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那条小小的白色身影从刑警的臂弯间挣脱出来,尾巴一甩,轻巧地落在地上。紧接着,它左右摆动几下,瞄准某一处墙壁与地面的夹角,便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等等——”
帅哥试图伸手去捞,却只摸到一截滑溜溜的尾巴尖。那条小鱼已经消失在墙角的缝隙里,只留下一串静电的火花。
“我们跟上它。”连武的决断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不是那只麻麻小鱼,他们此刻说不定已经在满是未知图腾的洞窟里弹尽粮绝了。对方毫无疑问是打算指引他们找到什么东西,而且与等离子团显然不是一条路子,那么,暂时跟着它行动应该也无妨。
随着训练家的命令,修建老匠的混凝土柱应声挥出,砸向那处看似寻常的墙角。
墙体碎裂,只见露出后方一条狭窄的缝隙——那是建筑结构在施工时留下的夹层,这在大型建筑物里几乎是难免的事,只不过是被杰洛掩盖得近乎完美。
而在那之间,麻麻小鱼的身影在前方一闪,继续向内深入。
果然是在带路。
见此情形,众人只好怀着忐忑的心情继续跟着它,一路挖掘,一路穿行。
墙体后方是更加复杂的夹层结构,管线交错,钢梁纵横,明显是城堡的承重体系与装饰层之间的“灰色地带”。
麻麻小鱼比先前的小火焰猴还要熟练,像一只熟门熟路的地鼠一样,在地下迷宫般的夹缝间灵活穿行,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仿佛清楚地知晓城堡地下的每一处地形一般,在寻路时毫不犹豫。
在不知挖穿了第几道隔墙之后,众人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回廊。
这条通道极其狭窄,修建老匠和仆刀将军这样的庞然大物根本无法通过,只能被收回精灵球。雷公倒是勉强能挤进去,但金色的皮毛会在金属管道里擦出一路火花。
“要是杰洛在这里突然把我们压扁,可就糟了呢。”莉拉看着眼前的空间,犹豫是否应该踏入。
“不。”她的下属帅哥摇头道,“这片区域应该已经远离城堡的可变形范围了,甚至我们可能已经摆脱了杰洛的监视也说不定——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么久了,『城防师』都没有改变地形来阻止我们的行动。”
“这样吧。”连武提议道,“我和修建老匠在外面守着,要是突然出了变故,也可以靠「蛮力」撑一会。”
这倒是个稳妥的方案,众人没有反对,侧着身进入了这条逼仄的小道。
只见,在通道的尽头,孤零零地存在着一个铁铸的房间。
房间四壁由厚重的铸铁板拼接而成,接缝处焊得严丝合缝,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扇同样铁铸的门扉紧闭。不得不说,这个房间的风格与城堡里其他的哥特式结构极其不搭。
“这是一间牢房吗?”越橘疑惑地摩挲下巴,注意到了铁门上面的换气口。麻麻小鱼应该已经从那里钻进去了吧。
一旁的帅哥扬了扬手。
于是,坐在他脖子上的不良蛙一跃跳到门前,用出一招「劈瓦」,铁门上的门锁应声断裂。
门开的瞬间,里面传出了微弱的光线,其中竟然真的有一道人影。
而那只为他们带路的麻麻小鱼,正飘浮在对方的身边。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瘦削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原本应该是深色、如今已辨不出颜色的旧外套,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在这里困了相当长的时间。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门外的光线,似乎一时难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众人面面相觑。
“阁下是……”越橘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正准备询问。
但在这时,他身后的婉龙却突然瞳孔收缩,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你难道是……霍尔特?”
