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车驾驶员
流光所过之处,梦境的色彩为之黯淡,焦土的景象微微扭曲,仿佛连这稳固的梦境都无法完全承载这一箭蕴含的光芒。
“孩子……记住了吗?”
李普脑海中一片混沌。
神话?流程?击退灾厄?
这些和『飞光』命途……到底有什么关联?
没等他想明白,那紧贴着他的、灼热而柔软的身躯,微微动了动。
“辛苦你了……”
“千百年的轮回里……你是唯一,恰好撞上那‘东西’挣脱束缚时刻的孩子。”
“所以,我会亲自……一直看着你。在光能照到的地方,在火能燃起的角落……”
“帮你的。”
话音渐低。
与此同时,周遭瑰丽焦灼的梦境景象,开始如同褪色的油画,色彩剥离,轮廓模糊。
脚下的焦土、远处的花海、手中的光弓、乃至天穹上被流光击中的幻月虚影……都开始化作点点流萤般的光屑,无声消散。
爱丽丝气鼓鼓的声音猛地将他从恍惚中拽回。
她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胳膊,碧蓝的眸子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我生气了!很生气!”
一字一顿,小脸涨得微红:
“听完了?听完了就醒吧你!对女神不忠的——花心小萝卜!”
李普只觉得意识一轻,整个人如同从深水被抛向水面——
“啧,小女生没轻没重的,一点儿都不温柔!”
哗——
意识从无尽的坠落感中猛地撞回现实。
最先感知到的,是包裹周身的、恰到好处的温热,带着某种名贵香料的清雅气息。
水流轻柔地托举、晃动着身体。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雕刻着繁复莲纹的穹顶,氤氲升腾的乳白色水汽,以及弥散在空气里的、属于昂贵木材与香料的奢华气味。
身下是光滑微凉的汉白玉池壁,他正半靠在一座宽敞得惊人的东方风格古典浴池边缘。
嗒。
一声极轻的、水珠滴落的声响,从身侧传来。
李普下意识转头——
浴池边缘光洁的黑色理石台面上,黑春丽正侧身坐着。
她一丝不挂。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披散在雪白光裸的背脊上,水珠顺着起伏惊心的丰乳肥臀缓缓滚落。
她就这么交叠肉腿坐在少年身边的台面上,掌心托腮,描着浓艳碧池妆的脸上没有任何羞赧。
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而在浴池正前方,水汽略微稀薄些的池中——
贝优妮塔的虚影正凌波而立。
一对雪白随波逐流,晃来晃去,竟也是一丝不挂!
显然,黑春丽并未发现自己的鸳鸯浴池里,混进了第二个女人。
她更没发现,屋顶上,一只“邪恶大奶兔”和一只“邪恶小老鼠”,正咬牙切齿偷偷俯看这一切。
但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李普现在只觉得这群丰乳肥臀的婆娘吵闹。
他的目光,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磁石攫住,猛地、不受控制地投向了浴池另一侧——
那扇又高又狭小的、雕花镂空的木格窗。
窗外,是深沉得化不开的夜幕,和那轮高悬的、正剧烈搏动、散发着污秽光芒的十三月相幻月。
但此刻,吸引他全部心神的,并非幻月本身。
而是——
一道清晰、璀璨、拖着长长光尾的流星!
不,那不是流星。
那光芒的颜色、质感……他刚刚才在梦中亲眼见过、亲手被引导着“射出”过!
正是那道自光弓上脱离、直奔幻月而去的爆裂流光!
它竟然……真的存在?!
不是梦?!
它就那样划破苍穹,在污浊的幻月光辉中撕开一道灼目而洁净的轨迹,以一往无前的姿态,缓缓冲向幻月核心那团搏动得最剧烈的“胚胎”阴影!
