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一刀。
挥下。
天才的『城防师』似乎忽略了一个简单的算式。
越橘天王的恶属性，双倍克制铁头壳的超能属性。
在天王和守护者的三场对局之中，铁磐岩虽然被水晶灯火灵的幽灵属性威胁，却同样可以用充满攻击性的岩系招式威胁前者，以至于婉龙不得不为了保留实力，而在对战中担当莉拉的副手，但事实上，这位幽灵系天王若是揭开底牌，即便是正面单独对决也多半可以取胜。
而连武的修建老匠，虽然被铁斑叶的超能力系克制，但由于修炼方式的特殊性，他的精灵招式并不会逸散能量，因此在杰洛刻意退让的指挥下，那场对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两场战斗中信息上的误差，令杰洛产生了守护者与天王的王牌精灵们势均力敌的误判。
然而，这实际上是一个极度脆弱的平衡，脆弱到在进行受力分析时，甚至会让杰洛这样完美主义的工程师失声尖叫。
能量满溢、立于「电气场地」加持下的铁头壳，当然有正面战胜越橘劈斩司令的可能性。
它的特攻优势经过了电气场地的强化，纸面上的速度明显强于劈斩司令这个钢属性的对手，而它本就掌握的格斗系招式，更是能对恶加钢系的劈斩司令造成四倍克制伤害，且完全无需顾虑能量消耗。只要不犯蠢到试图用超能系招式去攻击恶系，杰洛找不到自己失败的任何理由。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战斗得真正开始。
而在宝可梦的所有属性之中，没有哪一种，比恶系更精通于在战斗开始之前，就让它结束。
对了。
此刻，或许不该再称它为“劈斩司令”了。
“「仆刀」。”
赌徒的声音从铁头壳身后的阴影中传来，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一身铁甲的宝可梦如同最恭顺的臣属般弯下庞大的身躯，姿态谦卑，动作无声。
唯有它头部那柄巨大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得令人心悸的弧形轨迹——
一道凝聚了所有暴戾、狡诈与必杀意志的幽暗弧光。
骤然出现！
被困在城堡之外、骤然与训练家断绝一切联系的同伴们，此刻的状态与濒死无异。
而作为统率群伦的「大将」，这份失职的重压，正化为最炽烈、最冰冷的复仇之火。
刀刃，已然抵至铁头壳的钢铁之颈。
第469章 监控视野的盲区
“说到底，在这个广泛存在着监控摄像机的时代里，传统型的推理小说几乎已经完全从现实中消亡了吧？”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地点是如今恐怕已然化为废墟的联盟冠军办公室。越橘听见身旁的幽灵系天王，向新任冠军雨果抛出了一个对侦探从业者而言近乎挑衅的话题。
“你看啊，不管是密室诡计，还是不在场证明，只要案发现场附近有这样的监视设备存在，那些在历史里闪闪发光、曾经让人拍案叫绝的推理诡计，有九成以上都无法使用了吧？”
如果越橘没记错的话，这次私下谈话应该是雨果为了安慰刚刚在卡洛斯交流战里吃了大败、情绪陷入低潮的婉龙而召开的。但不知为何，安慰环节还未开始，话题就已经滑向了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方向。
只见小说家推了推眼镜，嘴依然没停——
“反观近些年来的推理小说，案件似乎越发喜欢发生在过去，或者干脆彻底架空的时空舞台，即便发生在当下，也往往是在类似于孤岛和暴风雪山庄这样、警方和科技侦查手法一时间无法触及的地方。照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今后狭义上侦探小说的活跃范围将越发狭窄，最终变成一种悬浮在真空里、由作者单方面宣告成立的、仅供逻辑自娱的抽象概念。而它与现实之间那条曾经坚韧的脐带，正在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透明。”
“随着人类对世界认知的发展，侦探和侦探小说当然也要与时俱进。”
雨果并未因为这个话题感到冒犯，反而相当赞同地说道——
“其实这不仅是监视系统的问题。伴随着交通网络的日益发达，城市之间的出行方式已经变得越来越便利、多样、快捷，曾经在侦探小说中风靡一时的“时刻表诡计”几乎完全淡出了作家们的视野。同时，随着尸检体系的进步，读者也不再能接受一具伪装成自缢的绞杀尸体，或是一起被包装成意外坠落的谋杀事件。而随着生物学技术——尤其是DNA鉴定——的突破，原本在小说中经常作为误导线索的血迹，也被赋予了能够直接鉴定身份的科学意义。如今那些想要隐藏身份的犯人，光是蒙个面戴上手套可不行，头发、皮屑、汗液等等的任何细小事物都有可能暴露犯罪者的身份，此外，过去许多利用宝可梦来故弄玄虚的犯罪手法，在如今宝可梦知识与图鉴广泛普及的时代，也变成了儿童科普栏目里一眼就能看穿的简单谜题。
