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森川呈刺向侦探的匕首最终没能抵达目标，因为一道隐蔽的草结已经从五米开外的病床底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在司机刺出武器的刹那，精准而又牢固地限制住了他的手腕。
“终于露出马脚了呢，森川先生。”
雨果谨慎地后撤，避开刺客手中被拉住的金色匕首。
反应过来的烈咬陆鲨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瞬间挡在侦探前方，鳞片因愤怒而微微竖起。
“这把匕首……”雨果的灰眸微微眯起。
“是『白夜』在包扎的时候藏在里面的吧？想用它来杀死我，魁奇思倒是很懂黑色幽默。不过失败的计谋就像褪色的刺青一样，若是最终没能得手，这样的嘲讽反而只会让他自己显得更悲哀而已。”
森川呈的身体被定格在前倾的姿势，他用力挣了挣被草苗龟「打草结」缠绕的手臂，自觉无果后终于苦笑着放弃挣扎，摇了摇头：“我应该早一点下手的。”
“再早也无济于事，毕竟我早就对你有所防备了。”
雨果隔着一段距离，用鞋尖指了指森川受伤的膝盖——
“和左手上的包扎不同，你腿上的骨折可不是假的，如果不是完全措手不及，我还不至于打不过一个刚刚在早上被炸弹崩飞五米的人。”
“让草苗龟它们出手，不过是给你留点面子罢了，若非万不得已，我可不想在医院里面虐待伤患。”
“难怪刚才你搀扶我的时候，一直控制着我的手肘。”
森川呈叹了口气，又看了眼在侦探身后收敛起暴怒气息的烈咬陆鲨，这才颓然地松开手掌。
随着一声金属脆响，那柄金色匕首掉在了地上，在昏暗的病房内散发着讽刺的反光。
“我还是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暴露了破绽？”
“你误会了，你并没有暴露破绽，我也并不是因为你暴露了破绽，才开始对你心生警惕的。”
雨果毫不客气地一脚把魁奇思的华丽小刀踹到房间角落，看着草苗龟用出更多草结，把森川呈牢牢地完全束缚住。
“在机场爆炸案之中，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任何能排除你是凶手的决定性证据——作为提防你的理由，这点已经足够了。”
你从头到尾都是我们怀疑的对象——雨果冷酷地说道。
“虽然被害者身份和其家庭背景确实能为你减轻不少嫌疑，但破案从来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要找出一个既熟悉联盟行程安排，又了解专车构造，同时还清楚司机家庭状况，并能精准引动机关的凶手——”雨果直视着森川的眼睛，“森川先生，你自己不就是最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选吗？”
“难道你就凭借这个来推定犯人？靠排除法的怀疑？”森川艰难地挣脱嘴边的草结，不甘地问。
“所谓探索就是要从怀疑开始，以找出消除怀疑的依据而告终。”怀疑主义的侦探说道，“这是我个人的行事作风，而我这么做也并不是要把人送进法院，仅仅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若非这么小心谨慎，我恐怕刚当上侦探不久就要丢掉性命了。”
“对了，说起来你埋伏在机场地下，用来引爆发动机的宝可梦是什么？事到如今，你应该已经没有任何隐瞒不说的理由了吧？”雨果问道，“你似乎不像是『白夜』那样的职业杀手，引爆装置是等离子团教你的把戏吗？”
“是一只麻麻鳗。”森川出人意料地坦白道，被藤蔓束缚的肩膀耸了耸。
“看在你直到最后都在尝试保护我的份上，就全部告诉你吧……自从我接下了任务之后，就有人把装着那只宝可梦的精灵球和行动计划一起放进了我家信箱，我只是照上面的办事而已。爆炸发生之后，那只麻麻鳗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确实说得过去，由麻麻小鱼进化的麻麻鳗天生掌握隔空传输电波的「充电光束」，其「飘浮」特性更便于它在爆炸后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
“那你自己的宝可梦呢？”雨果的目光扫过病房的每个角落——逮住的罪犯这么老实，甚至没有派出手边的精灵试图还击，这样的现象在他过往的办案经历中实属罕见。
“自从我加入等离子团之后，就把它们全部放生了——这事当然没有告知联盟，和同事们也只是说养宠物太累，把它们送去了饲育屋。”森川垂下眼睛。
