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下雪？山路镇位于反转山的东侧，据说因为靠近休眠火山的缘故地热资源丰富，这个地方会下雪吗？”
通过《合众地区地下矿石百科全图鉴》研究过合众地理的碧蓝露出怀疑的表情，古斯卡夫苦笑着摇摇头——
“那个地方冬天确实很少下雪，我童年时也没有在那里看过雪的痕迹。”
“还是一团迷雾呢。”碧蓝失望地垂下了头。
人类的味觉是暧昧而又敏感的东西，依照这么模棱两可的无用信息，真的有人能据此找出古斯卡夫童年时品尝过的味道吗？
“您还有别的线索或是灵感吗？”
天桐同样表情苦恼地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亚麻色的风衣毫无气势地耷拉下来。
“很抱歉就只有这些了。”巨人编辑歉意地低下了头，“果然这种请求太过冒昧了吧？只靠我这点描述，怎么可能找得出二十年前过世的人制作的料理。”
“不。”
忽然地，天桐馆主啪的一声把笔记本合了起来。
“必要的线索已经齐全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些繁琐的调查工作。”
他看向美食编辑：“古斯卡夫先生，您会在什么时候接受《瞭望》杂志的采访。”
“哦，那件事并不着急。”美食家愣了愣，随即答道，“按照他们杂志的安排，我至少两个月后才会受到采访。”
“那好，时间绰绰有余。”
天桐用食指扶了扶没有镜片的眼镜，随后胸有成竹地宣布道——
“作为三曜道馆的美食侦探，我一定会在两周之内破解这桩谜案。古斯卡夫先生，麻烦你在十四天后的同一时间再次光临我们的三曜道馆，到了那时，我们三兄弟会为你还原出亲生母亲当年烹调过的土豆肉排炖菜，并把食谱和制作方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真的吗？”古斯卡夫不禁有些怀疑。
“放心吧。”一个声音从饮品间的深处传了出来，是水系馆主寇恩先生。
“在我们三曜餐厅，天桐接手过的所有案件全都顺利破解了，无一例外。即便是比古斯卡夫先生要求更苛刻、表述更模糊的委托人也屡见不鲜，请您放心信赖他的能力。”
第375章 世界是一种真实的荒诞
少女离开三曜道馆时，外面的天色已然昏沉。
夜幕下的三曜市看上去比飞云市祥和许多，少了钢筋铁骨的摩天大楼带来的压迫感，朴实无华的商店街在路灯里显得安静而惬意。街道上也没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取而代之的，是相互嬉戏的孩子与带着精灵悠闲散步的老人们。
这里的气氛有点像关都地区的玉虹市……碧蓝没有来由地如此想着。
完成了道馆审查任务的她，并未像志米或古斯卡夫那样匆忙地踏上归途。由于事务所所长的指示，接下来她还要在三曜市逗留几天，调查一下这附近等离子团教团和宝可梦解放组织的发展规模。
以雨果现在合众联盟冠军的立场，公开机构的成员构成和经营状况之类的信息固然可以从联盟的网络监管途径轻松查到，但搜集来的情报毕竟会存在误差，有些东西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不设身处地地感受那些组织内部的气氛与情绪流动，很难真正准确地评估等离子团在民众之间的煽动性及其狂热分子的组织程度。
只不过现在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即便碧蓝依旧干劲满满，三曜市周边的等离子团组织也早已经关门，想要正式开始工作，大概还要等到明天。
走向下榻酒店的路上，碧蓝放出了百变怪和始祖小鸟。
先前在餐厅里没让它们出来是有原因的——始祖小鸟虽然已经渐渐克服了心理阴影，但对于陌生的环境还是有点怯生生的；至于百变怪，那家伙的食量完全没有上限，考虑到它喜欢恶作剧的性格，碧蓝就觉得还是谨慎为妙，要是被当成砸场子就不好了。
碧蓝就这样一边和精灵们分享着赠品饼干，一边行走在河畔边的散步道上。
……唉，总觉得还是有点在意啊。
