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灭绝指南 第176章

作者:汐尺

  “那个什么可怜的‘钟表客’可没办法插一脚,他只不过是一个被时代淘汰的蠢货而已,事到如今还出来刷存在感实在是有一点气急败坏、丑态百出了……”

  对于聪明人来说,最低级的激将法就是最好用的激将法,白杰克如是想着。

  而这一会儿,告死鸟的四个人影正停在电视机的下方,他们抬着头,默默地看着这一场直播。

  江清梓一边喝着可乐,一边抬头望着电视上的场景,开口打破了沉默:

  “首领……和白杰克说的一样,直播开始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换上了漆黑的披风,戴上了黑色的魔术手套和礼帽,只不过黑魔术手专用的枭面还被他揣在怀中。

  黑梦自下而上地拉好了卫衣的链子,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说道:

  “我按照白杰克说的,侵入市中心的网络系统,让市中心每一座高楼的广播牌全部播放着他的直播间……然后再把这个链接转播到了全世界的平台。”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就好像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稀松平常的事情。

  实际上,黑梦的行为已经在整个互联网上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如今直播间的链接正在全世界的社交平台几近病毒般地传播着。

  世界各地的上班族和学生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学习,紧紧地盯着屏幕上被分割开来的画面——白杰克面色戏谑,从身后轻轻摁住蓝鸽的肩膀,雨鸦暴怒地穿梭在黎京的上空,让鸦群分散向黎京各地的工厂,而另一个空荡荡的废弃工厂里,一个相貌平平、被蒙着眼睛的男人正悄无声息地挣扎着。

  而这会儿,一身黑色教袍,头戴黑色圆帽的洛伦佐正倚在走廊上,他低垂着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翻看着圣经。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纸页上抬起眼来,目光幽邃地说道:“然后……钟表客就会来到那座工厂。”

  “没错,”黑梦点头,”我们差不多该走了,首领。”

  江清梓注视着直播画面上被绑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蓝鸽,微微皱着眉头。

  尽管他心里明白,按照白杰克的计划,镜头里出现的蓝鸽仅仅只是一具人偶而已,但看见对方伤痕累累的样子,他仍然会心头一紧。

  洛伦佐思考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着急,接下来白杰克会给出一个地址让雨鸦做出选择……而钟表客大概率会选择和雨鸦不同的答案——因为钟表客想要确保蓝鸽活下去,对他来说蓝鸽是他一个人的玩具,他不允许蓝鸽死在其他人的手里。”

  黑梦不假思索:“首领的意思就是:钟表客会认为,只要他和雨鸦一人去往一个地址,就一定能找到蓝鸽。”

  江清梓明白了这两人的意思,开口道:

  “所以,我们要选择和雨鸦不同的方向,对么?”

  “对,在那个地方就能见到钟表客。”洛伦佐阖上了圣经,唇角微微上扬,“时间系的异能,如果能到手一定很有趣。”

  “那我们走吧。”江清梓扭头看了柏子灵一眼,“你在这里等乔瓦尼回来,乖。”

  说着,他微微俯下身子,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白发女孩的头发。

  柏子灵点了点头,红色的眸子微微有些黯淡。

  “乔瓦尼……不要我了么?”她垂着头,轻声咕哝道。

  江清梓愣了一下,过了良久才摇了摇头,轻声说:

  “不,他只是迷路了而已。”

  ........

  .........

  与此同时,黎京某一片市区的正上空,一个通体漆黑的人影裹挟着纷飞的群鸦,暴掠在黑压压的天幕之下。

  豪雨滂沱。

  从天而降的雨水打湿了每一头乌鸦的羽毛,它们从远处看起来就好像一条在半空中蠕动着的、潮湿的、巨大的蟒蛇。

  “告诉我,他在哪里?!”雨鸦几乎一字一顿地暴怒地嘶吼着,鸟喙头盔之下的双目流转着狂戾。

  “我会告诉你的,毕竟玩闹时间已经结束了,距离小蓝鸟被火烧死的倒计时也该开始了……”

  “他在哪里?”

  雨鸦又一次问,他全身被深邃的黑色笼罩着,仿佛能滴出黑色的水来。

  投影画面里,白杰克垂下头,空洞的双目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戏谑地说道:

  “听着,我只给你四分钟的时间,雨鸦先生……那么接下来你最期待的双方的地址:你最爱的小小小蓝鸟正待在圣鸿鹄大街89号的废弃工厂内部,而那个无辜的路人则是被我安排在了黎京四号港口的废弃工厂里。”

  说到这里,他咬碎了嘴巴,舔了舔森白的手指,指尖染上一抹血色,在蓝鸽头盔下方的脸庞上划出了一行红色的痕迹。

  同时幽幽地说道:

  “所以,你到底是会来救我们的小蓝鸟,还是继续扮演一个大公无私的蠢货,去救那个可怜无辜、不小心被卷入这件事的路人?

