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在他的面前，一具具尸体正被盖上白布，堆积在大厅里。
沈天湖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此时此刻，沈萱依正蹲在父亲的尸体旁，与他轻声说着什么。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林沉甚至看不到她的眼泪，她似乎并没有被眼前的现实击碎。
可林沉看见沈萱依的手不停地在发抖。
“你还好吗？”李沾衣有些担心地看着林沉。
“我没能救下沈先生。”林沉轻声道。
他的手死死攥紧，手背上爆出青筋，如蟒蛇般跳动着。
李沾衣怯生生地看着林沉，她从没见过林沉这么生气，之前他受到打击时总是沉默着，情绪似乎永远都收敛在心中。
可现在，他却像是一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火山，盛怒在他的眉宇间流淌着。
不...他并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短短的两个月，他经历了那么多...同事背叛，兄弟反目，到现在失去了重要的盟友...
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将他推向深渊，推向那个万劫不复的火山口...
李沾衣抿着嘴唇，神情坚定地向前，轻轻抱住了林沉。
“好了...”她轻轻拍着林沉的背，“好了...”
林沉只感觉一阵柔软袭来，像是水包住了火，他胸腔中的火焰顿时弱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见了一对墨黑色的大眼睛。
那对眼睛似乎会说话。
她在痛苦，在难受。
她正为他痛苦，为他难受。
“......”
林沉轻轻抱住李沾衣，把脑袋埋进她黑色的发丝间。
熟悉的淡淡柚子花香传来，令他心中的火焰褪去几分。
“抱歉。”林沉轻声说。
“你没什么好道歉的，”李沾衣抬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好吗。”
“嗯。”
两人缓缓分开，这时，沈萱依走了过来。
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但语气已十分平稳：
“感谢你为守护我们的家园做出的贡献，谢谢。”
“这件事怪我，”林沉摇头，“如果不是我拜托你们帮我照看姑娘们，铁面先生也不会...”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
沈萱依回过头，看了一眼父亲的尸体。
白布已经彻底盖住了他的脑袋，他一下子变得好瘦啊，瘦得沈萱依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我们轻敌了，”她轻声说，“巅峰集团迟早会卸磨杀驴，他们并不打算给我们留下任何活路，只是我们之前觉得，或许还有博弈的空间。”
“是我们自愿卸下了一部分的武装，才让敌人有了将我们一网打尽的可乘之机，不是今晚，也会是之后的任何一个夜晚。”
“而你为我们守住了家园，也让我们学到了教训。”
沈萱依轻轻握紧拳头，一种仿佛很陌生、却又很熟悉的光芒突然在她的眸中燃了起来。
林沉之前只在沈天湖的眸中看见过这种光——这是一家之主的光。
“既然铁面先生已经宣战了，那我们就打回去，”沈萱依轻声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如此，那就战个你死我活吧。”
她朝着林沉伸出手。
“林沉，你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沈萱依的目光充满坚定，“合作愉快。”
林沉明白这只伸过来的手意味着什么。
她不选择将父亲的死怪罪于林沉，反而选择将全部的信任投注于他。
林沉明白这份选择的沉重。
她是个刚失去了父亲的女孩，可她并不打算承受这份身份所带来的合理脆弱，而是选择接替父亲的位置，以领袖的姿态思考。
林沉握住了沈萱依的手。
“那就开干吧。”林沉轻声道。
半小时后，大掩体顶部，临时指挥部。
旭日撞破地平线的轮廓，用金色的火焰点燃旷野，就连晨风都多了几分炙热。
房间大半墙壁都被炮火轰碎，光从外面照进指挥部，像是野火蔓延了进来。
在桌子正中心，一具损毁的银色装甲残骸横躺着。
在那种程度的爆炸后依旧能留下一部分残骸，足以看出其材料学水平。
却也成了一个破绽。
此时此刻，一根数据线直接插入了装甲内部的接口，连接着笔记本电脑。
李沾衣正在笔记本电脑前飞快地敲打着键盘，目光紧锁在屏幕上。
“有结果了。”
李沾衣抬起头，望向桌边的众人。
她把电脑直接翻了一圈，说道：
“通过远程操控这副机甲时，铁面先生的生物信号连续通过了多个中转站，而这些中转站全部来自同一块区域。”
林沉看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轻声道：
“明珠滩区。”
李沾衣点了点头：
“心灵素体操控机甲时的中转站是特质的，毕竟不是谁都像百多智一样，有‘理想国’作为载体。”
“这种中转站的存在极为隐秘，需要大量人力资源进行掩盖，所以我让花落日前辈对比了一下RBAI的离岸数据库，发现那些中转站的坐标全都指向一家空壳公司。”
“而耐人寻味的是，这家空壳公司的注册人，是K先生的侄子。”
“K先生...”林沉微微皱眉。
K先生，基金会间谍与情报部门的负责人，长期服务于基金会麾下的巨头企业，负责搜罗情报、张罗资产。
在雨都之星电视塔，林沉观察到了这位K先生与铁面先生的关系——他显然可以自如地进入铁面先生的派对，并且在其中似乎扮演着不低的地位。
现在看来，这种地位远超一个仆人所能拥有的权限范围。
“......”