嗅闻着咩利羊奶酪饼干飘散出来的香味，看着始祖小鸟和百变怪各自开心进食的样子，少女不禁回忆起晚餐后古斯卡夫提出的委托。
那位天桐馆主真的有办法回应编辑先生的愿望吗？
回忆着草系专家收集情报时那有点笨拙的样子，碧蓝心里的疑虑如同河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碧蓝也已经在合众居住很久了。自然也有吃过那道传说中的土豆肉排炖菜。
那是一道温暖又充满家常滋味的料理，一般是作为配菜搭配松软的面包或者酥脆的烤玉米饼来吃。
作为一道大众料理，它能传播得这么广泛当然足够美味。只是碧蓝自己觉得，这种料理要是搭配上家乡的白米饭来吃，或许会更合她的胃口。
只不过，即便是同一道菜，在不同的餐厅里被不同的人制作出来，味道当然是不一样的。对于古斯卡夫这个靠舌头吃饭的美食家来说更是如此，这些细微差别会被无限放大——食材产地的变更、火候把控的差异，甚至是厨师做菜时不经意间的一个小动作，都可能让成品与他六岁时记忆中的那种味道相去甚远。
若是想要完美地还原，最理想的办法应该是找到古斯卡夫母亲当年使用的菜谱。
那道菜的做法或许是母亲的原创，有可能是其他人处学来，但这些在今天已经不重要了。关键的是，在那个纸质笔记盛行的年代，作为一名家庭主妇，她如果经常为孩子制做那道菜的话，或许很有可能会在厨房里留下记录性的烹饪记录。
然而对方已经过世二十多年，就连丈夫也已经在再婚之后因病去世，期间古斯卡夫家还搬迁过了一次，这更是大大降低了那份菜谱留存下来的可能性。
剩下的线索，或许只能从曾接触过这道菜做法的人身上寻找了——比如教导他母亲厨艺的老师，或是他母亲亲自指导过的学徒。还好在二十年前视频网站还没有出现，否则如果那位母亲是看视频学做的料理，那做法的源头就更难辨别了……不过，那个年代倒是有电视。
“美食侦探的工作还真是不容易啊。”碧蓝轻叹一声。
还好这次的案件不需要让她来调查……总不至于要拜托超能力系精灵或超能力者吧？但转念一想，他们大概也帮不上这种忙。
就在这时，碧蓝的手机响了。
她扫一眼屏幕，打来电话的是雨果，现任的合众冠军——少女一想起这个设定就忍不住地咬牙切齿。
她是可以理解在某种极其苛刻的条件下，雨果是有机会打赢前任冠军阿戴克的。
就像日常生活里的大多数物质都是由分子组成的一样，宝可梦对战也是由无数个微小的细节构成的。而那个白外套侦探最令人恼火的本事，就是把精心的算计伪装成漫不经心的举动，像下棋般不动声色地调整战场上的每个变量，让情况整体向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这就像是在回合制游戏里开了可以看到所有人属性面板的外挂一样，仿佛只要给雨果足够的时间推理，一切战斗就会如同他的预期一样发展。
在这种意义上，那家伙岂止打得赢阿戴克，他简直能打败这世界上的所有人。
但这种逻辑同样也是荒谬的，就好像在说一个人只要足够聪明就可以赢得所有战斗一般。
这是错的，至少它违背了宝可梦对战最根本的性质。
在对战之中，没人能彻底预测全部的可能性，一切的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从这种角度上看，雨果只是纯粹的运气好罢了。
他幸运地把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概率变成了可能，并幸运地抓住了它。
绝对的算计与绝对的运气么？
看着发出铃声的智能手机，碧蓝自嘲地摇了摇头。
她既不相信雨果拥有前者，也不认为他纯粹仰仗后者，在算计和运气之中各取一半还差不多。至于两者所占比例的多寡，那恐怕就要见仁见智了，这本就不是什么有必要思考的问题。
少女充分理解着这个道理，对雨果越过自己成为冠军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无端地地觉得恼火罢了，就好像身为宝可梦训练家的价值被人不经意地否定了一般。
脑中盘旋着这些念头，碧蓝恶狠狠地按下手机通话键，力道大得就像要把屏幕戳穿。