第478章 困境里的囚徒
霍尔特,合众联盟的前监察部官员。
两年前,他在例行审核联盟总部地下的管网维修记录时,察觉到某些管线的走向与原始设计图存在偏移,部分承重结构的材质更换记录虽被归类为“常规维护”,使用的却是需要特殊审批才能调用的高强度合金。
这些异常本不在他的审查范围之内,因此霍尔特没有声张,只是私下开始查阅资料。
而在意识到某种可怕的可能性后,他托人联系了龙螺旋塔的前祭司索马,委托其调查联盟总部附近的古代遗迹状况。
他已经足够谨慎了。
然而,只看如今这座从废墟中拔地而起的等离子团城堡的规模,便足以想见,那个时候进行调查本身就已经是极大的冒险。
当时的合众联盟早已身处等离子团的监视之下。虽然还没到无孔不入的地步,但只要是稍微敏感一些的项目,基本上已经毫无秘密可言。
于是,在索马的调查结果送达之前,调查异常的霍尔特本身,也成了异常的一部分——他毫无征兆地从监察部主动辞职,就此人间蒸发。
最初,雨果的事后调查指向了一个悲观的结论:霍尔特恐怕是因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被等离子团用「催眠术」之类的手段强制控制并封了口。在那种情况下,他还能活着已是万幸。
不过,看霍尔特目前的情况,等离子团的封口似乎还保留了一丝人性,并没有在生物学意义上抹除这名监察部官员的存在。
霍尔特的囚室空间不大,却并不像刻板印象中的牢房那般阴森可怖。
墙壁上留着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用指甲或其他锐物一点点划出的日期记录,五画一组,遍布墙壁,从霍尔特入狱开始绵延至今。除此之外,寝具虽简朴却干净整洁,角落里甚至摆着简陋的洗漱设施——这里更像一个用于软禁的旅馆单间,而非真正的牢房。
居住其中的霍尔特,披头散发,胡须拉碴,但衣着还算体面——尤其是考虑到他在这间囚室里度过的漫长时日。
营救本身十分顺利。众人将他从囚牢中带出,与在外接应的连武汇合。
从理论上说,把他留在这里等待联盟收复总部也未尝不可——这间囚室看起来足够安全,食物供给系统仍在运转。但霍尔特本人强烈要求与天王们一同行动,给出的理由也足够充分:等到等离子团被逼到绝境时,难保不会做出劫持人质的事。
“这只麻麻小鱼是一年前出现在这间牢房里的。”
获救之后,霍尔特的话匣子像是被打开的闸门。或许是因为长期的孤独囚禁让他的表达欲变得过于旺盛,但看过墙壁上那密密麻麻的日期刻痕后,谁都不忍心对他的唠叨提出任何意见。
“等离子团每天会用囚室里的那条管道给我投送最基础的食物——干粮、水、偶尔还有些罐头。我透过牢门的换气口,发现麻麻小鱼偶尔会经过铁门外,就开始用节省下来的物资引诱它,试图和它建立联系。”
这位前官员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倒也不是想让这小家伙帮我脱困什么的。一开始只是想有个活物能看看。但后来,它就成了我在这里唯一的陪伴。实在是一个人待久了,哪怕是有个能说话的对象也好。”
麻麻小鱼在霍尔特的身边甩了甩尾巴,荡起微弱的电光,仿佛是在回应。
“它能带你们找到这里,实在是意外之喜。”
霍尔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那些蜿蜒的通道深处。
“这里是我当年调查过的古代遗迹的一部分。被关在这里之后我才意识到,当初我调查的方向没错,只是动作太慢了——慢到让等离子团抢先了一步。”
他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说道——
“我猜他们之所以留我一命,大概是因为我那个监察部官员的身份。他们大概还想从我口中挖出某些能够控制联盟的内幕或者灰色材料。所以他们没有杀我,只是把我单独囚禁在这个地方。
“环境虽然比一般的监狱好一点,但寂寞得几乎要杀死人。从头到尾,我没有亲眼见过任何一个等离子团成员。只有食物和生活用品,日复一日地从那根管道里投送进来,像在喂一只被强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几位联盟天王。
“各位天王,虽然现在说肯定已经晚了——但那个等离子团早就寄居在了联盟总部的地下。他们在这里进行了极其浩大的工程,远比我当初所能想象的规模更加庞大。”
“不幸的是,现在基本上整个合众都知道那个工程的存在了。”
越橘叹了口气,打断了霍尔特的叙述,把联盟的现状简短地告诉了他——
“……如你所见,联盟正在试图处理这幢棘手的违章建筑。只不过暂时陷入了困境——那座城堡的核心区被一大群未知图腾占据着,我们刚从那鬼地方杀出来。霍尔特先生,在这儿待了一年以上的你,有什么建议吗?”
