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287章

　　“那些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没见过世面的原始人偶尔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大惊小怪，觉得灵魂仿佛要被吸进去。但说到底，镜中的东西终究只是一个虚像。镜子本身不会发光——恰恰相反，光线是从物体自身发出的，它们经过镜面的忠实反射，再被观看者的眼睛重新采集，在镜前人的脑海中，制造出了镜中人的虚像。”

　　“也就是说……”约格斯感觉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土地云它们的形态变化，本质上并不是因为现形镜这个道具，而是因为——”

　　“关键在于光线。”阿克罗玛忽然露出胜利般的表情。他站起身，啪地按下了刚刚调试好的机器开关。

　　刹那间，原本动作各异的十几只岩殿居蟹齐刷刷地挺身站起，不约而同地原地转了一圈，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疯狂科学家转向历史学家。

　　“就像我用阿克罗玛装置操控的这些岩殿居蟹——这些宝可梦本就拥有‘转圈’的能力。而如何刺激它们统一做出举动，则需要某种强烈的外部刺激。对这台装置而言，这个刺激是特定频率的电波——它能把我的指令实时编译成合适的电信号，对被操控对象施加控制。”

　　“而对于现形镜，那个刺激必须是某种对土地云它们具有足够意义的光线。我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光源。”

　　“也不一定从头到尾都是光线吧。”到了这最后一步，阿克罗玛反而一口否定起自己的主张来。

　　“就像我设计阿克罗玛装置时，除了脑电波操控，也准备了语音输入、手动控制和远程操控等多种方式，以备不时之需。如果我是制造这面镜子的古代人，至少也会给这东西附加一个功能，比如……收集外部能源，并将其转化为光线。毕竟古代可没法大规模制造反光板来利用太阳能，想要产生足以撼动传说宝可梦的强光，可谓是难如登天。”

　　“可是要这么说来，关于古代的技术限制……单纯的外部能量收集也会陷入同样的困境。等等——”

　　说到这里，约格斯的声音骤然停住。

　　某座沉眠于海底的古老建筑物，蓦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第487章 海中鱼龙何所为

　　涟漪镇东边的海底遗迹原本是一座神殿。

　　毕竟如果纵观人类历史，三角锥形的金字塔型建筑基本上只有两种用途——要么是祭祀场所，要么就是陵寝。而等离子团又没有在遗迹里找到任何古合众皇族成员的棺材，整个建筑的用途也只可能是前者了。

　　而根据约格斯多年来的考古与史料考据，这座神殿的诞生，并非是出于什么单纯的信仰原因，而更多是源于合众古王国时代，皇族与祭司群体之间一场漫长的权力博弈。

　　博弈的双方彼此制衡，又彼此需要，最终在彼此相看两厌之前，达成了一个令人疲惫的妥协——皇族出人力、出物力、出真金白银，祭司集团则负责提供宗教背书，将王权镀上一层“天命所归”的釉彩。前者还额外赋予了它一项名义上崇高、实际上对双方也都有利的职能——为王国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总而言之，在这座神殿尚未化为遗迹之前，它既是象征王权的纪念碑，也是一个用来安置神权的龛位。

　　后来，王国里但凡出土了什么带有神话色彩的东西，无论是来历不明的石板，还是蕴含着各种奇妙属性能量的宝石，第一反应就是往这座守备森严的神殿里送。正因如此，象征着三圣剑的那几块石板才会被供奉于此。也正因如此，魁奇思才能从里面抠出那么多吨黄金——保险柜里的东西，总是最值钱的。

　　然而，这座神殿如今之所以沉在深海之中，并非地质变化的偶然。

　　约格斯的调查结论十分明确——单纯依靠几百年的自然地质沉降，不可能让一座大型金字塔建筑从地表沉入上千米的深海。

　　那单纯就是人为的。

　　在古王国末年，在皇位继承人之间的内战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候，看守神殿的祭司们做出了一个艰难而明智的决定——绝不能让这座能够支配三云神乃至更多传说之物的神殿，落入任何一方已经杀红了眼的手中。

