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57章

作者:回文回

  此时栗发少女已经把雨果摆开的纸条全部看过一遍了,正如侦探所言,全是些有关案发前后的照片与采访。

  照片之外,采访上面并没有宝可梦横死工厂之类血淋淋的词句,全是些路人与记者们描述现场状况的句子。

  有惊无险,没有伤亡——这是采访中重复最多的语句,仿佛爆炸只是一朵盛放在城中的烟花。

  碧蓝重新看过一遍某则员工采访,语气不确定地问道:“异常在于威廉厂长提前发现了爆炸的预兆?这次爆炸如此突然迅猛,他一个不落地能救下所有员工就是最大的疑点。”

  “海船上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厂长确实浑身都是可疑之处。但我们不能单靠着他救了整个工厂的员工这条证据,就去指控他犯下谋杀手底下一众精灵的罪行。调查必须脚踏实地,矛盾、证据、推理、演绎、真相,只有走完这些必不可少的流程,我们才能理直气壮地直面凶手。不要想着刚出新手村就去挑战世界BOSS——现在,拔出那把全村品质最好的宝剑,迎接观众们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吧。”

  “这算什么烂俗比喻……”少女嘟噜了一声。

  雨果总喜欢把很普通的事情讲得慷慨激昂。但如果省去他在揭开真相前的那番演讲,用最简单的言语去解释事件,其实也不过只需要用几行字罢了。

  少女闭上眼睛,重新梳理起今夜间侦探说的话语。

  爆炸……警察……路人……员工……人声鼎沸……火光冲天……警车……消防员……记者……

  观众们的喝彩声……爆炸现场周边的观众……警察局的动向……现实中的扭曲……缺失……

  仿佛灵感迸发于一瞬之间,少女看到了剪报中的诡谲与怪异。

  正在她即将脱口而出之时——

  “缺少了,警笛声,对吧?”

  少女与侦探同时霍然回头,只见狭窄单人间的窗户玻璃外,一头蓝色的心蝙蝠正在扑扇着它宽大的翅膀!

  其黑色的蝠爪之下,挂着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

  一个头戴黑白色鸭舌帽,长着绿色头发的青年,就这样出现在朗朗月光之下。

第125章 N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道温和的声音由窗外传进屋内——

  “心蝙蝠,麻烦用「念力」打开窗户。”

  碧蓝立刻神经紧绷,朝从桌子上跳下来的侦探看去。见后者轻轻摇头,这才没有立刻派出伊布与百变怪抵御外敌。

  眼看着内侧的窗户扣锁被念力波动缓缓旋开,少女不禁想起雨果那份所谓的密室讲义中的片段——

  密室诡计中,宝可梦超能力技能造成的密室自成一类。

  这种诡计的实现手段简单而粗暴:使用超能力技能,让犯人自由出入于封闭空间内外;或利用念力解除上锁装置,从而帮助犯人进入密室,再在离开后,用念力把房间重新反锁上。

  此手法在这个世界的推理小说里屡见不鲜,破解方式也是异常的简单——但凡超能力技能释放,都会造成肉眼不可见、但痕迹明显的超能力波动,只需同为超能力持有者的人或宝可梦稍一探查便能得知。

  警方也对此也早有预案,碰上密室事件时会第一时间让超能系宝可梦协助调查。

  因此,超能力密室与和会穿墙的幽灵系宝可梦制造的密室一样,属于乍一看很邪乎,但在内行眼中幼稚无比的俗套诡计。

  就在少女分神之时,心蝙蝠已经把窗户顺利打开了,窗外之人从容地跨进侦探和助手所在的房间之中。

  令人意外的是,载着绿发青年来此的蓝色蝙蝠并没有随之进入屋内,青年也没有拿出精灵球把它收回球里,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心蝙蝠就点了点头,飞回远方的夜色之中。

  “看来,我们的委托人先生似乎对这起事件有相似的看法啊?”

  侦探斜靠着桌子,并没有像碧蓝一样紧张,只是从上到下地反复扫视面前的不速之客,试探般提出问题。

  “看法自然是有,不过请让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来客摘下自己的黑白色鸭舌帽,标准地欠身行礼——

  “初次见面,雨果阁下,碧蓝阁下,晚上好。我的名字叫做N,目前的身份是一介正在游历大陆的旅行者,和你们一样,我正在调查立涌发电厂爆炸的真相。”

  N的问候礼节如教科书一般有条不紊,姿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谦卑。

  但看在碧蓝眼里,这些举动由一个私闯客房的陌生人做出,却是带着有恃无恐的威压气势。

  于是她下意识地开口质问:“你是怎么找到我们这的?为什么要来这里?”

