站在药锅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长柄勺，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蛟龙的肾脏啊，你不是要炼体吗？蛟龙肾可是大补之物，补肾壮阳，强筋健骨，对炼体有奇效。”
“我特意从唐若音那里要过来的，她本来要拿去炼丹，我说先给杂鱼用，她马上就给我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又指了指锅底，补充道。
“哦对了，刚才我还放了一根蛟龙鞭进去，就是你上回留在我这的，我想着反正都是蛟龙材料，一起熬效果更好。”
“你看你现在，多有精神。”
沐天渺顺她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果然看到那根黑紫色的神物旁边还有那颗蛟龙肾在缓缓旋转。
他只觉得后腰越来越热，某处越来越精神，而身上剧毒淬骨的疼还在继续，上面疼得想死，下面涨得要炸，冰火两重天也不过如此。
“你给我炼的到底是什么体啊卧槽！”
沐天渺的声音在炼器阁上空回荡。
又过了几天，沐天渺终于从林烟萝的魔鬼炼体中熬出了头。
最后一天泡完药锅，他从青铜鼎里爬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浑身皮肤不知道蜕了多少层，新生的皮肉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用手指按上去，触感比以前硬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站在炼器阁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还在冒泡的青铜鼎，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林烟萝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灵草，冲他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雌小鬼的标准嘴脸。
“杂鱼，第一阶段算是熬过去了，歇两天再来啊，第二阶段我连妖兽崽子都给你准备好了。”
沐天渺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步伐虚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好好睡一觉……
这些天泡在药锅里，剧毒、蛟龙肾，他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现在只想倒在自己的床上闭眼到天亮。
他正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半山腰的广场附近，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声音。
抬头一看，一群女弟子正从广场那边跑过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有的手里捧着书册。
有的挥舞着毛笔，有的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沐天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莺莺燕燕把前后左右全给堵了，各种香粉和花香的气味一起往他鼻子里灌。
吵得他本来就昏沉沉的脑袋更晕了。
“师兄师兄！给我签个名呗！”
“师叔！我也要签名！就签在这本上！”
“大才子签个名嘛，我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这本书的！”
沐天渺被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头昏脑涨，好半天才看清她们手里挥舞的是什么东西。
一本本崭新的书册，封面上端端正正写着「射雕英雄传」五个字。
角落还印着仙影宗的流云印记，下面缀着一行小字：沐天渺著！
沐天渺顾不上追究这书是谁印的、谁散的，眼前这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跑是跑不掉的。
他只能接过最前面一个女弟子递来的毛笔，在她的书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
那女弟子捧着书，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被后面的师姐们推搡着挤了出去。
签完一本，马上又有七八本递到面前。
人越来越多，广场那边还有闻讯赶来的弟子，三三两两往这边跑。
沐天渺签了十几本之后手都快麻了，眼看人群越围越厚，他实在受不了了，悄悄掐了个风遁诀。
脚下生出一阵清风，整个人嗖地一下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广场尽头的山道拐角。
一群女弟子还伸着胳膊等他签名，忽然发现中间的人没了，面面相觑。
安静了两秒，又开始互相埋怨起来。
“都怪你刚才挤那么狠，把大师兄挤跑了！”
“明明是师姐你拽他袖子！”
“谁踩我鞋了！”
叽叽喳喳吵成一锅粥。
沐天渺头也不回，一路朝阵法阁狂奔。
沐天渺马不停蹄地赶到阵法阁，刚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平时冷冷清清的阵法阁今天多了好几个弟子，她们也不干活。
就杵在楼梯口，探头探脑地往楼上张望，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微妙。
“怎么了?”沐天渺顺着她们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
一个女弟子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大师兄，秦长老今天好奇怪，她居然在做发型。”
沐天渺愣了一下。
秦姝馨做发型？那个一百多年只看阵法书、连两性知识都是空白的秦姝馨，居然在打理自己的头发？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十楼，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秦姝馨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半身铜镜前，两只手举在脑后，正跟那一头十米长的白发搏斗。
地上散落着好几根发绳，有几根已经被扯断了，可见战况之激烈。
她的手法生涩得令人发指，把左边头发拢起来，右边头发就滑下去，好不容易把两边都抓在一起。
中间的头发又从指缝里漏了出去。
折腾了不知多久，最后扎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高低不平，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几缕没拢住的白发从两侧散落下来，看起来像是被风吹塌了的稻草堆。
沐天渺站在门口，实在不知道该夸她还是该帮她。
秦姝馨从铜镜里看到了他的倒影，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眉头微微皱着，语气古怪……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窘迫?
“你来了……”
第三十章 秦姝馨的改变
沐天渺叹了口气，把想问的话暂时咽了回去，走到秦姝馨身后，从她手里接过那几根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的发绳。
“书的事待会再说，先把头发弄好。”
秦姝馨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尊瓷娃娃。
沐天渺站在她身后，先是用手把那一头铺了满地的白发一束一束地拢起来。
发丝入手微凉，触感如流水般柔滑，却比普通头发沉得多。
每一根发丝里都刻着细微铭文，光是捧在手里就能感受到那种密密麻麻的灵力波动。
他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一头十米长的白发，重量少说也有几十斤，她每天顶着这么重的头发走来走去，脖子居然没断。
倒也不能按照普通人来说……毕竟她是修仙者……
沐天渺拢头发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后颈，秦姝馨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沐天渺把头发分成几股，用灵力暂时固定住，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她的头发太多太长，他只能把头顶的部分先扎成一个小髻，再把剩下的头发一层层绕上去，最后从她腰间那条素白的丝带上抽出一根多余的丝线，将整个发髻固定住。
他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一个利落的发髻高束在头顶，丝带在发髻底部系成一个蝴蝶结，两端的丝线从发髻两侧垂下来，在她耳后轻轻晃动。
他端详了一下，觉得这蝴蝶结系得相当不错，比前世给任何姑娘系的都好看。
秦姝馨对着铜镜左右转了转脑袋，发髻上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抬手捏了捏蝴蝶结，指尖在丝带上摩挲了两下，那双一向空洞无神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沐天渺扶着椅背，低头看着她。
“好不好看？”
秦姝馨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铜镜里那个陌生的自己身上，来回转头看着，像是在确认镜子里的人真的是她。
她又伸手捏了一下蝴蝶结，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虽然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动。
沐天渺看着铜镜里她的脸，忽然有些晃神。
这一趟过来他本来只是想问问话本的事，却意外看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秦姝馨。
那个永远眉头紧锁、面无表情、连角先生都不认识的阵法长老，此刻正对着镜子捏蝴蝶结，眼睛里有了一点点光。
那本书真的有这么神奇？
自己也不是没看过……可那不就是武侠小说吗……
秦姝馨对着铜镜又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顺着她的发丝蔓延开来，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裹住了整个发髻。
蝴蝶结的两端微微翘起，在光晕中轻轻飘动。
她将手放下，发髻上的白光渐渐隐去，只留下丝带上流转的极细微的阵纹。
她给自己的头发施了一个定型法术，下次可以直接用灵力扎好，不用再跟那十米长的白发搏斗了。
她从铜镜前站起身，转过头看向沐天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语气里似乎多了零点几分的轻快。
“谢谢喔。”
沐天渺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眼前这个白头发的小白花，顶着他亲手扎的蝴蝶结，用那种懵懂又认真的语气跟他说谢谢。
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装，连可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偏偏就是这种浑然天成的懵懂最让人招架不住。
他赶紧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正事要紧，把那股想揉她脑袋的冲动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秦长老，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那本射雕英雄传，你给谁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