“与其说这是侦探小说黄金时代的落幕，不如说是人类整体思辨水平与知识储备的提升——我们对于“无知”的容忍度正逐渐降低。正因如此，与其死抱着传统模式不放，要求读者们强行接受老派侦探故事在现代背景下出现的逻辑硬伤，侦探小说作家更应当拓展想象力的边界，将新技术作为前提来构思新的谜题。这也正是侦探小说不断探索的方向。
“除此之外，将舞台设定在非现实背景下的推理作品，其实也有其独特的韵味。那并非故步自封的自娱自乐，而更像一种复古或架空式的浪漫。比如同样是以一百年前联盟成立初期为背景，当代作家与那个时代作家的写法与视角必然大相径庭。这种对现实背景的抽离，有时反而能强化推理作品中智力博弈的纯粹性。说到底，真实与超现实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呢？即便是非虚构文学，其内核中同样蕴含着戏剧色彩。那些原本真实的事件，当它被作家转化为故事的那一刻起，实际上就已经带有某种程度的“奇幻”质感了……对此，身为作家的婉龙天王，你应该也深有体会吧？”
“唔……这倒确实难以反驳。”
小说家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却似乎仍有些不甘——
“但在我个人看来，监控摄像头始终是种缺乏‘美感’的存在。它用海量的、未经筛选的原始信息，淹没了古典侦探赖以生存的那些特质——织网般的逻辑、独到而锐利的观察，以及对人性幽微之处的洞见。你作为从业者……难道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触吗？”
“监控确实代替了私家侦探的许多工作——但主要是在积极的意义上。”
雨果毫不忌讳地说道——
“原本的私家调查业者，也就是私家侦探，我们的日常工作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尾随、跟踪和窥探隐私，这也是这个行业在侦探小说兴盛之前声名狼藉的原因之一，而公共的监控设施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侦探们许多不光彩的工作。至于那些古典主义的‘美学’，或许自始至终都只存在于文学作品的领域，因此，我个人作为侦探，也无所谓其是否被破坏了美感……”
“你们两个先等一下。”
在一旁越来越如坐针毡的恶系天王摆出暂停的手势。
“我们最开始应该是在聊如何让婉龙天王重新振作起来吧？为什么感觉话题越走越偏了？”
“因为在我看来，婉龙并不需要额外的鼓励。她已经重整旗鼓了。”
雨果停下和婉龙聊得越发起劲的话头，向越橘直接了当地说道——
“我问你，你是在哪里找到婉龙小姐，并把她拉来这间办公室的？”
“当然是她平时茧居的天王房间，这家伙那时候正埋在一大堆空白的小说原稿纸里呼呼大睡。”越橘当然没有忘记刚才亲眼所见的情景。
“真的吗？”雨果半是认真地看向幽灵天王，而追随着他的目光的越橘，却在婉龙脸上看到了拼命游移的心虚眼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婉龙天王最近因为状态不佳的缘故，不仅一直关在自己的天王房间里闭门不出，还推掉了许多出版社方面的工作，事实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越橘才担心地带着你来这里开茶话会的——可既然如此，婉龙小姐在下午三点时分睡在一堆完全空白的稿纸里，就显得奇怪了。”
新任冠军没有给婉龙更多掩饰的机会，平静地拆解道——
“虽然被镜片挡着，但只要认真一看便知，婉龙小姐脸上的黑眼圈绝非伪造，可见她确实熬夜开展了什么活动。而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创作瓶颈，毕竟婉龙手头并没有什么急迫的写作委托，而且以小说家婉龙的实力，应该不至于熬了一夜写不出一个字来。”
“那么……我们的这位幽灵天王，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彻夜通宵呢？”