一秒的停顿之后，电话另一头传来雨果的声音，那位冠军有点意外为什么接通前被晾了这么久。
“没什么事，只不过突然有些感慨这个世界的荒诞罢了。”握着手机的碧蓝停下脚步，望向身旁在夜灯下流淌的河流，“之前的评估结果已经走联盟流程提交了，你应该收到了才对，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大概是又有什么新工作吧，少女想道。
最近不知为何，联盟总部里连武天王他们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雨果因此多了很多政务上的压力，连飞云市的侦探事务所都很少回了。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合众冠军在手机听筒的另一头说了些什么。
“……哈？”
少女饱含情绪的声音回荡在散步道上。
夜风突然安静下来，连路灯都似乎暗了一瞬。
百变怪和始祖小鸟不解地停下吃饼干的动作，两对呆呆的眼睛眨啊眨的。
“什么叫做‘事务所接到了来自天桐先生的外包委托’？”
第376章 土豆肉排炖菜
时间就像嘟嘟利的尾羽，当你试图抓住它的时候，总会在眨眼间突兀地消失不见。
两周的期限匆匆而过，当古斯卡夫再次踏入三曜道馆的餐厅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碧蓝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看着餐厅里的少女侦探，依旧用西装包裹住庞大身躯的美食编辑不解地主动发问，“过了这么多天，没想到还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你。”
“唉。”碧蓝小姐的精神似乎比上次要差一些，眼睛周围有点黑眼圈，正有气无力地靠在餐桌旁。
“我在三曜市还有一些调查任务没有完成，所以逗留了一阵子。另外最近还要帮天桐他们试吃，两个任务左右开弓，总之忙得是焦头烂额。”
古斯卡夫吃了一惊：“碧蓝侦探也有帮忙调查那道料理吗？那真是太感谢了。这么说……那份土豆肉排炖菜已经有眉目了吗？”
“岂止是帮忙……算了。”少女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关于那道料理，还是让天桐和你解释吧，你今天应该就能吃到了。”
“古斯卡夫先生，让您久等了。”
美食编辑和碧蓝谈话之际，天桐馆主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只见这位三曜道馆的“美食侦探”端着一个精致的鎏银方盘，侍者服配套的的白色手套在灯光下显得纤尘不染。
“请看，这便是您委托我们寻找的料理。为了制作它，我和寇恩前往了您过去生活的山路镇和涟漪镇进行实际调查。不过说到底，这份炖菜最终是由我们三兄弟中厨艺最好的伯特亲手做出来的。在这整个过程中，碧蓝小姐也帮助了我们很多。”
那确实真的很多啊……旁边的碧蓝闻言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从前期线索分析到走访时的现场调度，从深夜的紧急咨询再到事后的厨艺研讨，再加上连续两周试吃不同版本的艰苦实验……少女揉着太阳穴，感觉嘴里还残留着无数种土豆肉排炖菜的味道。
“辛苦各位了。很感激你们的行动，侦探费用我会稍后奉上，不过味道的体验毕竟是很微妙的事情，我不想在自己本行的美食评鉴上面妥协，所以不能保证在品尝完料理之后一定会反馈出赞美的评价，这可能会辜负你们的付出……”
“请不必担心这些，我们对结果有着充足的信心。”
天桐把带盖的银质方盘放在桌面上，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
“您饿不饿，来这里之前用过餐吗？”侍酒师问道。
古斯卡夫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因为一直期待着这顿饭，所以来之前没有吃任何东西。”
