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怎么战斗力都这么强,原来这才是他们的主力么?”白杰克挑了挑眉头,透过礼帽喃喃自语道,“我就在想钟表客培养的孩子怎么可能都那么Low,合着在工厂里被我撞见两个偏功能性的成员了啊。”
红莲华正怀抱着炎尖枪,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荡出一片微微的炎幕,灼尽了拍打而来的雨水,不让白杰克的帽子被打湿。
这时候听见身旁传来的低语,她忍不住扭头看礼帽一眼,问道:
“他们很强么?”
“稍等,说不定是两个猛男带着一个杂鱼的组队模式呢?你知道的,一个队伍总需要有一个人来活跃气氛——就好像我和雨鸦搭档,总得靠着这位幽默乌鸦人来活跃气氛。”
白杰克这么说着,透过礼帽看向了在场的最后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盘腿坐在蒲团上方的少年。他的头顶只有稀疏几根头发,五官极度老成,身形佝偻而萎缩。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三。
柯明庆很难形容对方的样貌,但任谁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发育不良的畸形儿。
很快,少年的头顶弹出了一个超人种面板。
【代号:罗森子】
【类型:异能者】
【危险评级:A++级】
【人物介绍:“罗森子”,钟表客最引以为豪的一个孩子;他的异能是无视条件,瞬间复制视野中一个目标的异能,罗森子不仅能完美复刻对方的能力,还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洞悉能力的用法。】
罗森子盘着腿,闭着双目,他身下的蒲团微微悬浮在半空中,与地面隔开了一寸距离。
此时此刻,暴雨落向三人头顶的时候,都会被三目念用一层无形的念力屏障隔开。
白杰克没有多想,通过礼帽低低地开了口:
“红莲华小姐,最左边那个把铁锅盖头顶的小正太的异能是‘念力’,那个红裙女人的异能是‘操控荆棘’,最后那个坐在蒲团上面的瘦不拉几的人的异能是‘复制其他人的异能’,他的能力最危险,因为他很有可能复制了钟表客的异能。”
红莲华一愣:“复制了钟表客的能力?”
“没错。”白杰克点了点头,“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立刻逃离这里,或者你可以试着等待我叫过来的援军,他们应该就快要到了。”
“你这个孤儿还有援军?”红莲华不解。
“我记仇了,红莲华小姐。”礼帽气鼓鼓的,就好像要从帽子里喷出蒸汽。
二人话语间,忽然一只灰色的巨鸽穿越了磅礴的雨幕,从天而降,在接近大地的时候收敛双翼,荡出了一片片喷泉般的水花。
红莲华抬起头,警觉地望着这只巨鸽。
鸽子很快停了下来,洛伦佐、黑梦和江清梓此刻正站立在鸽背上。
告死鸟的三人先是抬头看了一眼红莲华,又将目光转移至钟表联盟的三个孩子身上。
“这是……告死鸟的人?”
红莲华一愣,随即神色一凛,冲着身旁的礼帽小声呵斥道:
“翘屁股,你在开玩笑么,难道你说的援军就是告死鸟的人?他们差点害死了我弟弟和我妹妹……”
礼帽叹了一口气:“别那么急性子好么,红莲华小姐,好歹听一听他们解释吧。”
江清梓活动了一下手套上的金属爪子,一边走来一边开了口,从漆黑枭面之下传出沉重的金属磁音:
“别急,我的首领想要钟表客的能力……也就是说我们暂时有一个同样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暂时合作也无妨,反正没什么利益冲突。”
黑梦不作反应,只是默默戴上卫衣的帽子,像一只沉静的黑猫那样静静地玩着PSP。
洛伦佐的目光则是已经投向了远方,灰蓝色的眸子默默地观察着钟表联盟的三人。
红莲华的视线扫过他们,叹了口气:
“哈哈,你觉得我会信你们?”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但她顿了顿,又改口道:
“虽然想这么说,但对面人确实很多……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做?”
洛伦佐忽然轻轻地开了口,他伸手抓住了半空中那一顶雪白的礼帽,垂眼盯着礼帽,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这一次只是受邀而来的合作者而已,具体的安排……你得听这顶帽子的话,明白么?”
