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163章

作者:回文回

  竹兰摇头,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盏在地震中幸免于难的壁灯——

  “还可以更准确一点。因为,如果森之洋馆的电器全都因为短路而重启,那么洋馆内的人们必然会注意到照明灯光的突然闪烁。原本一直呆在地下室里,监视着显示屏的梅丹教授,更是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电路的异常——但当时的洋馆众人,不管是原本就在房子里的梅丹和齐娜,还是最早到访的我们以及尼尔和威妮夏,却完全没有发现类似的异状。

  “之所以所有人同时错过断电的瞬间,只可能是因为那个瞬间和某一件事相互重叠了——那就是我和尼尔助手的指导对战。

  “唯独只有在那一段时间之内,我们不是身处室外,就是站在窗户边上注视着森之洋馆正门前的空地,这才和整起事件最关键的时间节点擦身而过。”

  “仿生人的‘斩首’瞬间,竟然是在这个时候吗?”调查员小姐若有所思。

  “再然后,洛托姆如上所述地拆卸完自己的身体,先是通过电线离开了阁楼,在洋馆内四处乱转一圈之后,不幸困在了馆主室的墙壁后面,听到了梅丹和海登两人的交谈。结果因为被「光墙」困住,不得已地发出锤墙的怪声,继而引来我们所有人集中到馆主房间。”

  “能在电线里自由穿行的等离子生物,竟然会被区区一道「光墙」困住,听起来还真是讽刺。”

  “大概是因为洛托姆在电流中穿行的时候,需要把自己的全身转化成电属性的特殊能量,而「光墙」刚好能让特殊招式的效果削弱减半,才导致电路中的洛托姆,变成了半能量半实体的存在吧。”

  面对君莎的吐槽,曾经协助山梨博士收集过图鉴的竹兰推测道。

  “也正是因为它在那个时候一部分变成了实体,才能撞墙发出声响。从它情愿发出声音暴露自己,也不愿意继续忍受这种状态,等待到房间里的两人对话结束这点来看,被迫维持那种状态应该很痛苦吧?”

  “是啊,超疼的。”

  人头用直抒胸臆的声音回答,看来印象真的非常深刻。

  “再然后,你便萌生出炸飞这幢洋馆的主意,然后潜入地下去寻找顽皮雷弹了吧。我们则在洋馆里对着你的这颗脑袋忙活得团团乱转。”

  君莎敲打着仿生人头抱怨道。

  说起来,之前也正是她亲手检查的这颗脑袋,对这个和真人头颅一模一样的东西,还真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老实交代吧,你那时候是怎么获得有关顽皮雷弹的情报的?”

  洛托姆老实交代:“栖息在这座森之洋馆里的野生洛托姆,原本就是靠着在顽皮雷弹附近逸散的电能维持生活。所以我从最开始就知道,森之洋馆的地下有个巨大的圆形生物,一直沉睡在钢铁铸造的虫茧之中。”

  “你们那时候也知道,只要拔掉那根新月之羽,就会唤醒那个家伙吗?”

  “当然不可能知道。你们探索那个洞窟的时候,里面的巨大生物已经不在那里了吧,所以你们才能那么轻松地靠近那个装置附近。换做平时,那个地方会发出让我们根本不敢靠近的气势威压,附近还会萦绕着连我们洛托姆都会觉得可怕的剧烈电流。根本不可能得知内部的情况啦。”

  “咦?”君莎警觉地挑起眉毛,“那你是怎么解除顽皮雷弹的封印的?你破除封印的时候,顽皮雷弹不是也在装置里面吗?”

  “我是从银河团研究员那里得知的,那个破解地下封印的方法。”洛托姆说道。

  “就像人们不会特意向自己的实验品解释情况一样,他们同样也不会在实验品的面前故意隐藏信息。因此,我从一个架子很大的矮小人类那里,听到了他们对于地底生物的猜想,以及试图解放对方的计划……”

  “等等,你说的那个矮小人类——他该不会是个戴着红色圆镜,一脸老相,毛发稀疏却又留着浮夸发型的研究员吧?”君莎迫不及待地打断仿生人头的陈述。

  “看来你认识那个人类啊。”

  人头没有否认,继续道——

  “没错,就是他在我们的面前提到,其实并不需要深入装置的内部,只需要在近距离朝着封印装置的方向,持续释放出低频的巨大次声波,就有机会让装置里的宝可梦躁动起来。躁动的封印精灵必然会引起附近的电磁震颤,只要声波持续得够久,装置的核心迟早会因为承受不住震颤而自行崩解。”

  “这么阴险的手法……完全就是那个人的风格啊。”君莎感慨。

  冥王,原银河团的首席科学家。

  这座森之洋馆的一切,都仿佛在围绕着这个身处监狱的犯人旋转,

  他对着洛托姆说出这番话,到底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洛托姆对海登医药的误解,到底是不是由他一手推动的呢?