“那么正好。”天桐微笑着说，“因为您委托我们寻找的只有土豆肉排炖菜，所以我们做成了套餐的形式，和主食以及汤品一起品用也更能尝出味道。”
他的话语未落，水系馆主寇恩便端着面包篮和汤碗走上前来——
“祝您用餐愉快，古斯卡夫先生。”
食物还没摆上餐桌，新鲜出炉的面包便已经散发出麦芽的甜香，与随后端上的蘑菇浓汤气息交织在一起，在餐厅里氤氲开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些都是山路镇附近出产的食物。”
天桐有条不紊地为客人介绍道——
“乡村面包的做法参考了您家庭旧址附近的烤面包屋，那家店面至今已经开张了三十多年，即将退休的老板依然记得您母亲当年来他们店里挑选面包的事情，据说这种石丸子角样式的锥形面包口感蓬松，是她们家男孩最喜欢的。汤品则是用晒干了的哎呀球菇「蘑菇孢子」搭配蔬菜汤烹制，山路镇当地流传着这种料理有益于肠胃的说法，希望可以稍微勾起你过去的回忆。”
“有劳各位费心了。”
古斯卡夫有些感动地低头道谢，目光却仍然关注着被盖子遮掩住的那道主菜。
“啊，抱歉。”天桐会意地伸手搭上餐盖，“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在这时候卖关子的——”
“不，这样反而正好。”美食编辑深吸一口气，西装下的胸膛明显起伏着，“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准备。”
这个准备确实有其必要。因为餐盘上覆盖的银盖终于揭开时，古斯卡夫的呼吸依然明显地停滞了一瞬。
天桐与寇恩默契地对视一眼，退到了餐厅另一端，只留下摇曳的灯火映照着餐桌。
碧蓝沉默地在餐桌的另一端，在没有光线的角落里喝着柠檬茶，静静注视着美食家的反应。
只见古斯卡夫先生在凝视那道传说中的土豆肉排炖菜之后，眉头便困惑地皱了起来。
这也是自然的，因为这道料理并不像他记忆里那样呈现出红色，而是合众地区流行做法的那种黄色。
在方形白瓷碗之中，浓稠的汤汁几乎要溢出碗沿。被分成小段的人造肉排浸润在金黄的汤汁里，与滚刀块的土豆、萝卜为伴，些许洋葱片和芹菜根茎若隐若现地漂浮其间，却散发着难以忽视的香气。
古斯卡夫先是闻了闻菜品的香气，皱起的眉头稍微舒缓。接着又拿起准备好的碗碟，为自己盛起了一碗炖菜。
这位美食编辑使用着银质餐叉，把第一块肉排触及舌尖，他那纠结的眉峰再度聚拢起来，整个咀嚼的动作变得极为克制，仿佛在面对某道难解之题。
他随后又尝试了土豆和洋葱，这让其神色稍微缓解些许，但那道难题依旧摆在他的眼前——很快，如同改变了想法一般，他又再次叉起另一块肉排，在眼前仔细端详后才送入口中，偏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古斯卡夫独自一个人测评餐厅时也是这样的么？
餐桌另一边观察着现场的碧蓝如此想着。
这还真是丝毫享受不到美食乐趣的吃法呢……与之相比，还是两人和志米一起会餐的那天比较开心。
粗浅品尝完炖菜的口味之后，美食家端起了蘑菇蔬菜汤的汤碗，用勺子啜饮一口后，露出了怀念的表情，原本紧绷的神情松动了一些。
接着，他拿起面包篮里的锥形面包，从中间撕开后配着蔬菜汤把白色的面包心送入口中，享受地眯起双眼——这时他的双颊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终于显露出些许美食家应有的陶醉神情。
最后，古斯卡夫再次挺直巨大的身躯，把一片撕开的面包在炖菜汤汁里蘸了蘸送入口中，又再次叉起了一块肉排吃下。
咀嚼，然后咽下。
沉默地细细品味之后，他放下了叉子。
“怎么样，很怀念吧？”
端着新泡茶水的天桐在美食编辑的身后悄然现身，风度翩翩地来到餐桌边上，把杯子递到古斯卡夫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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