　　于是，他们破釜沉舟地改造了它。

　　借助某只能够用歌声引动力量的宝可梦，以无数未知图腾作为动力源泉，祭司们让整座神殿如同沉入滩涂的泥巴鱼一般缓缓下沉，最终顺着地下河道滑入深海的裂隙之中。

　　从此以后，除非是依靠特定宝可梦的「潜水」招式，或是足够现代化的深潜设备，否则觊觎其力量的家伙根本无法触及这个地方。即便有人侥幸找到了位置，神殿内部的迷宫和灌入其中的海水，也足以让任何唤醒神祇的祭祀仪式成为泡影。

　　但有一件东西，他们留了下来。

　　那个汇聚大量能量的装置。

　　事至今日，它依旧静静地躺在神殿最深处，历经千年的海水腐蚀，纵然表面锈迹斑斑，结构残损不全，纵然原本的动力来源——那些数以千计的未知图腾，早已被等离子团为了杰洛的工程而捕获殆尽，一片不剩。

　　但那装置本身，直到等离子团最后一场发掘那座水下建筑的时候，竟然依旧完整地存在着。

　　就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骨骼依然站着，等着什么人重新往里面填入什么。

　　。

　　约格斯从手中的镜面上抬起目光。

　　“按理来说，想让那个汇聚能量的装置真正发挥作用，必须捕捉到当年协助古王国祭司将神殿沉入深海的那只歌唱宝可梦——借助它的歌声，才能将遗迹重新唤回海面。”

　　但很显然，在眼下的局面之下，教团里的任何人都没有这个余裕了。

　　土地云已经在「沙暴」中和龙卷云、雷电云缠斗成一团，根本没有时间等待那座海底金字塔慢悠悠地从海沟缝隙中拔地而起。更何况，如今的等离子团也再抽不出多余的战力，去寻找一只早已消失在史书夹页里的幻之宝可梦。

　　“其实还有另一种方法。”

　　约格斯轻声自语。

　　若非如此，这个向来保持中立的历史学家，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象征鸟。”

　　精灵球的红光一闪。那只据传曾是古代都市守护神的超能力系搭档，出现在青衣贤者手边。

　　“用「念力」——帮我沟通土地云。”

　　约格斯的语速平稳，这是他早已反复推演过的方案。

　　下一秒，象征鸟头颅上的独眼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无形的精神力如蛛丝般探出，穿过漫天黄沙与雷霆的缝隙，精准地缠绕上正在激战中的土地云。

　　“引动石板的力量吧——土地云，用「岩石封锁」。”

　　『放逐陶片』的命令在精神链接之中响起，清晰而冰冷。链接另一端的土地云甚至来不及回应，它的双手便已本能地扣紧掌中的石板。土黄色的能量从石板表面涌出，顺着它的手臂攀援而上，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沉重得近乎凝固的光。

　　“同时抓住雷电云和龙卷云——”

　　训练家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却宛如刀锋刻在岩石上一般决绝。

　　“把它们扯进海底！”

　　于是，土地云爆发了。

　　那双半垂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中迸发出的不再是之前那股疲惫而悲悯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压倒性的意志。

　　胜过先前任何动静的破风声顿时在漩涡的中心炸响。

　　与此同时，那个土黄色的身影在「沙暴」中骤然加速，不再闪避抑或格挡——土地云宽厚的双掌同时探出，分别抓向左右两侧那两道交织着雷霆与飓风的身影。

　　纵然雷电云的「恶之波动」命中了它的肩头，龙卷云的「空气之刃」划过它肋侧，气流、电光和鲜血同时迸溅，但土地云只是闷哼一声，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以遍体的伤痕为代价，这尊丰饶之神获得了一次与两名宿敌近身的机会。

