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助手尼尔尴尬地挠了挠脸。
“这并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大老板无趣地耸肩说道。
“为了防止泄露研究机密，我让踏冰人偶用「光墙」对这个房间进行了隔音处理，一般正常的商务洽谈都会这么操作的吧？更何况，就算别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阿影你总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吧？”
说着说着，海登先生将不善的目光投向自己的保镖兼司机。
“对不起，老爷。”阿影管事战战兢兢地低头认错，“我被两位小姐说的那个锤墙声搅乱了思路，一时间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所以啊。”梅丹厌烦地发出嚷嚷，“你们说的这个锤墙声，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在隔壁听到了撞墙的声音啊。”他的女儿撅嘴道。
“撞墙？”
海登教授和梅丹先生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两人一起看向横隔在馆主房间与威妮夏房间之间的那堵墙壁。
那儿根本不可能发出捶打墙壁的声音！
因为那里，压根就没有暴露在外的墙面。
位于威妮夏与馆主房间之间的那面墙壁，早就已经被一个放满了林林总总书籍文件的巨大书架，给完全覆盖了。
第276章 皆大欢喜的故事
书籍林林总总，排列方式和梅丹的为人一样顽固而狰狞，书目不顾尺寸厚薄，严格地按照分类领域排放在一起，导致其看上去就像隆隆石粗糙的脊背。
其中大部分是和生物学有关的论著，还有少部分和信息技术相关，最上面一排摆放着杂书，有斑驳的旧书，也有几本诗集和文法书，大概是过去参加辩论的时候用来提升战斗力的。
看着这面即便是格斗系精灵也很难搬动的巨大书架，君莎不禁怀疑地看向齐娜和威妮夏——
“你们俩确定，就是从这面墙的后面听到了敲击声吗？”
“呃呃……难道是我们听错了吗？”
女佣小姐愣愣地盯着书架，明显已经产生了动摇。
显然，有这么一面书架挡在墙上，任何人都不可能像那样咚咚咚地捶打墙壁。就算是把书架上的整排书籍挪开，用力打击书架后面的木制隔板，也只会发出扣扣扣的那种更加清脆的声响，与砸墙的沉闷声音完全不同。
或许真的是听错了？
“才，才没有听错呢！”
见齐娜陷入犹豫，威妮夏挺身而出，对着她的老爸辩解起来——
“我们真的听见声音了。若是只有一个人在那里的话，还可以解释成单纯的听错或者神经质的幻听。但在当时，可是有我和齐娜小姐两个人同时听到了敲墙声的，两个人总不会同时产生幻觉吧？这只能说明，那个我们听到的声音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可问题是，就算那个怪声真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梅丹馆主满脸嘲讽，像头嚣张的布鲁皇一样朝自己的女儿反问道——
“你刚才听见声音的时候，我和海登可还坐在这里聊天呢。虽然踏冰人偶的「光墙」隔绝了房间里的声音，但你总该不会认为，我们两个大活人，就连近在眼前的书架墙面发生了异常也看不到吧？”
“你们两个加一块都一百多岁了，就算有时候耳聋眼黑，也算是正常吧？”
“呵，我倒是觉得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一起产生集体幻听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呢……”
“尼尔，那声音会不会是从另一边的墙壁传递过来的？”没有理会逐渐开始争吵的父女二人，君莎转头朝着一旁的研究助手问道，“你在房间里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如果你是问齐娜小姐开始砸门之前的那时候，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尼尔挠着后脑勺，他似乎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呼。”君莎抱起双臂，沉思起来，“这样的话，也必须要排除声音从馆主室正上方传来的可能性了，这个房间位于两个客房的中间，没道理一边能听到怪声而另外一边听不到。”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唯一的一种解释了吧，君莎警官？”
忽然被人搭话，君莎抬起头来，只见原本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海登先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既然那个古怪的锤墙声是从馆主室和两位小姐的客房之间发出的，而身在房间里的我们又无法从视觉上看出声音来源之处的异常，那么那声音，就只可能是从书架、或者墙壁内部，这种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传出来的了。”
来自祝庆市的海登提起原本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的木制手杖，极有涵养地朝君莎小姐欠身致意，继续说道——