  “次声波么……”竹兰凝视着仿生人头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使用了「吵闹」招式啊。”

  “这个技能被人类成为「吵闹」么,还真是贴切的名字。因为我自己也可以听见那种声波,所以持续释放那一招时真的非常痛苦,但最终我还是坚持了下来……虽然这只是份只会招致恶果的努力。”

  洛托姆用语言模块沉重地说道。

  “封印解除之后,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过去自己不断汲取电能,赖以维生的巨大宝可梦。那浑身散发着磅礴电光的红褐色身影,对于我们这种电属性宝可梦来说,也同样是犹如神明一般。

  “只不过,这位神明浑身充斥着怒火,而且完全没有在意我这个把它从睡梦中吵醒的罪魁祸首,反而在破除钢铁之茧后,用一股震荡般的绿色能量,把原本被岩石掩埋的古老坑道清理一空,像闪电一样跳跃着折线冲向上方的森之洋馆。”

  “唤醒洗翠顽皮雷弹的你,没有想过自己也可能遭遇不测吗?”

  竹兰语气平静地问道。

  既不像梅丹一样语带讽刺,也不像海登一样轻佻随意,同样也不像君莎一样隐藏着获取情报的目的。

  只是静静地,用关心的眼神看向没有视力的仿生人头。

  “没办法啊,毕竟我那时候误解了情况。我实在非常对不起和银河团完全没有关系的各位。但我那时,哪怕豁出这条新生的性命,也一定要对我幻想中的银河团同党们予以报复。”

  “洛托姆,你究竟误解了什么?”

  馆主的女儿,旁观了整起事件的威妮夏小姐,向声音越来越低的仿生人头问道。

  “唉。”梅丹发出叹息,把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

  “是我们的错,我和海登把话说得太容易遭人误解了。这才真正是多年以来不积口德的报应啊。”

  “你们那时在馆主室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女孩又把视线投向父亲的老同学。

  “仿生人的量产。”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洛托姆的影响,海登也终于不再绕弯子,开始平铺直叙地陈述谜底了。

  “海登医药在之前生产了一大批仿生人灵魂模块的芯片,但因为赞助方的需求风向出现了变动,暂时封存了起来。而在来到这座森之洋馆之前,我再一次和伽勒尔的投资方进行了谈判。这次的结果,我最终下定了壮士断腕的决心,向公司里的项目负责人下达了命令。”

  在自己创建的公司中担任董事的原董事长露出前所未有的威严表情,如同回到了做决定的那一刻般,一锤定音地说道——

  “为了技术保密,把那五百个仿生人的灵魂全部销毁。”

  “海登做出这个抉择后很不甘心,于是我便在馆主室里故作开朗地说了很多大话,借此把他的心情从生意上面引开。”

  梅丹馆主说。

  “其中自然惯例地,包括了很多对所谓‘神明’的污言秽语。我那时甚至还说了些什么,‘就算造物主亲手创造了人类也并没有什么尊贵可言’,‘挑衅神明才是被创造者的本分’之类的话语……”

  在自己创造的仿生人面前,这些话全都像「骨头回旋镖」一样,砸在了梅丹教授自己的后背上。

  “唉。就算当时没有你的那些挑拨,我的行动应该也是不会改变的。”

  仿生人头里的洛托姆发出叹息,为自己的误会追悔莫及——

  “毕竟,根据我此前在银河团实验室里得到的信息,以那个残暴组织的行事作风,那五百张芯片里,必定装载着我曾经的兄弟姐妹们无疑。被装在不见天日的芯片里面,以毫无察觉到方式遭到集中销毁……这听在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我耳中,无疑是一场灭绝人性的大屠杀。”