　　然后，它不负期待地抓住了。

　　张开肌肉虬结的双臂，土地云叼着岩石石板，以堪称极限的姿势同时控制住了两名对手，强劲的左手手掌扣住了雷霆的脖颈，有力的右手手指攫住了暴风的喉管。

　　两只传说宝可梦同时发出一声混杂着愤怒与惊愕的嘶鸣，电尾疯狂抽打，气流狂暴翻涌，却无法从那双铁钳般的手中挣开分毫。

　　而这还没完——

　　「神通力」！

　　超能力的波纹自土地云的双眼炸开，如同无形的铁锤，狠狠砸进两只被钳制的云神脑中。雷电云的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龙卷云挣扎的幅度也骤然疲软——那甚至不过是不到一秒的松懈，但对土地云来说，已经够了。

　　石板的能量从它那尖刺状的白色胡须下方倾泻而出。

　　岩石在雷霆与狂风之间凭空生成，层层叠叠，如一只正在合拢的巨掌，将三只缠斗在一起的传说宝可梦一同吞入其中。

　　「岩石封锁」！

　　轰隆隆隆隆隆隆！

　　巨石相撞的轰鸣盖过了海浪与雷霆。

　　那团由岩石与能量构成的球体在沙暴中心短暂悬停了一瞬——然后，在「泰山压顶」的推动下，裹挟着三尊神祇，笔直地坠入无垠的海面。

　　溅起的水柱直冲云霄。

　　浪花如瀑，海面翻涌。约格斯放下搭在额前的手，雨水和溅起的海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袖口滴落。

　　“成了。”他轻声说。

　　约格斯的身后，陈旧的考古平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是金属疲劳到极限时的呻吟，锈蚀的齿轮咬合着同样锈蚀的链条，缓慢而吃力地沿着吊塔，将一个沉重的封闭舱室从平台下方拖拽上来。

　　舱室呈圆柱形，外壳上满是斑驳的锈迹和太阳珊瑚之类海底生物附着过的痕迹，几扇圆形舷窗被盐渍糊得半透明——这是当年挖掘海底遗迹时使用的深水工作舱，由于是用旧型的油井开发装置改造而来，外观上显得无比简陋笨重，而且还年久失修。

　　但约格斯没有犹豫。

　　舱门刚刚打开，这个历史学家便大步跨进室内，铁锈味顿时混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

　　舱内空间逼仄，控制面板上的按钮大多已经看不清标识，几根裸露的电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随着平台的晃动轻轻摇摆。

　　“象征鸟，留在外面。”

　　他回身吩咐。那只头部乌黑的鸟形宝可梦停在舱门边缘，青蓝色的独眼凝视着他。

　　“确保滑轮组正常运行——然后，用「重力」，把我送下去。”

　　象征鸟象征性地鸣叫了一声，如同在表达不舍。但约格斯直接按动生锈的按钮，关上了舱门。

　　幸好这个设施还没破烂到报废的程度，外门与隔水层都顺利地在电机的驱动下缓缓紧闭。只不过照明器具似乎出了问题，运行还没开始多久，舱内便陷入昏暗，只剩下了舷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光。

　　而约格斯来不及为设施的保存情况感到庆幸或不满。因为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重压从舱室上方压下——看来外面的那个超能力搭档忠诚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舱室猛地一震，锈蚀的绞索发出刺耳的尖叫，滑轮组在重压之下疯狂转动。深水工作舱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向海面坠落，撞击激起一片白色水花，然后继续下沉。

　　舷窗外的光线急剧变暗。

　　海水的蓝色从浅到深，从亮到暗，如同一条正在被缓慢拉上的幕布。

　　平台上方的天空、铁锈、雨水，都在这块小小的圆形窗口里急速收缩，直至消失。

　　在接近自由落体的失重感中，约格斯扶着舱壁，手指微微发颤。他尽量不去想如果这道锈蚀的铁壳上出现一道裂缝会发生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沉入黑暗的世界。