雨果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却故意抬高语调道：“不过……同样是加入等离子团，你的妻子却似乎还饲养着两只宝可梦呢。”
“你已经知道了？”森川呈的表情一怔。
“这是自然，冠军之路那边的绑架事件不同于使用机关的爆炸案，在这起案件中，犯罪者的人为痕迹更加浓烈，也因此暴露出了凶手更多的疑点。”
见森川陷入了沉默，冠军则继续说道——
“真的会有母亲在带着女儿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在自家门口被绑架犯支开吗？而既然『白夜』仅仅是在医院里遥控自己的宝可梦押送人质，那么录制并拨打绑架电话的人到底是谁？又是在什么时候？那只精灵又是用什么方法，在崎岖又狭窄的山洞里押送棱子女士和小百合小姐呢？”
雨果加重语气：“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和前面干脆利落的爆炸案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以至于看起来不像是魁奇思贤者耍弄的诡计啊。”
“唉，因为这部分计划是我们三个人自己想出来的。”森川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们没打算靠这种办法瞒住你们太久，但她们至少支走了你身边的那位连武天王。”
“原来如此。”
确定了事件的大致轮廓之后，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一线。
“那对母女并不是被绑架的人质，是吧？”
雨果语气肯定地说道——
“与此相反，正是她们控制住了开车送他们来到冠军之路门口的席德·克莱门特，然后自己带着『白夜』的那只精灵前往了冠军之路的深处。对席德下手的应该是电属性的茸茸羊，而山洞黑暗，因此需要滚滚蝙蝠在前头引路。”
“大概就是这样。”森川点头，“我和席德说女儿想要收服一只冠军之路的稀有宝可梦当初始精灵，那个对战狂同事就兴冲冲地答应带她们去了，甚至还自己准备了汽车。我过去曾经邀请过席德参加过几次教团宣讲会，但那人似乎对宝可梦对战的兴趣更大一些。”
雨果若有所思地补充：“你妻子最后放生那两只宝可梦，是觉得兵分四路能在洞窟里制造更多混乱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投靠等离子团的联盟司机苦笑着摇头，“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呢，侦探先生。”
“还真是个复杂的计划啊。”雨果也摇着头感叹道。
“用绑架案支开连武，用雇佣杀手对付联盟的其他警备，让黑暗铁三角牵制烈咬陆鲨，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最后由你来完成对我这个联盟冠军的暗杀……这就是等离子团发布给你的任务吗？”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那三个黑衣忍者的事情……但这毕竟是暗杀行动，出动的杀手当然越多越好。如果不用我这种普通人出手，让前面的杀手们简单利落地提前达成目标，我自然也乐得轻松。但现在看起来，冠军先生你还是棋高一筹呢。”
森川仰头望向天花板，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莫名的忧郁。
在刺客的叹息声中，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扶上侦探的肩膀。
“！！”
刚刚经历了三起连环刺杀，杯弓蛇影之下，雨果和烈咬陆鲨同时悚然回头，却只看到了护士小姐愉快的微笑——
“嘿，看来你们这边也发生了不少事呢。”
这位有『无声脚步』之称的情报部探员，正拖着昏迷不醒的『白夜』的一条腿，脸上带着血痕地朝侦探打起招呼。
“我还没问你到底是怎么看穿我伪装的身份的呢？”
护士小姐那只本该照顾病人救死扶伤的手上，此刻还滴滴答答地落着敌人的血。
第395章 搜查与调查的参差
医院走廊中，黑暗铁三角与他们的宝可梦早已消失无踪。被几何雪花冰封多时的烟雾报警器终于重新苏醒，稀稀落落的洒水器勉强扑灭了「气象球」引发的小型火灾。三合一磁怪和巨钳螳螂凄惨地倒在雨瀑中央，失去了意识。
“我自认自己的伪装应该天衣无缝才对。”护士小姐松开手中『白夜』瘫软的双腿，转向侦探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我的身份的？”
