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嗯。”
林沉微微别开视线，感觉自己的心依旧悬在那里。
“睡醒了，我们就去调查局，准备针对鲸巢的突袭。”
“......”
李沾衣看着神情僵硬的林沉，嘴巴微微抿起。
她轻声叹了一口气，也闭上眼睛。
不知多久后，调查局的专车在单元楼门口停了下来，林沉下了车，抬头望向深黑的夜幕。
此时，夜色渐深，姑娘们应该已经睡了吧...林沉在心底想着。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接下来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准备突袭鲸巢。
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非同小可，绝非那么轻松对付的。
他必须绷紧这根弦，直到威胁解除。
“......”
搭乘电梯来到十三楼后，林沉用指纹开锁，走进房间。
他开门的声音很轻，生怕惊醒了姑娘们。
可他一进门，一抹淡淡的白便映入眼帘。
是莉缇。
她正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两只小脚轻轻摇晃着。
听见开门声，少女轻轻跃至地面，三步两步跑到林沉和李沾衣的面前。
“惠惠已经睡着了，她很困，”莉缇抬头，看着林沉，“她和我说今天好累，没有给你们做晚饭，让你们点外卖。”
“没关系，”林沉蹲下身，朝着莉缇淡淡一笑，“怎么你不睡觉呀？有打阻断剂吗？”
“打了，但是睡不着。”莉缇摇头。
“怎么回事呀？是不是阻断剂过期了？”林沉轻轻揉了揉莉缇的脑袋。
“不是。”
莉缇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大大的幽蓝色眸子盯着林沉。
“我想爸爸了。”少女平静地说。
“.......”
看着莉缇可爱的小脸，林沉感觉自己的手僵住了。
他轻轻捏了捏莉缇的肩膀，喉结动了好几下，才小声开口道：
“爸爸去了...外面，他想治好莉缇的病嘛，所以可能没有这么快回来。”
“我知道，”莉缇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写了信给爸爸，可不可以帮我把信寄出去？”
她说着，小翅膀从后颈挤了出来，羽毛间藏着一封信。
莉缇拿起信，双手递给林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许偷看哦！”
“......”
林沉接过莉缇的信封，看了一眼。
信封很简陋，是莉缇用A4纸折的，边缘用订书钉固定。
信封的正面画了一个漂亮的房子，里面有两个小火柴人牵着手，一个高大，一个矮小。
林沉把信封收进风衣内侧，将莉缇抱了起来，朝着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会帮你寄出去的，保证。”
“拉钩。”莉缇伸出小手。
“好，拉钩。”
林沉和莉缇拉了拉钩，然后抱着她进了惠惠的房间，把小姑娘在床边放下。
“快睡吧，小莉缇，”林沉放低声音，怕吵醒惠惠，“爸爸有回信的话，我第一时间和你说。”
莉缇听话地点了点头，然后爬进被子，朝着林沉甜甜一笑。
“晚安，林沉哥哥。”她小声说。
“晚安。”
“......”
林沉走出房间时，李沾衣正两眼发红地望着他。
“林沉...”李沾衣的眼眶涌出泪水。
无声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堤坝，如潮水般冲垮了林沉的意志。
林沉上前两步，接住了扑上来的李沾衣。
窗外，暴雨倾盆。
......
第135章 讣告（二更）
“轰隆隆...”
雷声滚动在云层间，似乎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餐桌旁，林沉嗦着李沾衣刚煮好的面，情绪已经逐渐稳定。
李沾衣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撑着脸，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真是久违啊...”李沾衣轻声道，“又在你身上看到那种破碎感了。”
林沉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沾衣。
“就是，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啦，”李沾衣轻笑，“你害怕惠惠被基金会的人迫害，所以一个人跑来调查局，我现在都记得那会儿你站在保安亭前求情的样子，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现在的我，和那时候差别很大吗？”林沉说道。
“你说呢你说呢？”李沾衣一脸不可置信，“你是真不上网哇，你不知道自己在调查局的群聊里是怎么个形象嘛？”
“其实也大概知道一些...”林沉微微别开目光。
在调查局的各个部门里，新加入的林沉已然成为了接近传奇的角色。
虽然他的履历还没有达到像江枕戈、布鲁斯科长那种程度，但对于一个新人而言，这些功勋已经有些太过于沉重了。
沉重到林沉自己有些时候也看不清楚自己是谁。
“那些超级新人之类的称号我就不多提了，最夸张的一次我看到有人说你是‘弑神者’，各种神化你的背景，觉得你是上帝为了平衡雨都局势而送下来的神子，生来就是要杀死那些虚假的半神...”