  “让我们拭目以待,雨鸦先生——”

  雨鸦凝视着白杰克空洞的双目,沉默了良久,心中思绪如暴雨翻涌。

  上一次白杰克颠倒了双方的位置……

  白杰克这一次也许会反其道而行……以他的性格,他不可能会做出和上一次一样的安排,所以他口头给出来的大概率就是正确的地址。

  圣鸿鹄大街,89号……

  毫无疑问,雨鸦选择了蓝鸽,或许再来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因为这是他的孩子……因为在成为英雄之前,他首先是一名父亲。

  雨鸦紧紧地皱着眉头,额头上露出了一条条苍老而严肃的纹路。

  半空之中,万千鸦群齐声嘶鸣,缓缓地扭转了方向,就好像一艘巨船般狂暴地穿梭在雨幕之中,刮起了一片龙卷风般的黑潮,朝着城市的边际线横冲而去!

  雨水卷起了一片片鸦羽……柯铭威透过面具望着从天而降的暴雨,脑海之中猛然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一件事。

  ......

  ......

  几年前,深夜时分,夏柯家,二楼的长廊之上。

  “这孩子怎么了?”柯铭威问。

  他亲眼看着被雨淋湿的柯明庆跑入客厅,进入了二楼的浴室。

  “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其他孩子都笑他是寄生虫。”柯临野说着,收起那本《静静的顿河》,”老爹,我打算到他们学校一趟找那几个小孩谈谈,但他们的父母有一点麻烦,你应该理解我的意思?”

  说到这儿,他弯了弯清亮的眸子,微微一笑。

  柯铭威沉默了片刻,摸了摸脸颊的胡茬,“别做得太过火……临野,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我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没有时间陪伴你们……”

  “好了好了,”柯临野打断了他,“这些话我们都知道,老爹,早就已经听腻了……”

  他耸耸肩,“但阿庆可不会理解你,在他眼里就是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家庭,却十天有九天见不到新的父亲,你如果不找一个时间和他好好聊一聊,他只会觉得你很讨厌他这个养子……”

  说到这里,柯临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垂下了目光,“他昨晚离家出走了。”

  柯铭威皱了一下眉头,“他去哪了?”

  “他回那座孤儿院了。”柯临野面无表情,”也许是觉得这个家还不如孤儿院吧。”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柯铭威单手叉腰,沉默地伫立在浴室的前方。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柯明庆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呆呆地走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身影,向他点了点头:

  “对不起,柯先生,给您添麻烦了……”说完,他目光躲闪地低下了头。

  柯铭威盯着他额头上的伤口,皱着眉头,一声不响地伸出手,想抚碰柯明庆的头发,但这个男孩飞一般地溜走了。

  他扭过头去,正想开口叫住男孩的背影,警察制服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林尹:灰鸮被钟表客绑架了!我们必须快点找到这个孩子,否则钟表客会在明天把他……】

  柯铭威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猛地收起了手机,沉着一张脸穿上警察外套,朝着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下楼之前,他扶着楼梯的扶手回过头望去,突然看见那个男孩从门缝中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

  对上他的目光的那一刻,柯明庆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眼底出现了恐慌的神情。

  很快,这个男孩就把最后一丝门缝也给关上了。

  ........

  ......

  雨鸦蹙着眉头,缓缓地阖上眼睛,再次睁眼的那一刻,他如炬般的双目掠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阿庆,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做好你的父亲。

  我早就该知道了……

  你一直想对我证明什么,你一直想让我注意到你……

  暴雨如注,雨鸦抬眼看向投影画面,深深地凝视着佝偻身形,双臂和双腿如同被割断的芦苇一般耷拉着的蓝鸽。

  这一刻,投影画面上再度传来了白杰克的话语声,将雨鸦的思绪从回忆中扯回了现实,对方如是幽幽地说着: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选择了蓝鸽……真是果断,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过,显得这场审判多少有些可笑了,你难道就连一点脸面都不愿意留给我么?我还想让大家看一看你挣扎的过程呢。”

  “闭嘴……”

  雨鸦语气阴郁地开了口。

  白杰克耸了耸肩膀,不紧不慢地说道:

  “对了,雨鸦先生,我给你一个友情提示:我刚才提到那位被我绑架的另一位嘉宾,他很擅长制造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陷阱,而这些陷阱就分散在你正好前往的那一座废弃工厂……”

  他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忽然往上咧开:

  “比如你现在,就正要经过一个陷阱。”

  雨鸦正要从两栋摩天大厦的中间穿梭而过,这一刻左右两侧的高空作业平台突然出现了异状,一台台银白色的喇叭状金属装置同时侧了过来,对准半空之中的雨鸦.