  名叫N的年轻人露出和煦的笑容,温和作答:“是附近的小精灵们告诉我的,你们在宝可梦眼中似乎是一对很有趣的组合,它们对此印象深刻。而我对斗子小姐所说的侦探搭档也非常好奇,所以让它们带路找来了这里。”

  “那么为什么斗子没有和你在一起?由朋友引见朋友,这才是比较符合社会常识的社交方式吧?”

  见碧蓝开始问起N的来意,雨果顺势插入问题,直指眼前情况的不合理之处。

  “唔……社交方式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生涩难懂的词汇,N困扰地挠了挠浅绿色的头发:“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如果我的行为让你们感到困扰,非常抱歉。”

  “唉,你也好,台尔特也好,最近怎么尽是碰到不喜欢直接回答问题的家伙。”

  侦探不满地啧了一声,随后干脆手指着面前的绿发青年,居然劈头盖脸地道出对方来意——

  “今晚你正是支开斗子独自前来,目的是抛下她独自探索爆炸事件的真相。而你此行前来,除了打算与我们交换情报之外,还有着另一个打算,那就是取消委托,催促我们赶紧离开立涌市!”

  绿发青年被雨果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其面上惊愕的神色更是直接出卖了自己内心所想,就快把“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七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N此时的疑惑,但直接点出又是另一回事了。

  绿发青年又一次被人猜中了内心所想,愈发慌乱起来,初登场时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

  狭小的单人房间中,气势悄然间重新回到侦探手中。

  碧蓝只见侦探咄咄逼人地发出冷笑,他指了指青年腰间的挂坠——

  “门格海绵,一种只在理论上存在的拓扑学模型,拥有无限大的表面积与近乎于零的体积。这是你为自己买的玩具,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种自我投射的道标,喜欢这类物品的你自然生活在一个理性的世界之中,因此你不可能毫无理由、单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就登门拜访——这违背了你所展示出的性格。”

  雨果摊开双手,用排除法逻辑清晰地推理起来——

  “既然不是随兴所至,委托人来找侦探还能为了什么呢?当然是交流情报抑或取消调查,而如果你的目的只是前者的话,就没必要支开斗子,与我们独自会面了。”

  碧蓝顿时恍然大悟,更加疑惑地打量起面前的绿发青年。

  然而侦探的推理却没有就此止步——

  “那么阁下又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呢?我曾经收集过你的信徒们对你的描述,在他们的印象,一身白衣、可以和宝可梦说话的你就仿佛能带来奇迹的圣人,能治愈疾病、停止干旱、在水面上行走,用两枚树果和五块饼干填饱五百个人的肚子——”

  “不,我没有那么……”N似乎想要辩解,却被雨果打断。

  “你当然不是这样的圣人,能实现奇迹的家伙才不需要请什么侦探呢。有那种工夫,直接把被炸死的宝可梦们复活了多好。事实上,直到看见了你登场时的衣着打扮,我才意识到,你,N,纳秋然·哈尔莫尼亚·格罗皮乌斯,以‘自然’为名的等离子团王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被点出全名的N有些迷茫地重复了一遍侦探的灵魂拷问。

  “你有着一个强势的监护人和两个没有血缘的姐妹,这非常容易推测,只不过需要一点动态视力——”

  侦探指向N手中的物件。

  “你摘下的鸭舌帽内后侧写着一个三段式全名,其中打头的第一个单词就是你的自称,那必然就是阁下的全名无误了。问题是谁有资格在你的帽子上写下这个名字呢?当然只能是你的家长,因为你更喜欢N这个代号而非自己的全名,如果是你自己写的名字,那上面可不会有这么长的名字。你这顶帽子整洁而干净,因此不可能是童年时的遗物,所以这应该是你的监护人近几年才给你购买,并煞有介事地写上名字的。而你即便是在夜晚,也会下意识戴上帽子出门,这说明戴帽子这种行为对你而言,或许已持续了许多年的习惯。监护人拿来新帽子,上面写着你讨厌的全名,然后你服从地戴上——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一种什么样的原生家庭关系呢?”

