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沉默了很久后，江枕戈轻声开口道：
“为什么不找我？”
“你也没有找我。”汐蕾娜低着头。
“我担心你被卷进来，太危险了。”江枕戈说。
汐蕾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也一样。”她轻声说道。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来来往往的人群间，他们像是两座雕塑。
“你们提前触发了实体的活动，这虽然让废墟的入口更早开启，却也防止了它在午夜时以全盛状态出现，”江枕戈轻声道，“罗姆猎人拯救了雨都，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点。”
“是吗，”汐蕾娜声音空洞，“可我谁也没能救下。”
眼泪噼里啪啦地落在膝盖上后，汐蕾娜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她轻轻擦去眼泪，抬头看向江枕戈。
“我谁都没救下。”少女哽咽着。
冲动顿时袭上江枕戈的脑袋，他张开双臂，一把将汐蕾娜搂入怀中。
他能感受到汐蕾娜轻轻地颤抖了几下，旋即便微微蜷缩，在他的怀中抽泣了起来。
“轰隆！”
惊雷闪烁，将帐篷的顶部映成惨白。
吴昊拿着平板走进帐篷时，只见汐蕾娜正躺在江枕戈的怀中，睡着了。
“有什么情况吗？”江枕戈压低声音。
吴昊没有说话，他上前两步，将平板递给江枕戈。
江枕戈接过平板，目光扫过屏幕：上面呈现着一张分析表。
“现场的亚空间阴影里似乎有多个半神的残余，”吴昊低声说道，“基金会极有可能介入了这件事。”
“持续关注吧。”江枕戈把平板还给吴昊。
“节哀，老江。”吴昊轻轻拍了拍江枕戈的肩膀。
“嗯。”
吴昊离开了帐篷，只留下了江枕戈和汐蕾娜。
帐篷外，暴雨倾盆。
......
两小时后，审讯室内。
汐蕾娜坐在铁板桌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江枕戈并没有给她上锁。
按照他的说法，接下来需要走个流程，毕竟汐蕾娜是民间人士，经历的又是这种高危级别的亚空间侵蚀事件。
但汐蕾娜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她与卡特里娜之间的恩怨尚未结束。
而一旦她暴露自己就是卡特里娜选中的“圣子”，她便会被调查局处理掉。
汐蕾娜的确在绝望之时想过，干脆死了一了百了，至少她能和哥哥团聚了。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死了，还会有下一个圣子，下一场灾难。
历史将循环往复。
既然卡特里娜让她幸存了下来，一次...又一次...
那她便要亲手把刀插进神的心脏...
终结这个轮回。
“姓名？”小方看着铁栏杆后的汐蕾娜，询问道。
“汐蕾娜·博斯韦尔。”
“年龄？”
“19。”
“职业？”
透过铁栏杆，汐蕾娜与江枕戈对视。
“罗姆猎人。”她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半小时后，江枕戈走出房间，靠在门边点了根烟。
审讯并不太顺利，汐蕾娜几乎什么都没说，只说她自己是“为了报仇”，没有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
事情发生之前，江枕戈的确没想到汐蕾娜能找到实体——她真的靠着那些吉普赛人把戏，就领先于调查局的科技，找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入口。
“真是个难缠的姑娘。”江枕戈点了根烟。
局面对汐蕾娜不利：对于这种民间团体，调查局官方的原则是要么归顺，要么处理掉。
毕竟，能够狩猎异常实体，意味着他们之中有大量的灵知觉醒者。
而有组织、有纪律的灵知觉醒者，意味着不被限制的暴力。
汐蕾娜大概会被上刑拷问，一直问到她所知晓的一切都被吐出来，然后关进监狱吧？
江枕戈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他认得那个姑娘的眼神：和江枕戈一样，她在今晚失去了一切，独孤一人留存于世。
“科长，灵知光谱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吴昊拿着平板走了过来。
江枕戈接过平板，看了一眼上面的结果。
“未知？”他轻声喃喃道。
“怎么办？”吴昊有些紧张地看着江枕戈。
江枕戈把平板递给吴昊，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去找花姐谈谈。”他随手将烟头丢在地上，用力一踩。
“......”