  “被销毁的仿生芯片是下一代只预载了人造代码的型号,也就是梅丹所谓的那种,继宝可梦操纵的仿生人之后,由程序操纵仿生人的第四代版本。不过,在那些芯片被仿生机体激活之前,它们甚至连数据形式的意识都不曾产生过。事实上,我之所以下定决心销毁它们,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担心这些芯片在长期存放中,被商业间谍或者玩忽职守的公司内部人员拿去自行激活。”

  海登解释道。

  “与其在那些似人非人的数字生命出现之后,冒着道德的风险去处决它们,还不如让我们提前扼杀这样的可能性。”

  曾经无视科学伦理,自行启动了仿生人研究的海登,如今也开始变得保守了。

  这是因为他自己的认知出现了改变,还是因为市场的风向发生了变化呢?

  君莎认为应该是后者。

  仅仅只是一只装在仿生人里的洛托姆,就已经震撼得这座森之洋馆天摇地动。若是把整整五百位这样的机器人投放世间,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君莎简直无法想象。

  现如今的人们,不管是投资倾向激进的金融家,还是消费欲望强烈的刻奇爱好者,亦或者深受科学文化熏陶的新世代学生……就算是他们,也绝对还没有做好面对仿生人时代的心理准备。

  “事到如今,我当然可以完全理解精明人类口中的那些情况。但是昨天的我,所能做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检查这一整座森之洋馆,查看是否还有同伴栖息在这里。”

  “洛托姆们因为新连通的电缆,全部搬迁到远处了呢。”海登的跟班,阿影管事同情地说道。

  “是啊,当然是这样,这样的解释才是最合理。可是,可是我那时候误会了啊……不仅如此,还被复仇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

  这,便是森之洋馆事件的最终结局。

  在新生的朝阳之下,一只由蓝色半透明的等离子包围的橘色宝可梦,像货真价实的灵魂一样,从人类的头颅里透体而出。

  然后,瀑布般的蓝色泪水从它的眼睛里汹涌流出,化作闪烁的电弧消失不见。

  竹兰的洛托姆手机飞到它的身旁,似乎想要安慰对方,却完全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

  把思维变成机器的它,连同族的语言都没办法顺利听懂……

  不,还有一种语言,是在不管任何情况下都可以顺利抒发而出的。

  在空中飘浮的洛托姆张开实体化的等离子双臂,紧紧拥抱住在它面前显得无比小巧的红色手机洛托姆。

  久久不愿放开。

  “你的族人们全都安然无恙,它们现在依然生活得好好的。”

  神奥冠军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它们中有的虽然遭受了银河团的虐待,但如今已经在宝可梦医院里恢复了精神;有的和你一样流散到了神奥地区的某个角落,但随着银河团的整体瓦解,它们也陆陆续续地被联盟发现并解放;有的回到了这片气候怡人的百代森林里,重新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有的对联盟科学家的研究产生了兴趣,主动化身成为了洛托姆图鉴;还有的洛托姆像这个孩子一样,找到了与它们彼此认可的宝可梦训练家。”

  阳光穿透森之洋馆灰蒙蒙的窗户,洒在冠军的金色长发上。

  “所以请放下心吧。百代森林的头目洛托姆,或者说,森之洋馆洛托姆一族的族长。”

第300章 森之洋馆事件的尾声

  “呼呼……总算顺利摆脱这次事件了。用那位难缠的调查员的话来说,简直就像是拳海参吐出内脏借机逃生一样损失惨重呢。”

  气派的豪华轿车内部,海登董事把座椅调至半躺,将穿着皮鞋的双脚翘抵在挡风玻璃上,毫无风度地发出感慨。

  “海登先生,阿罗拉地区的拳海参其实性格意外地粗暴。它们的名字并不是毫无由来的,一旦被人踩中,那些喷吐出的器官就会像拳头一样残酷地殴打敌人。因此比起断尾求生,它们吐出内脏的行为反而更像是同归于尽……”

  被称为阿影的男人调试着座位前的车载导航仪,小心地纠正雇主的话语。

  “说起来,让我这个司机和雇主您一起坐在车里真的好吗?虽然钢铠鸦自己也记得返回百代市中心的路线,但终究还是要有训练家骑在它身上,才更容易把控飞行的平稳性吧。”

  “别说得这么见外嘛,阿影。”