  侦探竖起一根手指,脑袋轻轻地摇晃:“你知道吗?写名字这种行为,往往是控制欲的表现。而给自己写名字与为他人写名字相比,后者更代表着不可遏制的支配欲望。”

  “N,你或许是一个圣人,但却只是一个被供奉在祭坛上的土偶;你或许是一位王子,但你的王国中还有着一位权倾朝野的皇帝;你此刻或许自诩自由,但你的所思所想,却无不在某人的五指掌心间兜兜转转。”

第126章 等离子团的王

  放肆的言语飘荡在狭窄的房间之中,但侦探依旧滔滔不绝地演讲不停,一字一句无不如手术刀般剖析身前男子的性格——

  “你的左右手上分别戴着不同样式的手环,分别是古典样式的金色方形叠环与现代样式的履带形黑色手环。这难道说明你的审美包含了古今东西,因此喜欢这种混搭的时尚风格吗?不,并非如此,在衣品上,你是一个彻底的极简主义者,否则也不会用黑色的里服搭配白色的长袖衬衫了。”

  碧蓝不禁看向绿发青年的衣着,发现侦探所言非虚:这身搭配穿在N的身上虽然十分合适,两个别样的手环甚至能作为视觉上的小亮点,但确实不像是一个人照着自己的审美一口气搭配出来的。

  “那么阁下为什么要戴着这两串手环呢?这当然是因为它们是来自某二人的重要礼物,你珍视与对方的感情,因此把两个手环放在双手腕上平等的位置。这两个人究竟是谁呢?你曾说过你只有斗子这一个像样的朋友,所以送礼的人在你看来不属于朋友的类型,可这两个手环又明显是来自同龄人的赠礼——能解释此情况的理论只有一种,那是来自两个姐妹的礼物。至于为什么不是兄长或弟弟……”

  雨果耸了耸肩:“或许这个论调有些武断,但一般只有女性亲属才会把饰品当作礼物送人,兄弟的话会偏向于赠送更实在的东西。”

  尽管侦探正在肆无忌惮地议论着自己的家事,但面对实打实的证据与逻辑,N却感到了一种秩序的规整美感,仿佛正在目睹一座雕梁画栋的建筑在自己面前搭建而起。

  他甚至忍不住主动提问——

  “可……你是怎么看出巴贝娜与荷莲娜她们与我没有血缘呢,就连我也都是到了去年的仪式上才知晓了这点。”

  “仪式?”雨果不禁挑了挑眉毛,但他随即调整了表情,继续解释——

  “你的姓氏,哈尔莫尼亚·格罗皮乌斯,这是一个少见的复合姓氏,里面包含了合众古老王朝的那两位开创者兄弟的名字,只有英雄的子嗣后代才有资格冠以这个姓氏。再结合等离子团将你奉上神坛的行为,我们不难推测这背后的寓意。”

  “父亲说过,我是那两位英雄的后代……”N呢喃出声,面露恍惚之色。

  “有可能如此,你或许就是古代王国的失落传人,但不论真假,这都使得你的那两位姐妹不可能与你有血缘关系——因为相同血脉的继承人将会分摊你这个天选之人的含金量,从而影响等离子团塑造英雄的计划,以你背后那个主事者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雨果轻按额头,继续审视着面前之人的浑身上下——

  “我之前不明白你胸前的那块星环模样的饰品具有什么意义,但和你聊过后我意识到了,这是‘等离子团之王’的信物对吧?身为帝王必须要有凭证,那两道蓝黄色的星环就是等离子的象征——”

  “帝王?”

  这回轮到看了半天心理侧写展示的碧蓝不解了,不禁问向侦探:“N不是等离子团的王子吗?你之前不是还说,他的身后有一个操纵一切的皇帝吗?怎么这个皇帝变成N自己了?”

  “如今看来这个比喻句确实不妥当,操控王子的人可以是国王,以国王为棋子的人又该被称为什么呢?碧蓝,我们的推理要随着信息的更新而时刻推进,所谓王子,只要经历过某种“仪式’就不再是了,就像精灵进化一样,他会变成某种更高贵的形态。”

  侦探对着助手小姐摇头道:“N在某次仪式中得知了自己姐妹的身世,同时也被他的父亲告诉了自己血缘的奥秘。你说,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仪式?”

  “难道是……登基仪式?”

  碧蓝瞪大眼睛,望向那位年轻到过分的“等离子团之王”。

  N缓慢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气体在高温状态下电子脱离原子,两者各自分离重组后混合,形成电浆状的等离子体,这就是你们组织名字的由来,自然界中最常见的等离子体莫过于闪电与火焰,分别可以用蓝色与黄色指代,同时也暗指了带有电属性的黑龙捷克罗姆,与带有火属性的雷希拉姆,还真是别出心裁的设计呢。”

  一边看着N胸前的吊坠,雨果用手指无意义地敲着桌面——

  “说到与等离子团的关系,且不提涉嫌犯罪的那些腌臜事。N应该是全面认同等离子团有关宝可梦解放的观点的吧?你身上没有任何放精灵球的地方,乘坐心蝙蝠之后便将它放归野外,应该是认为这样的精灵球是压迫的象征吧?”