问出这句话时,越橘其实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一个被囚禁一年、与世隔绝的前官员,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呢?地形图可能早就过时了,等离子团的布局更不是他所能接触到的。说得难听一点,这不过是出于礼貌的随口一问,让这位重获自由的“幸存者”感觉到自己仍有价值罢了。
然而,霍尔特却没有立刻给出否定的回答。
他皱起眉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冥思苦想什么。
事实上,霍尔特所在的牢房属于一片比等离子团城堡古老无数倍的古代遗迹。
那名『城防师』杰洛固然利用了遗迹的大部分结构和空间,但总会有些用不上的边角——那些过于狭窄的裂隙、承重不佳的夹层、或是与整体布局格格不入的废弃甬道。杰洛将这些冗余部分与城堡的主体隔绝开来,只留下几道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通行的隐蔽通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分支区域完全脱离了『城防师』的管辖。
如果不是刚刚在核心区爆发的那场乱战,如果不是天王和刑警们以一己之力大幅削减了未知图腾的数量,如果不是杰洛被迫将有限的监视资源优先集中于重要区域——这里本应该同样遍布着未知图腾的“隐形眼睛”,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第一时间察觉。
然而此刻,组成城堡监控系统的基础部件已经捉襟见肘。那些不重要的边缘区域,是杰洛最先舍弃的部分。
因此,他们才得以在麻麻小鱼的带领下,暂时摆脱了『城防师』无处不在的监视。
被关了两年的霍尔特当然不知道这些微妙的巧合。他只知道,自己等到了救援,而这些救援者正需要一个答案。
这几乎又是一个会让人笑出声来的巧合,甚至会让人开始怀疑,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存在。
因为,在霍尔特的脑海中,掌握着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的东西。
作为前监察官,他看过联盟地下的原始地形图——甚至远不仅是看过的程度。
许久。
霍尔特抬起眼睛。
那双眼眸里,已经没有了获救之初的恍惚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锐利的光芒——那是曾经的监察官在面对需要严肃处理的案件时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各位天王,还有两位刑警。”
他的声音平稳,一字一顿。
“你们是想出去,还是想彻底摧毁这座城堡?”
“当然是打进去——虽然很想这么说。”连武挠了挠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我们刚刚循着能量流动的轨迹进入城堡核心,在那里消耗了大部分力量。现在想再组织一次那样强行的正面突破,怕是体力和携带的药品可能跟不上。”
“我说的不是那种地方。”霍尔特摇了摇头,蓬乱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们想知道真正控制这一切的等离子团干部的所在之处吗?”
“你能带我们去?”跟在后面的帅哥忍不住追问道。
“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霍尔特挠了挠头发——那是他长期独处养成的习惯性动作,“不过去出口和去那里的路有一段重合,我们边走边说吧。”
“看来是一段说来话长的故事呢。”婉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小说家特有的、对故事的好奇。
霍尔特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我被关在这个地方已经两年了。”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两年里,我想念家乡,思念亲人,怀念在被抓时分离的宝可梦搭档,恐惧不知何时将会降临的死亡……但这些炽烈的情感终究随着时间而变得稀薄,最后,只剩下一种困扰缠绕着我——那就是无聊。
“在那间牢房里,我身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手表,没有书籍,没有纸笔,更不可能有任何现代人赖以为生的电子产品。我像是被隔离在一片彻彻底底的虚空里——除了麻麻小鱼这样偶尔闯入的小家伙之外,我从未见到过或听到过任何人。没有看守,没有审讯,没有任何外界信息。他们就那样把我扔在那里,像是扔一件再也派不上用场的行李。”
队伍在狭窄的通道中不紧不慢地前行,中途经过许多个路口,带路的霍尔特却没有丝毫迟疑,就好像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了无数遍一般。
而他的声音,依旧在回廊的缝隙间回荡——
“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我像是被隔离在时间与空间之外。对于外界发生的任何事都毫无知觉,除了独自一个人毫无意义地在牢房里转圈子之外什么都做不了。而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乃至永恒?”
