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像是一只带鳞的手，死死地握住了她的心脏。
“咳...”
汐蕾娜轻轻咳了一声，最近练声的强度太高了，高到她几乎没有机会胡思乱想。
可眼前的雨夜实在是太过静谧，静谧到那些沉入海底的秘密又一次浮上了水面。
......
间章 过往，阴雨连绵（上）（三更+四更）
2010年，西望区，雨都。
“江哥，你来了。”
快反一科办公室里，吴昊看着推门走进来的江枕戈，神情复杂。
江枕戈的脸上已经一周没有过任何表情了，他看起来像是一座风化的石雕，失去了任何表达的能力。
吴昊理解江枕戈，毕竟他的父母已经失踪一周了。
一周以来，一个未知异常实体多次入侵现实世界，从城市的各处卷走受害者。
按照调查局官方的统计数据，在异常事件中失踪超过三天的人，即便归来，也很难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江枕戈深知这一点。
“小方，有什么征兆吗？”江枕戈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他一提问，坐在办公桌旁的分析员便转过头来：
“目前已经可以确认，所有德尔塔级事件都由同一个异常实体造成，应该是某个废墟靠近现实世界导致的。”
她是个漂亮的姑娘，一头柔顺的黑发，五官格外柔和。
“我们正在溯源，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废墟的入口。”
“好，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江枕戈在桌边坐了下来，用手揉着鼻梁，神情疲惫。
一罐可乐被放在了他的面前，江枕戈抬起头，对上了吴昊关切的眼神。
“我们会找到叔叔阿姨的，”吴昊说道，“江哥，大家都在。”
“嗯。”
江枕戈笑了笑，随手掏出匕首撬开可乐瓶，一饮而尽。
这时，房间里的大屏突然响起警报声，江枕戈抬起头，正对上慌张跑来的小方。
“江哥，溯源到了！”小方大声说，“伽马级！”
“我们找到这个实体了！”
......
利柏蒂区，罗姆猎人总部。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汐蕾娜将一根蜡烛移到水晶球后，绚烂的火光将晶体内部点亮。
她轻轻旋转着水晶球，观察着里面的纹路，从中寻找着规律。
占卜桌前，利柏蒂区的帮派头目挤在一起。
过去，他们的手下天天在街上互相枪击，这为如今的这副景象增添了些许讽刺意味。
“......”
汐蕾娜注视着水晶球中的杂质，渐渐地，她的视野变得浑浊。
她看着那些连绵的絮状物，视野逐渐闪烁了起来。
飓风。
她看见飓风洗过天空、大海。
尖叫声。
有人死了，她听见自己在哭喊...
“正位高塔，孩子，一场灾变将会降临，你所拥有的一切将会被颠覆...”
阿妈的预言穿过时空，伴随着烟雾，一同萦绕于汐蕾娜的耳畔。
“...哈！”
汐蕾娜猛地回过神来，视野中充斥着重影。
她看了一眼那些帮派头目，身躯放松下来，瘫软在椅子里。
“我找到它了，”汐蕾娜轻声道，“按照RBAI的分类，伽马级。”
“汐蕾娜小姐，罗姆猎人需要多少钱？”红帮的头目轻声说道，“我们愿意提供资金，只要它不再狩猎我们的孩子...”
“我们也一样。”白帮头目轻轻捋着自己的胡子。
“我们不会收取额外的佣金，利柏蒂区是我们共同维护的社区，”汐蕾娜轻声说道，“只有一个要求：这次结束之后，你们停火至少三个月，安抚那些可怜的灵魂。”
她明明是青春靓丽的少女，可她的双眸中却藏着令人目眩的哀伤。
帮派头目们彼此对视着，旋即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好。”
“......”
他们离开后，哥哥终于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汐蕾娜，你看见了它，对吗？”
“嗯。”
汐蕾娜闭上眼睛，脑海中又一次回想起了那道飓风图景后的宏伟阴影。
“卡特里娜，”汐蕾娜轻声说道，“那个实体，和它有关。”
......
自从离开新奥尔良后，汐蕾娜一直在搜寻关于卡特里娜的情报。
民间也好，官方也罢，她试过很多种途径，找到的情报却始终只能拼凑出一些碎片。
那个实体在历史上有很多个身份：在希腊，它被称作波塞冬；在北欧，它是尼奥尔德；在华夏，它是龙王敖广。
汐蕾娜不知为何它拥有如此之多的身份，并且在历史的不同时间段被目击，但根据特征来看，这些古老的神明的确指向同一个实体。
卡特里娜是它在现代的称谓。
随着时间流逝，汐蕾娜收集到的情报越来越少。
渐渐地，她开始淡忘过去。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了那场飓风，可那场飓风又一次找到了她。
“......”