　　舱室不断下沉。金属外壳在深水的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某种古老骨骼的呻吟。

　　在更深处，隐约有光芒在闪动。

　　土黄色的、蓝白色的、紫绿色的——三色光芒在深海之中交织、碰撞、撕咬，却始终被困在一层赭红色岩石的包裹之中。那块人为制造成的牢笼随着海流缓缓翻滚，每一次旋转都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海水不断冲刷着岩石的表面，碎屑溶解，在下方拖出一条长长的、土黄色的尾巴。但与此同时，土地云与岩石石板也在持续不断地加固着那道封印——无论雷电云和龙卷云在逼仄的空间里如何挣扎，那层「岩石封锁」都没有明显的削弱。

　　唯一的变量，只剩下时间。

　　土地云的体力应该坚持不了太久了。

　　但它也不必再坚持更久了。

　　因为此时此刻，那座海底遗迹——那个长眠于海沟底部的神秘金字塔，已经近在咫尺。

第488章 圣殿之中

　　显然，云神们对空气的掌控并不会因为场所的改变而消失。

　　沉入深海之后，土地云、雷电云与龙卷云依旧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或许也是它们远古时代对这座神殿的记忆使然，无意识地找到了金字塔内一处仍贮有部分空气的中空地带。

　　然后，它们一头撞了进去。

　　轰然巨响中，大量的海水在水压驱动下涌入金字塔破裂的缺口，但没过多久，又被倒塌的楔形石块与狭窄的通道结构逐渐堵住，使得宝贵的空气不再继续外泄。

　　与此同时，三只缠斗在一起的传说宝可梦在遗迹内部仍在持续厮杀着，它们的冲突进一步加剧了外壁的坍塌，反倒让那道裂口被碎石彻底封死。

　　见此情景，约格斯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一切尚在预料之中。

　　在停稳的升降舱内，他开始操作那个指示灯已完全熄灭的控制面板。

　　按钮早已没有了灯光反馈，全靠老人凭着数年前的记忆在黑暗里摸索着盲按。

　　他先是完成了升降舱与水下部分的对接固定，随即开启了两者之间的隔水层，海水被气压排出的沉闷低响隔着舱壁传来。

　　等到内外压力平衡的指示声音微弱地响起后，他试着推开内门——不出意外地卡住了，锈蚀的铰链和门框死死地咬在一起，害得约格斯得用那副老骨头使劲推拉，才勉强开启。

　　这里连接着海底遗迹的另一个入口。

　　通道旁堆着几瓶当年搬运黄金的工人留下的备用氧气瓶，约格斯没有嫌弃上面滋生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菌落，挑了瓶剩下较多的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不过以这个遗迹的深度，真要出了什么意外，这玩意儿的作用恐怕也就只是让死亡来得稍微慢那么一点。

　　寻找土地云它们的位置并不难。约格斯很快就沿着打斗声的方向找了过去。

　　那三只精灵穿过了金字塔原有的通风井，顺着通道跌入了更深处的副室，距离历史学家计划中的祭坛只剩下一步之遥。

　　贤者松了口气，看来它们没有像预案里最坏情况那样掉进海底迷宫——这意味着实现目标的方式并不会太难。

　　顶着三尊暴怒神祇不断摧毁墙壁的轰鸣声，约格斯高高地举起便携手电筒，一步步走近。那束光圈在这座庞大的金字塔里，简直跟一根蜡烛没什么区别。

　　“土地云——把它们引向左边的祭坛。”

　　抵达神祇们身前的同时，历史学家高声喊道。

　　渺小的光柱先是精准地照向土地云那双已经充血通红的大眼，随即晃向了通往祭坛的通道。

　　丰饶之神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直到这个时候，它已经被迫拖着未愈的伤体，与宿敌展开了一场漫长的、以一敌二的苦战，还因为约格斯的命令，强行以重伤为代价，拖着两个对手沉入这不见天日的深海。此刻精疲力尽之下，几乎是被雷电云和龙卷云压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