恶系天王眯起眼，目光在婉龙略显紧绷的脸上逡巡，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不是的，我只是普通地无所事事了一个晚上而已……对，看小说，我昨晚用手机通宵看了一夜推理小说，写作是需要养料的，我这样行动合情合理吧？”婉龙慌张地辩解道。
“以一个‘无所事事’的颓废小说家而言，你在睡觉时穿的，却是日常的天王套装呢。”
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后，越橘扯了扯自己脖子附近的衣领，语气里带着揶揄——
“连那条标志性的大围巾都好好系在脖子上呢，与其说那是睡觉时的打扮，倒更像是随时准备出门的行头呢。”
“婉龙小姐熬夜的真正原因，是特训吧？如果像黄金时代侦探们的做法一样检查鞋底，应该能看到冠军之路上的泥土。”
雨果并没有戏弄观察对象的爱好，他看向婉龙，直接挑明道——
“毕竟总部内的训练室会被联盟记录在案，还有可能被其他天王撞见，因此想要偷偷特训的你，当然会选择这处最近的野外训练场地。想必直到越橘来到你房间门前之前，你都在联盟总部周边的山道里暗自训练吧。”
“原来如此，难怪我在房间门口敲门那么久都没人答应，电话也没人接听。”
越橘摸着下巴连连点头——
“看来那不是因为婉龙你睡得太沉……而是因为你根本不在那个房间里。”
“那个时候，婉龙小姐大概正在忙着用「潜灵奇袭」穿过天王房间的墙壁吧。”
雨果补充道——
“我之前在医院体验过一次，以移动速度而言，这个技能只比超能力系的「瞬间移动」慢上些许。她之所以用原稿纸把自己埋住，大概是想在来人面前装出熟睡的假象。”
“偷偷努力，然后最后吓别人一跳——你大概抱着这样的打算吧？”恶系天王冷酷地补上最后一刀。
“呵，呵呵呵呵……”
婉龙整个人瘫进沙发靠背，发出一串有气无力的笑声，像是某个精密机关终于停转——
“原来被侦探当成凶手一样步步紧逼，是这种感觉啊，真是宝贵的……写作素材呢。”
但下一秒，她又像是想起什么猛然弹起身，朝雨果和越橘扬起鞋底——
“但很抱歉啊！我的脚上可没有灰尘泥土这样的东西，现实可不是侦探小说啊名侦探，想抓住我的话，就拿出看得见摸得着证据来啊！”
“啊，开始自暴自弃地嚣张起来了……”越橘扶额。
“出门后换过鞋子么，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雨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拿起平时用来处理冠军公务的平板，向婉龙扬起。
“虽然也可以指出随身精灵们的状态、或者着装上的褶皱痕迹之类的间接线索，但那种程度的东西也都很容易狡辩……”
他抬起眼，看向不明所以的婉龙，语气平和如常——
“那么事到如今，不如我们来查一下监控吧。”
第470章 世上没有完美的机器
基本上来说，想躲过监控有三种方法——尽管过程费了些周折，但越橘还是在那次茶会的后续时间里，从侦探口中听到了他作为防盗顾问时的经验之谈。
首先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直接从物理上破坏监控探头。
这种监控设备为了规模化地生产装配，通常会在结构上高度集成。因此，在单个设备上，极少会配备镜头损毁后仍然维持运行的冗余机制。也就是说，只要是蓄意的破坏或者干扰行为，比如一记恰到好处的「电光一闪」，或者一团遮蔽视线的「烟幕」，往往就能让它暂时失明——不久前的丰缘地区就曾发生过这样的破坏案件。
但这种做法能够成立的前提是——必须确保附近没有第二只“眼睛”。否则，即便破坏者的手脚再快，在其破坏第一台摄像机时，其他摄像机记录下的影像线索也早就上传到云端服务器上了，后续再如何补救也为时已晚。
第二种方法是黑客侵入。
经典一点的做法是截取某段监控里的影像记录，将之放到监控室的屏幕上反复播放，以此骗过防御方的眼睛。只不过，这个做法由于各类影视作品的缘故已经太过出名，但凡是稍微先进一点的监控系统都会有所防备。
而真正的黑客手段也远不止于此，为了达成屏蔽视野的效果，他们同样可以攻击服务器更改时间戳、提前散播可以长期潜伏的病毒、瞄准镜头的偏转机制设计出人造的盲区、甚至是将整个监控系统强行断电……总之，相比起维系一个庞大监控网络的无死角运行，寻找其脆弱环节并施以精准的打击，往往更加轻松。但是若想办到这点，也需要强大的技术手段，如今的一些大型的网络安全公司还会培养专门的多边兽或者洛托姆作为电子哨兵，负责防范类似的风险，这使得这类黑客袭击更加艰难。
第三种做法则是利用监控的盲区，从正面突破监控的限制。而这，也正是越橘在城堡迷宫内实际使用的手段。
劈斩司令并不会使用能扭曲光线的「光墙」招式，否则越橘的行动会轻松许多——但这只恶系精灵的四肢，却装配着远比光学把戏更可靠的武器：足以切开钢铁的刀刃。