众人沉默着,没有人打断他。
“就在我数着铁门上的锈迹、即将陷入精神错乱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消磨时间的绝妙方法。”
霍尔特的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向等离子团复仇。
“不过虽说是复仇,但并不是像有能力的各位训练家一样,轰的一拳打破牢门,然后把抓住我的等离子团干部抓起来。我的‘复仇’更接近一种自我麻痹——一种只需要一个人坐在牢房里就能做到的、微不足道的、可悲的幻想。
“这个幻想基于一个假设:我之所以被等离子团像这样囚禁起来,是因为我掌握着对他们足够危险的信息——那就是联盟总部地下的异常状况。既然这份知识是我的敌人所忌惮的,那么我越是去回想它、牢记它,甚至根据那些线索像个侦探一样进一步推理演绎,把敌人试图隐藏的东西全部在我脑中揭露出来,那么或许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至少穷极无聊的我,当时是强迫自己接受这样的理论的。
“而幸运的是,我的确对等离子团正在做的事情有所了解。在被他们控制之前,我动用了包括委托专业宗教人士在内的一切手段去调查联盟总部地下的状况——这样毫无遮掩的方式或许最后起到了反效果,但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仔细检查过联盟地下设施的详细设计图。”
“哦?”越橘的眉毛微微挑起。
“在意识到我可以用这种方法消磨时光的时候,我几乎欣喜若狂。”
霍尔特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可悲的热度。
“我先是凭粗糙的记忆回忆起当时看到的平面图的大略,然后开始研究其中每一处空间的实际用途,依照逻辑与理性一点点修正其中的误差。今天修正一处,明天补充一角——就像是拼一幅永远也拼不完的拼图。
“能做到联盟监察官员的位置,我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但智力在这种思维游戏中起到的作用并不多。我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人类的记忆其实比我们平时意识到的要靠谱得多。只要有一个足够安静的环境,以及足够充裕的时间,我们甚至可以以惊人的准确率回忆起过往眼睛一眼带过的信息。那些你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一份文件边角的污渍,一张图纸上某条管道的倾斜角度,某个人说话时不经意的口癖……全部都会在寂静中浮现,清晰得如同昨日。
“等到一切变得完美无缺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在脑海里建造一个地下设施的立体模型。我可以化身为其中的一名工人或者下水道清洁员,行走在其中,感受每一块砖石、每一处管道的材质。我甚至能闻到那里的霉味,能听到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尽管我从未真正进去过。”
婉龙听得入神,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已在脑海中勾勒那个画面——一个孤独的人,在无尽的寂静中,用记忆一砖一瓦地重建整个世界。
“这个过程听起来复杂,但对于除了睡觉之外随时都无所事事的我而言,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
霍尔特继续说道——
“可这样仍然不够——那份设计图依然不完美。那只是联盟最初的设计图纸,等离子团必然早就把它篡改得面目全非了。
“那个邪恶组织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寄居在联盟地下。根据我的推想,他们一定是先驻扎在我委托索马调查的地下古代遗迹里,然后挖掘出通道,将自己真正的大本营与联盟总部相连。
“而我曾经读过联盟对附近古代遗迹的考古报告。本来若是有直接的地图资料应该能更加清晰准确——可惜我还没得到那位龙螺旋塔祭司的汇报,自己就已经被等离子团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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