白杰克似乎很不爽被他捏着,它的声音透过礼帽传来:“你有些不客气了,教皇先生,首先得警告你们一下……对面的那三个人都很强,恐怕与你们不相上下。”
他顿了顿:
“至于怎么和对方战斗,你们先自行安排吧,我的精力有限……雨鸦这边也出事了。”
“爹爹?”红莲华的眼眸微微睁大。
洛伦佐并不以为然,他松开了帽子,从圆帽下方抬眼。
豪雨滂沱。
江清梓静静地伫立在雨幕中,透过漆黑的枭面凝视着三目念和罗森子的身影,低声说:
“的确……首领,这个锅盖脑小屁孩和那个看着发育不良的小屁孩看着都不是很好处理。”
闻言,黑梦从PSP的屏幕上抬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可以拖着他,虽然可能拖得不久,你们先把其他人解决了?如果情况对我不利,我再把他从游戏空间里放出来。”
江清梓迟疑了一会儿,“不,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们一起进去。”
黑梦愣了一下,“好吧,反正我的游戏空间最大容纳人数是三个人……可以再带上你一个。”
江清梓扭头望着洛伦佐的侧脸,面无表情地问道:
“首领,那我们进去了?”
洛伦佐无声地点点头。
下一个刹那,雨幕中忽然呈现出了一个由像素堆砌而成的提示框,上边是一行行歪歪斜斜的像素文字。
【提示:已成功载入游戏空间,本次所使用的随机场地为——“俄罗斯方块”!】
【本次对战双方的玩家为——“黑魔术手”与“铁锅男孩”,管理员为“黑梦”。】
【在五秒的倒计时后,游戏即将开始。】
巨大的倒计时面板在长街上缓缓升起。
三目念抬起头来,像是在透过画在铁锅上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幕,很快他的身影被一层像素裂缝吞噬,消逝在了原地。
紧跟着,黑魔术手和卫衣少女的身影也连带着消失在雨幕中。
红莲华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荆棘女,半晌才开口呢喃:“那我就负责解决这个咯……”她拉高了声音,十分痞气地对荆棘女说道:
“喂,女人你给我听着——小爷我一般不打女人,要不你乖乖束手就擒,投入小爷的混天绫的怀抱里,如何呢?”
荆棘女先是一愣,而后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别装了,你的语气听着可不像男人。”话音落下,大地崩裂开来,数不尽的巨大荆棘从裂缝之中钻出。
而此刻,长街一个空旷而安静的角落,雨淅沥沥地下着。
洛伦佐挪步走向了罗森子,一身黑色的教袍从始至终都没有被雨水打湿。
过了一会儿,罗森子才睁开泛着金色的眼眸,他的眼瞳里有一种异物般的威胁。
二人在雨幕中默默相对。
刹那间,二人的手上同时出现了一本黑色封面的圣经,封面上“Bible”的英文在雨幕中熠熠生辉。
洛伦佐为之微微一怔,瞳孔掠过了一丝诧异,罗森子却是面无波澜。
这时,一片悠扬的钟声忽然从罗森子的身后响起,就连雨水都在为之震颤。紧接着以他为中心,一片恢宏建筑的虚影扩散开来。
洛伦佐望着这一幕,竟是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他是世界上最熟悉这个能力的人,于是不为所动,任由自己的身影被建筑的虚影吞没。
下一刻,等洛伦佐回过神时,他已然身处于一个金碧辉煌的教堂之中。
而罗森子的位置在他的正对边两百米处,这个身形畸形的少年静静地坐在蒲团上,月光透过神圣的穹顶洒了下来,笼罩着他的身影。
“有意思……当了那么久的强盗,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被人偷东西的感觉。”
洛伦佐轻声说着,抬起灰蓝色的眸子,对上了罗森子的目光。
罗森子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翻开了手中的圣经,一页页文字中所记载着的能力映入了他金色的眸子。
教堂之上,悠扬的钟声如潮浪般漫过二人的耳畔,久久未散。
第182章 大事件二:停摆之日(九)
这是一个雨天,一个似曾相识的雨天。
天空阴霾得就好像蒙上了一层铅灰,暴雨如注,雷光在云雾之中穿梭着。
柯铭威透过鸟喙面具,呆怔地注视着那些悬挂在绳索之上的器官,最后缓缓移目,停在了那一颗头颅的上方。
蓝鸽头盔下方是一张沉静的面孔。
那是他的孩子。
柯铭威注视着那颗孤零零地悬挂在天幕上的头颅,他很少看见柯明庆大吵大闹的样子,直到最后这个孩子还是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他像是看见了这个孩子十岁时来到家里的那一年,他从门缝里安静地看着他的身影,他回过头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关上了门。
到头来世界上每一个沉默的父亲都这样子,直到孩子离开了,才会知道自己究竟亏欠了多少。
柯铭威跪在了暴雨中,膝盖被雨水打湿,溅起了一片水花。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看见了一个身影。那个人又来了。那个总是啃食着鸦类的、不堪入目,充满着兽性的身影。
萨图尔努斯咧开了染着血的牙齿,蹲在他的面前,把双臂耷拉在膝盖上,语气幽幽地说道:
“让我想想,你对林尹很愧疚,因为林尹是灰鸮的父亲,而你害死了灰鸮,所以你每次回到家之后看见自己的孩子,都会忍不住想到林尹的脸……”
柯铭威阖上了眼睛,额头上爆出了青筋,他几乎已经说不出话了。
“闭嘴……”他嘶哑地说。
萨图尔努斯伸出手来,抓着他的头颅,把雨鸦面具扯了下来,直视着他那疲然而空洞的双目,不紧不慢地说道:
“所以,你会思考,你害死了一个孩子,让一个父亲陷入抑郁和自责,事到如今还有资格享受作为一个父亲的幸福与快乐么?