那箭矢的轨迹洁净、凛冽,与周遭粘稠的幻月光辉格格不入。
好似一柄烧红的利刃,正缓缓切入一块腐败的巨肉。
“星星~眨着眼~月儿画问号~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彩虹来架桥~”
恍惚间,凤羽春丽那空灵悠远、温柔舒缓的哼唱,又一次在他脑海中轻轻回荡起来,与窗外那拖着长长光尾、逆飞向上的“彗星”?景象诡异地重合。
李普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流光,一时默然。
儿歌三百首……真能降妖除魔?
而此刻,那支宛若神话再现的『飞光』箭矢,在飞驰过程中洒落的、莹莹烁烁的星屑,正如同一场无声的细雪,缓缓飘落在窗外的屋檐、街巷与更远的皇城轮廓之上。你你你想在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就在此时——
凤羽春丽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和燃烧的纱幔,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地,撞进他的意识:
“记…住……”
“现在……你的力量…到不了……”
“……真正的‘位置’……”
声音微弱下去,像是信号中断,随即又猛地增强,带着滋啦的杂音:
“……星屑…燃烧…只能…争取……”
“四…天…”
紧接着,几个残缺的字节强行挤入:
“…东洲…必须…镇……”
“…飞光……梦……等你……”
声音骤然衰竭,如同被掐断的烛火,彻底消失在意识的黑暗里。
……
污秽幻月当空,呓语和疯狂蔓延在皇城的每一处角落。
老人蜷缩在一处漏风的窝棚角里,脚下不成人形的变异尸首,是刚刚还要带他回去做笔录的警官们……
他紧紧、紧紧地攥着那个脏污的“神君”布偶。
冷。?骨头缝里钻出的冷。
痒。?皮肉下有东西在爬。疼。?像被无数细齿啃咬。
自己好像要……烂了。
右小腿肿成紫黑色,鸡蛋大的脓疱炸开,黄绿浆液混着血丝往下淌,能看见底下骨头在变形。
左手掌心裂开,粉红色肉芽像蛆一样扭动。
喉咙里有东西在顶。
他对着积水照,看见喉头鼓起个带血丝的肉瘤,一鼓一鼓。
耳朵里全是尖啸和粘腻的呓语,催他出去撕咬,去吞吃。
意识像沉进沥青,快没了。
最后一点“人”的感觉正在被莫名吞噬欲覆盖。牙齿发痒,颌骨变形——适合撕肉的形态。
“爹,你不要打娘啊呜呜呜呜!”
“喝点米油,喝点米油就好了,娘的宝,你哭一声啊!”
耳边是整条巷子的哀嚎、嘶吼、骨头折断声。
要变了。
但这寒冷并非来自冬夜,而是从身体内部,从每一根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神君救了大伙,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
就在最后一点意识星火即将熄灭时——
光。
一点银白、清凉的光,突然穿透破屋顶,落在他溃烂流脓的手背上。
“嗤——”
肉瘤汽化了。
腿上的脓疱瞬间干瘪。掌心的肉芽化成灰。骨髓里的寒冷被抽走。
耳中的呓语静音了。
他僵住,缓缓低头。
溃烂的皮肉,竟在一点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他没变。
不,是变回人了。
“呃……啊……”
一声从肺腑里绞出来的、不成调的哽咽。老人猛地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蜷成一团剧烈发抖。
不是哭。是灵魂被从怪物嘴里硬抠出来,摔回人间的剧痛。
银白光屑从破屋顶洒落,盖住他佝偻颤抖的身子。
窝棚外,整座城的哀嚎正在变弱,或者说,变回人声。
有些东西,停了。
街头巷尾,一扇扇破门被推开。
人们踉跄走出,身上是板结着脓血的破衣,皮肤布满紫黑疤痕。
他们茫然对视,然后齐齐抬头——
银白光屑,正纷扬洒落。
攥着脏污布偶的老者浑身一震,嘶声喊出:“飞光!是神君的飞光——!”
寂静炸开。
“神君显灵了!”
“得救了!得救了——!”
哭喊、嘶吼、狂喜的尖叫轰然爆发。
人群跪倒、拥抱、仰天张开手臂,泪水在星屑中奔流。
……
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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