当城墙上的传送装置被触发，城堡内另一端的蓝光尚未散尽的刹那，和越橘一起进入陌生空间的劈斩司令在落地之前已然瞬间出手。
既不是试探，也不是格挡，而是将全部的爆发力压缩于一线——「断头钳」。
瞄准的方向是距离最近的墙面！
足以将任何宝可梦一击毙命的能量在刀尖前端延展成没有厚度的锋刃，因此切入墙体的声响轻微得如同撕裂丝绸。转瞬之间，一道边缘平整如工业切割的孔洞就已经成型。这种在瞬息间完成的、兼具爆发力与精度的斩击，即便是连武的修建老匠也难以复制。
而越橘也在劈斩司令施展攻击的同一时间，钻进了其制造的裂隙隐藏起来。
也就是说，从落入迷宫的第一秒起，这个赌徒天王便从未置身于任何一条“通道”之中。
他的藏身之地，正是迷宫墙体本身就存在的夹层间隙。
『城防师』的监控网络再缜密，其预设的观测对象也仅限于“可通行空间”。而作为迷宫组成部分的墙体自身，本就不在系统的监视逻辑之内。由于城堡本身有变形机制，哪怕是监控者杰洛，也无法记住迷宫里每一处墙壁的长度与细节。因此，当越橘用切下的墙板把自己伪装成墙壁一部分后，杰洛就彻底失去了追踪前者的手段——毕竟，当他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影像时，只会下意识判定“目标已经逃窜到其他区域了”。
而越橘，也由此获得了宝贵的行动时间，以及一个谁都无法发现的观察窗口。
虽然他无法直接看见那些深藏在装饰线条内、嵌于墙缝阴影中那些代替『城防师』监视迷宫的“眼睛”，但他也不需要看见。
作为赌场的常客、规则的解构者、乃至自己都从头开始设计过一家超级赌场的“内行人”，越橘对监控布局的底层逻辑同样也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知道，再隐蔽的探头，其视野也必然有固定的范围；再即时的系统，其信号处理也必然存在序列延迟；再密集的覆盖，其节点之间也总会因避免相互干扰而刻意设置扫描时序差。
他不需要快过光速，只需要快过系统识别的间隙，以及操作者反应的那零点几秒即可。
利用劈斩司令制造声东击西的“影子”，在盲区里投掷石子砖屑引发传感器的误判，再配合劈斩司令可以随时遁入墙隙的机动性——越橘便如一道精确计算的误差，始终游走在系统“感知”与“判定”的裂缝之中。
而现在，误差的累积已至临界。
就像赌场上的胜负一般——
真正的见血封喉，只需一瞬。
“这里果然有传说精灵级别的守卫啊。”
如今，站在双角与蹄上光芒已然熄灭、瘫倒在地的铁头壳面前，越橘用鞋尖轻轻碰了碰那具冰冷的金属躯壳。确认对方已经彻底失去战斗能力后，他缓缓舒出一口气。
“从这家伙刚才的反应速度看……监控后面的那位，之前是真没发现我的行踪啊。”
他心有余悸地低声自语——
“还好。我一直担心自己那些躲藏动作是不是早就被监视器录下来了——要是在镜头底下摆出那些难堪的姿势还被保存下来，可就不只是‘可笑’那么简单了。”
作为恶系天王的主力，劈斩司令其实已经达成进化条件很久了。之所以过去没有选择迈出最后一步，一方面是为了利用压制进化带来的压力，用类似负重训练的方式磨砺劈斩司令的实力；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给某些真正的敌人一个惊喜。
而在刚才看到铁头壳的瞬间，越橘便判断此刻已不再是隐藏实力的时候了，便让劈斩司令不必再压制自己的进化。
同时，他还给进化后的仆刀将军服用了特性胶囊道具，让它暂时从原本的「不服输」特性改为根据已倒下同伴数量增加招式威力的「大将」特性。这位恶系天王本就格外擅长运用此类被部分训练家视为“捷径”或“禁忌”的道具，就连卡洛斯那位火系天王也曾在此栽过跟头。
走廊里依旧看不到任何明显的监视器镜头，但越橘的目光依然投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深前方。
“『城防师』杰洛……控制这座城堡的人应该是你吧？”
赌徒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异常清晰地回荡——
“上次潜入教团的时候，我已经就注意到等离子团那古怪的资金流向了。真是万没想到，你们竟然把钱捐赠给了合众联盟总部的地下改建工程。作为现任的合众天王，我是不是该……向你们说声谢谢？”
狭长的廊道寂静无声，没有对嘲讽进行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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