  翻手间,一枚精灵球由小变大,出现在侦探的掌心,侦探挑衅似地看向N。

  红色的精灵球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呆在里面的小火焰猴在房间的最外侧探头探脑,它的旁边是面露沉思之色的波加曼。

  N自嘲般摇头:“真没想到,我竟然打算向第一次见面的人说接下来这些话,就连斗子我都没和她提起过。”

  “听说人们在面对冤家对头时,往往最能掏心挖肺,敞开心扉。”侦探故作轻佻地说,“这也是反派经常死于话多的原因。”

  绿发青年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是微笑着仰起头,眼中是坚定的目光——

  “年幼时,我曾和一群被人类伤害、虐待、抛弃过的宝可梦们生活在一起。从那时候起,我就对人类这个物种充满了憎恨。大概受到父亲潜移默化的缘故,我开始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如果它如寒冰般冷彻,我就要砸碎这块坚冰,如果它像火焰一样疯狂,我就要吹熄这团烈火;如果它似泥浆一般污浊,我就要化作清流洗涤这片黑暗。”

  “世界并不总是那样……”碧蓝忍不住反驳,“善良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是,没错。”等离子团的王,名为N的男人大方点头。

  “在这一年不到的旅程中,我也经历了许多,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训练家。我也开始明白,世界并非如我过去想象的那般黑暗。有和宝可梦并肩作战、挑战极限的人,有和它们共同生活、追求艺术的人,也有只是单纯和精灵共同玩耍、一同欢笑的人。他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共同相互扶持,支撑着一起前进……然而,目睹了这一切之后,我还是会忍不住问自己,这样,真的就好吗?”

  “这样不好吗?”助手小姐皱着眉头,无法理解N的话语。

  “我们现在难道不正在和宝可梦和平共处、相互理解、愉快地生活吗?为什么你们还要发起解放运动,拆散训练家和他们的宝可梦呢?”

  这其实也正是碧蓝对等离子团最不解的地方,如今少女直面反叛组织的首脑,这些困惑自然不吐不快。

  绿发青年听了碧蓝的提问,脸上的笑容已经悄然消失,转而浮现出一抹忧伤。

  雨果留意到N这时微微握紧的双拳,可见他的心情并不轻松。眼下的沉默,只仿佛一座火山即将喷发前的宁静。

  沉默许久之后,N开口了。

  他并没有发怒咆哮,也不曾激动地提高语速,只是语调不变地发出清风拂面般的轻语——

  “但是啊,你所说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建立在怜悯之上的和平,是奴仆和饲主之间的理解,是以自由为代价的愉快生活。在这个甜蜜的深渊之中,训练家和他们的宝可梦越是苟安现状,越是心满意足,不平等的裂缝就会越发扩大,直至无法弥合。”

第127章 纯白理想与深黑现实

  N的话语有些过于云遮雾绕,碧蓝一时间无法消化,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侦探。

  雨果注意到助手的困惑,忍不住嗤笑出声:“N的说法还是太含蓄了,想要改变世界的话,可要把话说得让大家都能明白才行啊。”

  他转向碧蓝——

  “这位国王大人的意思是,现在的人类不管对待精灵们如何友善,却还是始终把它们当作奴隶看待。就比如我此时可以随意地把小火焰猴收回精灵球里,而不用去管它的心情,我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我手里握有能够拘束它的精灵球,借助于这个压迫道具,我成为了这只宝可梦的主人,建立起了在根源上就不平等的主宠关系。”

  “我和小火焰猴的关系越是亲密,这份不平等就会越发隐秘而牢固。这种扭曲的关系在N看来,就好像一个用石膏磨成的蛋糕,美好的表象包裹着残酷的内核,越是往上面挤上芬芳四溢的奶油,就会有越多人上当受骗。”

  这回碧蓝完全理解了,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到了嘴巴却说不出口了。

  是的,人类没办法真的把宝可梦放到与自己同等的地位上的。

  少女自认为把精灵们当作朋友,可雨果和斗子、赤红和青绿也是她的朋友,她能把这群人类装进小球里携带在身上吗?

  当然不行!这个场景想想都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