“因此懦弱的你忍不住疏远你的孩子,一次次对你的孩子置之不理,埋头在超级英雄的工作中,不为了虚荣,不为了帮助他人,只是为了麻木自我……因为你害怕想起林尹的样子,害怕想起那个被钟表客当众解剖的可怜孩子。”
“闭嘴……”
柯铭威无力而颤抖地说着,双目低垂地凝视着地面。
雨水拍打着大地,荡出一圈圈涟漪,涟漪里恍惚映出了柯明庆从前的样子。
萨图尔努斯把玩着雨鸦的头盔,一边将其捏碎,一边说道:
“有些人需要酒精,有些人需要香烟,有些人需要更纯粹的暴力来释放自己……而你就是最后那种类型,但你是一个立牌坊的婊子,你一边给自己立下‘不杀原则’,一边又折断犯人的双臂,踢碎他们的骨头,让他们这辈子都站不起来,直不起腰……
“可那个所谓的原则,只是你为了把自己限制在一个可控范围内施暴而存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舔了舔染血的牙齿,凑近柯铭威的脸庞,抓起了他的头发,接着说道:
“而为了这个愚蠢‘不杀原则’,你究竟放过了多少名罪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你把好人送进了地狱,却纵容恶鬼留在了人间。”
“闭嘴。”
萨图尔努斯怜悯地注视着他,缓缓地开了口:
“你是时候该承认了,你因为对灰鸮的愧疚,而忽视了自己的孩子,忽视了为你挺身而出的蓝鸽,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想要逃跑,你想要终结与那个疯子的锁链……
“而到了最后,你却让你的孩子变成了另一个灰鸮,噢,你让蓝鸽也变成了灰鸮……最好笑的是当你知道这两位其实是同一个人之后,你失去了所有挽救的机会。”
柯铭威抬手扼住了萨图尔努斯的喉咙,瞳孔中流转着暴戾。
可群鸦不再听从他的号令,整个世界寂然无声,雨水中飘着几根被打湿的羽毛。
雨幕中,一人一鬼互掐着对方的脖颈,凝视着对方的双目。
萨图尔努斯忽然微微仰起头来,撇了撇嘴。半晌,它颇感无趣地松开了柯铭威的头发,任由这个苍老的男人跪倒在地上。
“我说过你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你做到了,雨鸦……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你精心策划,你殚精竭虑,为的就是把蓝鸽送往钟表客的餐桌,让这只可怜的小鸽子成为餐盘上的一道辅料。”
“闭嘴——!”
柯铭威张开了嘴,嘶吼着开了口,五脏六腑都吼得碎裂。这一刻他的瞳孔和喉咙突然开裂,从身体的裂口之中“簌簌”地飞出了一头头嘶鸣着的乌鸦。
那些乌鸦还没来得及升上天空,就被萨图尔努斯一把抓在手中,继而往嘴里送去。
“愤怒是对的,愤怒当然是对的,愤怒会成为我的养分……”萨图尔努斯一边咀嚼着愤怒的鸦群,一边低语着。
它汲取着骨肉中的养分,满嘴都是染血的鸦羽,牙齿的缝隙之间也沾染上了血红的羽毛。它的身影越来越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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