  海登董事闭着眼挥了挥手。

  “你也知道,这只异色钢铠鸦可是经过了伽勒尔车队公司的专业训练,不管是谁坐在它背上,实际上都和摆设没什么两样。所以就别呆在上面吹冷风了,大不了让它慢点飞就是了。”

  “好吧。”

  听到雇主的指示,身穿管家服的保镖兼司机安定下来,重新按下耳麦上的按钮,对轿车顶部的钢铠鸦下达直接起飞的指令。

  海登眺望着缓缓下降的地平线,以及那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林中别墅,口中发出呻吟般的叹息——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那间森之洋馆之后,心里就一直萦绕着股不踏实的感觉。就算到了现在,我们已经坐着钢铠鸦轿车远离了那幢离奇的建筑,那种不祥的预感却依然残留在身上,始终无法褪去。阿影,你有这种感觉吗?”

  难道说,这个企业老板是因为担心坠机,才坚持拉上司机一起坐在车厢里面吗?

  坐在海登身侧的管事甩开对有钱人疑心病的腹诽,摊开双手,一五一十地回答问题道——

  “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老爷。倒不如说,因为内部陈设基本都是我亲手设计的,在洋馆里闲逛的时候反而感觉相当亲切。闹地震那时候倒是吃了一惊,但是在我反应过来,开始感到大事不妙之前,竹兰冠军她就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决所有问题了。”

  “果然呢。不管是梅丹还是一百年前的那个建造者,他们设下的骗局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根本就毫无效果嘛。”

  海登扯了扯系在身上的安全带,更换了一种更舒适的翘脚姿势,接着晃动着食指对自己的管事说道——

  “过去派你来考察洋馆时也是这样,明明亲身体验了那座正处于废弃状态、比现在还要阴森恐怖一百倍的森之洋馆。你回来时却像是刚刚出门散步一般,用那种和平常完全没差别的平淡神色,向我报告这座森之洋馆完全可以改建——我当时仅仅是看了眼你带回来的现场照片,就被那些乍看和灵异摄影没什么区别的图像,惊吓得毛骨悚然了呢。”

  “那多半是当时洋馆里幽灵宝可梦的恶作剧吧。我从小就一直居住在类似的深山村庄里面,所以对这样的环境很熟悉。”

  阿影耸耸肩。

  “这可不仅仅只是生活环境的问题。”

  海登董事总算把脚放了下来,随即把身子转向管家这边,仔细端详着阿影那比他要年轻许多的中年面孔——

  “之前那位冠军发表解谜宣言、揭露实验本质、披露历史真相时,你也依然是那副兴致缺缺的德性吧?阿影你这家伙,根本就是对灵异、诡谲、崇高、神圣之类的要素完全无感。比起试图证明的梅丹,时刻保持着毫不怀疑态度的你,才更像个更加坚定不移的无神主义者不是吗。”

  “不过是感知迟钝罢了。不相信神明这点倒是确实,我觉得那种东西不管是不是真的,还是不要存在比较好。但在这上面,我又怎么可能比得上梅丹教授。”

  管事尴尬地露出苦笑。

  “海登先生,您明明对我的来历一清二楚,没必要像这样拐弯抹角地刺探我的内心吧?有事您直接问就可以了,我都会老实回答的。”

  “好,那我就直接问了。”雇主也不客气,直接道。

  “虽然只是出于好奇,不过,当我的老同学梅丹教授,在洋馆里提起阿尔宙斯结社的那时候,你的心情怎么样呢?”

  “没有什么感觉,知道我过去的你应该可以理解,我对那个地方不存在任何留恋。”

  “是吗。那么第二个问题,这也是我最为好奇的一点。”

  海登董事接着问道——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在这次的非正式审讯里吃了大亏的我,真的非常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在那个君莎面前,顺利隐瞒住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就是那位一直对老爷紧追不放的情报调查员吗?”

  阿影管事没有对“真实身份”一词感到惊讶,只是平淡地回忆着说道。

  “您和梅丹教授在馆主室里聊天的时候她曾找我问过一次话,当时我觉得若是对她们隐瞒下去或许会有些麻烦,于是主动和她交代了建造这座森之洋馆的经过。对方似乎对这样的主动坦白非常满意,再加上,那些人后来又被馆主室里的混乱转移了注意力,所以之后就没再追究了……这样的解释您可以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