这位护士小姐对“天衣无缝”的理解显然过于一厢情愿……雨果不禁在心里摇头。
“你的护士制服太新太干净了，胸牌上也没有姓名，作为护士本该装着棉签、记事本、护士表和水笔的几个口袋却全部空空如也。更可疑的是——”
他指了指安静站在一旁的裙儿小姐——
“住院部可不会允许医护人员携带可能引发花粉过敏的宝可梦。还有最关键的，我的冠军身份目前还不曾公布，一个普通护士怎么可能一眼认出我这个联盟冠军，甚至主动上前搭话？这实在太可疑了。“
在被草结捆缚的刺杀犯森川呈不知所措的目光中，雨果耸了耸肩——
“不过，也正是因为你毫不顾忌地直呼我的身份，我反而不用担心你是针对我潜入医院的敌对者。毕竟，如果你像『白夜』或者森川先生这样，想在医院里隐藏身份对冠军下手，反而应该表现得更加低调，就算见到我也要避免主动接触才对。”
“真不愧是用私家侦探身份打败冠军的训练家呢，我又学到了一课呢。”
护士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羞愧，反而一脸骄傲地说道——
“不过说到底，所谓的伪装，本来就不可能扮得和真正的护士小姐一模一样吧？只要能混进医院来就好，反正像冠军先生这样观察敏锐的人又不多。”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若是因为花太多精力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面，畏首畏尾地把搭档藏在精灵球里，导致最后动手的时候束手束脚反而就不妙了。”
雨果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目光扫过护士身后不省人事的杀手：“在讨论这种话题之前，可以先解释一下你身后的那个杀手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哦？他啊。”冒牌护士露出明显正在编造理由的表情，“嗯……他有花粉过敏症，接触到裙儿小姐的「麻痹粉」后就流着鼻血晕过去了，连身上带着的其他精灵都没有机会用出——对战能这么顺利地结束我也没有想到呢。”
雨果的视线从“助理医生”嘴角未干的血迹，移到其胸前不自然的凹陷，又看了看护士指关节上已经凝固的血渍，嘴角抽了抽：“你该不会还贴心地帮他做了‘心肺复苏’吧？”
“料事如神啊侦探先生，看来我们的相处会很愉快呢。”
护士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染血的右手向前一伸——
“露娜·西尔维娅，情报部探员。像这样正式见面应该是第一次吧，请多指教。”
雨果后退半步，没有配合对方的举动，只是不伦不类地抱拳拱了拱手：“如你所知，我是雨果，近期在担任联盟冠军。至于握手还是等到下次吧，我今天实在有点紧张过度。”
。
君莎副局长的表情非常阴沉。
这不仅仅是因为这家被自己当做根据地的医疗中心走廊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了火灾而她却毫不知情；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刚才全力追捕的“绑架犯”席德其实只是个被人劫持的可怜受害者；更不仅仅是因为她负责保护的联盟冠军在离开视野的短短半小时内就险些遭遇刺杀——虽然光是这些就足以让她头痛欲裂。
她瞪着面前的露娜探员，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所以也就是说，情报部潜入搜查科明明已经知道有一个拥有称号的雇佣杀手潜入进了医疗中心，却仍然选择知情不报，放任他一直潜伏在这间医院的住院部里面吗？”
“就算你朝我发火也没用，决策是情报部的长官下达的，我只不过是替他们跑腿而已。”
坐在桌后板凳上的『无声脚步』此时已经脱下了伪装用的护士服，换上一身显然是从数据分析中心借来的制式警服。摘下护士帽后，她把亚麻色的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显得清爽而又活力。
探员小姐歪着头露出无辜的笑容，翘着二郎腿朝君莎小姐摊开双手——
“再说情报部不是把我派来了吗？有我在这里坐镇，区区一个『白夜』无论如何都翻不出太大的风浪。事实上，现在我不就已经把他顺利地抓住了吗？”
“呵呵，‘翻不出太大风浪’……”君莎面无表情地发出笑声，“我就不管你在医院走廊里引起的火灾了，你就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副局长的指节重重敲在探员面前的桌子上——