  紧接着,足以撕裂耳膜的音波从中震射而去。

  “轰——!!!”刹那间,震耳欲聋的音波扩散开来,两栋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一齐碎裂开来。

  破碎的玻璃伴随着暴雨一同坠下,引起了长街之上行人恐惧的喊叫。

  在这阵足以扭曲人体的音波之中,雨鸦厉声嘶吼着。

  他漆黑的身形在半空中僵直,伴行的群鸦在音波之中裂开了。

  它们化作一片残破的骨与血水,沿着大厦的表壁倾洒而下,一瞬就把整栋高楼涂红。

  暴雨冲刷着血色,将死去的群鸦带往大地。

  不一会儿,整条长街都被染成了狰狞的、炫目的猩红色,就连巨大广告牌上明星和煦的人脸,也被乌鸦的尸体染成了一片不堪入目的红色,状若疯魔。

  市中心的一栋栋高楼之上,成千上万的LED显示屏都放大了同一幅画面:

  雨鸦佝偻的身形在半空之中抽搐着。他咬着牙,眼神狰狞而暴怒。每一个面部组织仿佛都在颤抖着,就连从天而降的雨水都被音波扭曲成了奇异的形状。每一滴雨水都围绕着他逆流着,就好像上演着一场残酷的舞蹈。

  “真是可怜……瞧瞧你都急成什么样了,换作以前的你会被这么拙劣浅显的陷阱暗算么?”

  白杰克摊了摊手,用怜悯的目光凝视着他,不紧不慢地说着:

  “还真是丑态百出,你必须看看现在直播间里那些弹幕都是怎么评价你的……他们说你是一个自私的蠢货,说你选择了蓝鸽,却放弃了一个普通人的生命,可现在我们的倒计时就快要结束啦,雨鸦先生,你谁都救不了……蓝鸽会死,那个被你放弃的倒霉蛋也会死!”

  说到最后,白杰克竟是癫狂地咧开了嘴角。

  雨鸦挣扎着开了口:“不……不……”他神情扭曲,嘴角渗出了鲜血,“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

  他嘶哑地呢喃着,缓缓抬起头来。群鸦再度从他的披风暴掠而出,扭曲着、飞舞着,最后在音波中破裂开来,化作一片血与肉组成的丑陋幕布,将那一排巨大的喇叭状装置扫荡开来。

  这一瞬间,音波装置终于是停了下来。

  雨鸦的身形轰然坠下,却又在离地一尺的瞬间再度向上暴掠而起,就好像一束黑色的烟花那样,遁入了阴暗闷沉的积雨云!

  “很好,友情提示……还剩下最后三十秒钟,如果你没能及时赶到圣鸿鹄大街,那你将会失去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人。”

  白杰克缓缓说着,忽然从身后扶住了蓝鸽的下巴,把他的脸庞抬了起来,让他正对着屏幕。

  爆炸的响声在都市中接连响起,震耳欲聋,整个世界都在炫目的红色之中颤抖着,就连暴雨都为之息止。

  雨鸦完全无视了布置在工厂附近的陷阱,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横冲直撞着,他的头盔微微碎裂开来,披风被烧裂了一角,紧身盔甲被火焰侵蚀。

  很快,他来到了圣鸿鹄大街的边缘,见到了那一座孤零零的工厂。

  下一瞬间,他从天而降,从废弃工厂的正上方轰然坠下,砸出了一个口子,落入了工厂内部。

  雨鸦抬起头的那一刻,蓦然怔在了原地。

  入目的是一个被蒙着眼、绑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火把烧毁了塑料线圈,从中脱出,自天花板之上下坠,落向了满地的油水。

  “噢,很可惜。”白杰克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你选错了!你把一切都搞砸了!其实在一开始我给出你的位置就是反的,就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他顿了顿:“你又,重蹈覆辙了……”

  整个世界都是寂然无声的,雨鸦似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睁大着眼睛,爆炸带来的耳鸣还缠绕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