投影仪从房间顶上降下，将画面投射在投影幕布上。
众人一同看向幕布，花墨澜和花落日正坐在一起，一同看着房间里的众人。
“新消息，如果你们打算空袭雨都之星，那可能有些困难，”花墨澜说道，“根据数据比对，我们在电视塔附近发现了至少十处防空设施。”
“只有停掉防空设施，才有机会让空中力量入境。”
“K先生说不定知道怎么做，”林沉看着屏幕，“前辈，能找到K先生的地址吗？”
“在他名下的房产有十几处，基本上都在明珠滩区，”花落日说道，“但肯定都是障眼法。”
“K先生的侄子倒是只有一处房产，”花墨澜说，“据我所知，他早在雨都战争之前就已经离开了雨都，可他的房产附近依旧有一定量的雇佣兵驻守。”
“房产的位置在哪儿？”沈萱依问道。
“西南海，一处私人岛屿，”花落日调出了图片，“K先生一直很想上爱泼斯坦岛，看来他也有自己的K岛。”
“肮脏的上流社会。”沈萱依轻轻点头。
“这种乱世，K先生还有心情在岛上享受人生呢。”林沉点头。
“他们要的，就是这种对比所产生的优越感。”沈萱依说道。
“那么，看来我们的方向很简单了。”
沈萱依环顾了一圈四周，说道：
“我们拿下K先生，利用他关停雨都之星附近的防空设施。”
“然后，我们通过空中、地下两条路径同时突进，干掉铁面先生。”
沈萱依说完后，林沉认可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样的效率最高。”
“咱们的目标升级了啊，”李沾衣嘀咕，“本来只是进去拿个发信器，现在直接要对巅峰集团出手了。”
“砍掉一个脑袋无法杀死九头蛇，但足以让它知道恐惧，”花落日灿烂一笑，“巅峰集团被拔掉，各大集团将会再度陷入乱斗，基金会对局势的掌控能力将会下降不少。”
“趁着这个机会，咱们正好可以夺回调查局，也算是个不错的契机。”
“......”
林沉望向桌上的装甲残骸，看着铁面先生的面罩，神情冰冷。
“开始行动吧。”他轻声说道。
......
水洼城。
林沉找到绣花针时，她正带着一群游击队员，在一处小空地上烧纸。
听见脚步声，绣花针转头，朝着林沉笑了笑。
“前辈，有新任务了吗？”
林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空地上燃烧的那一堆黄纸。
“节哀。”他说。
“没事，他为了理想而死，”绣花针看向升腾的黑烟，“比起那些死得问心有愧的坏人，他是幸运的。”
“我们又从联合混凝那边运来了一批干粮，今天还有一批鲜肉，”林沉说道，“今晚好好吃一顿吧。”
他回想起了白云，那小子一看到林沉带来的肉，就忘乎所以地乱叫了起来。
“成交成交，能吃上肉，怎么都成交，我最爱吃肉了！”
林沉和白云不熟，与他认识才没几天，更没有什么机会去了解彼此。
他知道，过多的怜悯心在战争中是累赘，这场雨中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去，如果他要去为每一个死者举办葬礼，就没有时间去做该做的事情了。
可林沉也不想让自己变得麻木。
他向一名游击队员要了一些纸钱，丢进火里。
“晚安，游击队员们。”
林沉就这么蹲着，与众人一同哀悼了一会儿。
再站起身来时，他看向绣花针，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巅峰集团。”
“早就想对他们动手了，”绣花针低声说，“任务简报给我，游击队会成为您的矛与枪。”
少女的眼中闪烁着怒火，虽已收敛，却没逃过林沉的眼睛。
他明白，白云对绣花针而言或许并不是普通的同伴那么简单。
“嗯。”
林沉拍了拍绣花针的肩膀，旋即转过头，走向总部。
今夜，他们将突袭K先生的宅邸。
“轰隆！”
惊雷轰鸣，西南海上暴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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