“在雨果冠军点破『白夜』身份之前，你根本就不知道潜入者隐藏的身份吧？”
“…………”
露娜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马尾辫的发梢。
这是真的，虽然情报部事先通过地下线人知道了『白夜』近期的蹊跷动向，但并没有掌握对方的具体样貌特征。
单从最坏的可能性来看，这确实是潜入搜查科奉行秘密主义造成的恶果……探员小姐只好心虚地缄口不言。
“搜查科连入侵者的身份都不知道，就胆敢自行其是地隐瞒关键线索……”
君莎生气地摇头，语气转冷——
“虽然我知道自从情报部的潜入搜查科从改组的安保部里分离以来之后，就一向自行其是。但这次事件你们做得……实在是太过火了。”
“可是，就算科长他们提前告诉了你们，你们那时候也没办法从医院里找出真正的凶手吧？”露娜试图辩解，“以警方和调查局的行事风格，只会打草惊蛇地放跑罪犯，那样还不如交给我们，在对方即将下手的时候把刺客逮个正着。”
“那么请问我们的‘精英探员’，大名鼎鼎的『无声脚步』女士，你把刺客逮个正着了吗？”君莎副局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是抓到了等离子团臭名昭著的黑暗铁三角？还是在森川呈行刺冠军的时候制止了罪犯？”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一直被君莎的言语压制，露娜眼中也闪过一丝恼意。
“那你们调查局呢？你们不也同样没能识破那个'被害人’的伪装？”她故意拖长声调，“更别说警方还在冠军之路被森川母女耍得团团转了——浪费的警力都足够我们渗透十家被非法组织控制的商业公司了！”
“你们倒是天天都在监控犯罪世界，但也没看到你们在等离子团猖獗的时候起过什么作用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对抗等离子团第一线的应该是你们联盟调查局吧，贵局那边才真的是颗粒无收，你还好意思和我提这个？”
就在两人的言辞交锋逐渐激化之时，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位，争吵请先暂停一下。”
低沉浑厚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只见连武天王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密室内，他刚从冠军之路赶回，身上的武道服还带着河水与夜露的湿气。
“雨果让我通知你们，关于森川一家的审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沉声说道，粗犷面容上带着少见的凝重，“我们发现了一些……令人意外的情报。”
第396章 乌托邦的暗面
森川小百合第一次听说“等离子团”这个名词，是在她六岁的时候。
那天她蹲在公园的沙坑边上，小手捏着一块被压扁的三明治，专心致志地掰成碎屑撒在地上。
女孩哼着幼儿园教的童谣，等待着那些胆小的豆豆鸽过来啄食。
忽然，一阵刺耳的笑声从灌木丛后传来。
小百合抬头，看见几个比她大些的男孩围成一圈，手里攥着石子，正朝一团颤抖的灰蓝色影子丢去。
那个小影子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像被踩到的橡皮玩具。她眯起眼睛，终于看清——那是只滚滚蝙蝠，翅膀上满是伤痕，粉色的鼻尖沾满了泥，正拼命地往树根下缩。
“住手！”她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滚滚蝙蝠前面。一颗石子擦过她的膝盖，火辣辣地疼。
“别多管闲事，这家伙偷了东西！”领头的男孩龇牙咧嘴，“它还在我们家墙壁上印上了脏兮兮的痕迹！”
小百合没动。
她记得妈妈说过，滚滚蝙蝠靠嗅觉和声音看路，如果长着心形印记的鼻子受伤了，它们可能会永远迷路下去。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瑟瑟发抖的小家伙拢在手心里。它的绒毛湿漉漉的，颤抖得像被雨淋湿的毽子草。
男孩们骂骂咧咧地围上来，有人拽她的辫子。女孩闭紧眼睛，把滚滚蝙蝠护在胸前——
“到此为止了。”
一道影子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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