当汐蕾娜走进训练室时，全副武装的罗姆猎人们已等候多时。
“汐蕾娜小姐，”名为柴科的战士站起身，迎了上来，“那个东西不好对付，是不是？你说实话。”
“你们看过塔罗牌了？”汐蕾娜问道。
“正位高塔，”柴科点头，“命运的闪电将要落下。”
高塔...汐蕾娜轻声叹息。
她驾驶着命运的战车，带着家族奔涌于尘世间，在偏见与现实的狭缝里打出了一片天地。
可那象征着厄运的正位高塔依旧追逐着她，像是鬼魂一样。
“是卡特里娜，”汐蕾娜轻声说道，“或者是它的子嗣，不论是哪种情况，它不好对付。”
汐蕾娜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罗姆猎人们，他们大多都身经百战，这些年来一直维护着利柏蒂区的安全。
这片区域是文明的边缘，混乱充斥着每一片土地，异常调查局在这里寸步难行，而苦难所造成的情绪堆积也让这里的异常侵蚀成了家常便饭。
如果没有这些罗姆猎人的维护，更多无辜的人会死于异常实体的肆虐。
也正因如此...
汐蕾娜不希望他们白白牺牲。
“我是博斯韦尔家族的末裔，”汐蕾娜的目光扫过一名名猎人，“这些年里，我们在旅途中聚集，一同前进，一同谋生。”
“我们总是共同面对困难，不论是那些不待见我们的外族人，还是来自亚空间的天灾，我们都挺了过来。”
“但这次，我不要求你们挺身而出，”汐蕾娜看向柴科，“卡特里娜飓风摧毁了我的家园，我终会与它有个了结，但这与你们无关。”
“这并不是你们的战争。”
汐蕾娜说完，柴科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
“利柏蒂区已经成为了我们的新家园，”柴科说道，“侵害我们家园的，便是我们的敌人。”
“您就像是我们的母亲，汐蕾娜小姐，”一名年轻的猎人诚恳地说道，“您的战争，便是我们的战争。”
“我会追随您。”一名强壮的罗姆人微微俯下身。
一时间，猎人们争先恐后地向汐蕾娜表忠心，他们早已见到注定击中高塔的闪电，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捍卫家园。
汐蕾娜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感到喜悦才对。
可每当她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时，新奥尔良八月的雷声便在她的耳畔隐隐作响，像是挥之不去的耳鸣。
阿妈的塔罗牌，永远是准确的。
水晶球里的预兆不会出错。
汐蕾娜曾经唾弃过罗姆人的传统，可那场飓风已经洗去了她的怀疑。
她明白，当人逃避预言时，预言会先于命运找到人。
就像汐蕾娜曾拒绝相信闪电注定击中高塔，可她却在冥冥之间爬上了那座教堂，直面那场飓风。
......
行动计划确定了下来：今天夜里，借着充盈灵性的月光，罗姆猎人将前往废墟，讨伐那个异常实体。
走出训练室时，汐蕾娜撞上了哥哥。
“需要联系江枕戈吗？”哥哥问汐蕾娜，“他是朋友，他会帮助你。”
“你之前明明和我说，男人都是动物。”汐蕾娜吐了吐舌头。
“他不一样，”哥哥认真地说，“他是个好人。”
“这你是怎么判断的？”汐蕾娜好奇。
“他和我很聊得来，”哥哥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一般人会觉得我太闷了，不乐意和我说话，但他能照顾到我的情绪，那就应该也能照顾到你的。”
汐蕾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的情绪散去不少。
哥哥总是这样，平时一副沉默寡言的硬汉模样，却总在表达上笨拙得像是个小孩。
笑了一会儿后，汐蕾娜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还是不喊他了，闪电击中高塔时，万一波及到他呢？”
“或许他愿意与你一同承受。”哥哥认真地说。
“但我不希望他承受这些，”汐蕾娜摇头，“他是个好人，好人不该卷进我们的命运。”
“你爱他吗，汐蕾娜？”哥哥问道。
“...欸？”
汐蕾娜顿住了，她直视着哥哥那对蓝色的眸子，好久没说出一句话。
爱，汐蕾娜没考虑过这种东西。
不论是在下九区以音乐为生时，还是在利柏蒂区以收容异常实体为生时，汐蕾娜的桃花运总是不错。
她像是一首优美的吉普赛爵士乐，不经意间便会给人留下深刻的烙印。
可从始至终，汐蕾娜都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激情。
在阿妈死后，她的心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什么东西而跳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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