“这已经带点二创性质了吧？”林沉无奈地笑了。
“这没办法呀，后勤部的很多姑娘天天就喜欢弄这个，”李沾衣耸了耸肩，“不过也正常，你是没见过她们炒的CP，比如江枕戈x布鲁斯之类的...”
“......？”林沉悬在空中的筷子僵住了。
看见他这副模样，李沾衣捂嘴轻轻一笑：
“放心啦，暂时还没有人炒你的CP，如果有的话我帮你说她们。”
“太夸张了...”林沉摇了摇头。
“总而言之，你要明白，整个调查局都在神化你的能力，”李沾衣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但他们都没有看见过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
“现在的这个你，还有曾经站在雨里的那个你。”
李沾衣收回视线，又朝着林沉淡淡一笑。
吊灯的柔和光芒下，少女的微笑被镀上了一层如蒙娜丽莎般神秘的轻纱，流水般冲刷着林沉心底的不安。
“你才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弑神者，也不是什么刻板印象里的动作明星。”
“你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会开心，会痛苦，会陷入迷茫。”
“这一面，暂且只有我见过。”李沾衣调皮地歪了歪头。
“江科长也见过。”林沉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沾衣轻轻打了一下林沉的手，一副“你坏什么氛围呢”的小神情。
“凡人总是会失败的，”李沾衣轻声道，“你要允许自己会失败，不要什么都归罪到自己身上。”
听到这话，林沉的双眸又微微黯淡了些许。
他又一次回想起雨幕中被撕裂成碎片的黑色迈巴赫，回想起尤尔根教授临行前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我还可以做得更好的，”林沉闭上眼睛，“如果我再认真一点呢？尤尔根教授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加入调查局后，我以为自己变了，以为自己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了，以为自己不用再像大桥那次一样...看着叔叔阿姨的遗照发呆了。”
“可结果还是一样，”林沉轻轻摇头，“我还是和原来一样。”
无力。
时代的雨水浇下，平等地冲走每一个平凡的印记。
在雨都，半神呼风唤雨，凡人不过是他们治下的虫蚁。
当他们不再遵循文明的规则时，像铁角大桥和基金会大楼这样的惨案，还会无数次地发生。
两次，林沉眼睁睁地看着这两次事件发生，却无能为力。
“......”
面对着神情破碎的林沉，李沾衣摇了摇头，抓住了他的手。
她看着林沉，墨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晕染了些许琥珀般的色泽。
“可你不是救了我吗？”李沾衣小声说。
少女的手很纤细，软软的，冰凉凉的，似乎指尖正在传递出她的不安与恐惧。
可那对墨色的眸子里却满是鼓励的笑意：
“允许自己失败吧，我们是凡人，凡人总会失败的。”
“但下一次，我们还是会挺身而出，这就足够了。”
“......”
林沉回握李沾衣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雨大高材生，安慰人的句子都这么有哲理。”他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真是太丢人了，居然轮到女孩子安慰自己。
“我可是文学系的，”李沾衣得意地扬起头，“遣词造句这一块！”
“抱歉，让你担心了，”林沉低声说道，“但我不会陷入低落的。”
擎天害死了房东夫妇，林沉就杀了擎天。
这一次，欧几里得害死了尤尔根，那林沉就杀了欧几里得。
只要能杀死半神，他就能得到他们的力量，并且将自己武装得越来越强大。
雨都，众神之城，众神总渴望着将一切主导。
既然如此，那林沉便为众神撰写讣告。
“早些休息吧，”林沉轻声道，“明天，要开始了。”
“嗯，要开始了。”
李沾衣朝着林沉淡淡一笑，便站起身，拿起他吃空的碗，去厨房洗了。
独自坐在客厅，林沉闭上眼睛，感受着窗外的雨声，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少女印在他视野中的笑容似乎怎样都没法消失。
听着厨房的洗碗声，他发觉自己的心脏不知何时加快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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