半小时后，江枕戈走进了审讯室。
他直接将一份合同放在了汐蕾娜的面前，凑到她的耳边。
“我为你争取到了一个机会，”江枕戈轻声说，“加入快速反应一科，被调查局收编，你可以继续调查你想调查的，但你会被官方庇护。”
听到江枕戈的话，汐蕾娜微微愣住了。
她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枕戈。
“真的吗？”她轻声道。
“听着，调查局无法容忍不被控制的灵知觉醒者游荡在外，之前一直是我帮你挡着，”江枕戈把声音放低几分，“我明白，你应该是有什么苦衷，所以不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我...”
“不过，我相信你，好吗？”
相信。
看着江枕戈如半边山般遮住自己的高大身影，汐蕾娜仿佛又一次看见了哥哥。
她低头，看向那份合同，轻声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说。
“请说吧。”
“不要把我的族人，当作亚空间垃圾处理掉。”
少女抬起头。
“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葬礼，好吗？”
“轰隆！”
银色的雷电划破铅灰色的苍穹，暴雨骤然落下。
绿色草坪上，汐蕾娜站在坟墓前，神情恍惚。
此时此刻，她已经换上了调查局的制服：黑色风衣、马甲，白衬衫打着领带，下半身则是黑色长裙。
她看起来完全像是一个现代人了，唯有透过她头上佩戴着的些许罗姆挂饰，才能窥见她身份的边角。
江枕戈正站在汐蕾娜的身边，为她撑着伞。
两人一同走过罗姆猎人们的坟墓：他们被埋葬在了一起，长长的一排。
每当路过一个坟墓时，汐蕾娜便会停下来，献上一束花。
江枕戈一直看着汐蕾娜：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每个坟墓她都会停下来很久，凝视着墓碑上的名字，用目光作最后的道别。
在哥哥的墓碑前，她停留的时间最长，长到云层过了一片又一片，雨幕间的阳光过了一缕又一缕。
最后，汐蕾娜走到了最后一座墓碑旁。
墓碑下的墓穴正空着，里面放着一具敞开的棺材。
雨水流过墓碑，勾勒着逝者的名字：
汐蕾娜·博斯韦尔。
“......”
汐蕾娜在墓碑前蹲下身，从包里取出哥哥送给自己的那只小黄鸭。
盯着那个造型可爱、甚至有些滑稽的小黄鸭看了一会儿后，汐蕾娜在它的额头轻轻一吻。
“再见了，汐蕾娜。”少女轻声道。
她知道，那个为了家族而奋斗的罗姆巴洛已经死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个鬼魂。
一个复仇的鬼魂。
她余生的意义，便是将尖刀刺入卡特里娜的心脏，为她的族人复仇。
“......”
汐蕾娜将小黄鸭放进棺材，旋即起身，看向江枕戈。
“我们走吧。”少女的神情很平静，雨水从她的脸颊上划过，像泪痕。
江枕戈点了点头，他轻轻一挥手，两名调查局干员上去开始填墓。
两人一同走向停在公路旁的汽车，远方，地平线被灰蒙蒙的云层遮蔽，灰调令天地间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
......
第21章 继续炸鱼！（二更）
“汐蕾娜的哥哥死在了那场亚空间侵蚀灾害中，却在数年后归来。”
“当时的现场我们就发现了基金会半神留下的踪迹，事后我们才明白，基金会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汐蕾娜的血脉似乎是阿尔法级实体‘卡特里娜’的适格体，基金会似乎是利用了这一点，盗走了汐蕾娜哥哥的尸体，对其进行了某种实验，然后制造出了一个扭曲的半神。”
“那个半神，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特里同。”
会议桌旁，江枕戈揉了揉鼻梁，神情愈发疲惫。
讲完这个故事后，他看起来又老了好几岁，岁月的痕迹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悄然爬上他的面孔。
“那之后，我和汐蕾娜成了搭档，”他说，“多眼塞壬害死了我的父母，也害死了她的族人，我们的行动格外合拍，天天都在寻找这东西的踪迹，恨不得把它千刀万剐。”
“后来找到了吗？”林沉问。
“找到了，”江枕戈点头，“调查局立刻就组织了一次行动，毕竟那玩意儿随时有可能再次入侵现实，你们也见识过它有多难缠了。”
“那次行动的结果是？”李沾衣问。
江枕戈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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