“其源头，要么是体型特别小巧的虫系、草系宝可梦，要么就是能够隐身或者施展幻术的超能系、幽灵系宝可梦吧。考虑到这座森之洋馆原本的状态，不管是其中的哪类宝可梦做的，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嗯，这样解释……确实可以说的通。”
对方的推论的确在理，警官小姐不得不承认地点头。然而，看着面前企业家那张沉稳含笑的面孔，她总觉得其中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陷阱。
“我听说警察内部有专门的人手，可以指挥超能系或幽灵系宝可梦调查同类所留下的痕迹。既然眼下出现了这般特殊的情况，君莎警官为什么不出手尝试一下？”
“我并没有那样的宝可梦。”君莎摇头婉拒道。
世人往往对君莎小姐的家族有所误会，其实并不是每一名君莎小姐都在警察局里工作。就比如这位君莎小姐，就任职于联盟的调查机关，所负责的，大多也都是些涉及安全的文书工作，和一般的联盟公务员没什么两样。自然没有培养这类可以用于调查现场的特殊宝可梦。
不过，就算无法最有效率地调查现场，以君莎为名的她也不至于完全束手无策——
“话说回来，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海登先生？”
“奇怪？为什么而感到奇怪？”
“梅丹馆主明明已经居住在这座洋馆里面两年多了，在过去，威妮夏和尼尔也曾经多次造访过这座洋馆，以至于他们都有了自己固定的客房用来居住，为什么他们在过去都没有听到这种锤墙的怪声，而偏偏是在今天呢？”
海登挑了挑银灰色的眉毛：“警官小姐，难道你想说，是今天这座洋馆之中的某样新事物，导致了锤墙声的出现吗？”
“就是踏冰人偶的「光墙」吧。”
新的声音在馆主房间内响起，原来是一直停留在走廊里的竹兰迈步进入了洋馆。
之前，虽然大部分人一起进入了房间，但踏冰人偶却一直没有解除用于隔音的「光墙」，脚步声遭到了隔音，密密麻麻的人群也完全堵住了大门，这使得海登一直没有留意到那停留在走廊外的另外一位访客。
而竹兰同样也没有听到之前房间内众人的推测，但她却宛若已然清楚整起事件全貌一般，清晰流畅地分析起了馆主室怪声事件的前因后果——
“首先，造成这种怪声的罪魁祸首，必然是某种能够自由穿行在墙壁和书架之中的精灵无疑。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对方具体的种类，但根据齐娜小姐居住在馆内一年的经历，她完全没有感受到馆内存在任何令人不安的要素，这说明，那大概率是只对人类没有恶意的宝可梦吧，说不定它在很早以前就驻居在森之洋馆之内了，早已和这座古老的宅邸达成了某种共生关系。”
“神，神奥冠军？”
海登先生目瞪口呆，显然，比起竹兰冠军的推理，竹兰冠军这个人的出现更让他惊讶。
“为什么原本安安静静生活在洋馆内的宝可梦，会做出今天这种近乎闹鬼的举动呢？这一切的导火索，在于海登先生与梅丹馆主的密谈。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于踏冰人偶使用出的那道「光墙」招式。”
竹兰伸手，指尖轻点在握着冰拐杖的踏冰人偶帽子上，后者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知所措。
“正如君莎小姐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感受到的阻力一样，原本穿行在洋馆夹缝之中的那只宝可梦，正好也来到了这面墙壁和书籍的附近，同样也感受到了来自「光墙」的阻力。也许是实力太弱，又或者出于不愿意现身让人类看见的理由，总之这只宝可梦因此被一道薄薄的「光墙」，困在了这里的某个地方。”
就像被挤在冰川缝隙里的象牙猪一样，君莎默默想道。
“万般无奈之下，这只宝可梦对着墙壁使用了「撞击」之类的招式，试图制造出一些声音，希望能在不暴露自己真身的情况下惊动馆内之人，继而解除「光墙」。而当时的馆主室已经被完全隔音，因此，这个声音只被隔壁的威妮夏小姐和齐娜小姐听到。”
这就是整起风波的大致轮廓。神奥冠军结束了说明，一时之间，室内陷入沉默。
“所以说，只要让这只很像吸盘魔偶的宝可梦解除招式，我们就能知道那只宝可梦的真实身份了吗？”威妮夏期待地望着竹兰。
神奥冠军却摇头：“它大概会继续保持隐藏，就这样默默地逃跑吧。毕竟这次的事情已经把对方吓得够呛了。”
“唉呀，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啊。”
海登苦笑着摇头，拿出一枚和钢铠鸦那时不同的豪华球，把踏冰人偶收回球内，接着又将之重新释放出来。
“克洛洛洛洛……”
踏冰人偶欢腾地踢踏着双脚，冰晶手杖犹如杂技演员的舞棍般飞舞旋转，倏尔在身上滚动，倏尔又被抛上天空，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知不觉之间，最后一丝萦绕在四周空气里的冰冷阻力，终于完全消失。
「光墙」的残存效果彻底解除。
这便是踏冰人偶的特性——「除障」。在登场的瞬间，用高昂的舞姿清除场地中的所有障碍。
书架与墙壁无声无息，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里面那只与洋馆共存的宝可梦此刻大概已经逃走了吧。
“完美地解决了事件呢，真不愧是侦探的姐姐。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君莎小姐高兴地转过身，对竹兰夸赞道，却见这位神奥冠军气质完全变了个样，正像是盯上猎物的姆克鹰一般，灰色的双眸锐利地看向视线尽头的某物。
冠军所视之物，位于书架的最顶层。布满灰尘的隔层角落，一本仅从侧面就能看出残损程度的古书，突兀地夹在一大堆五花八门的文件之间。
第277章 诗是神的词句
“梅丹先生，书架最上层的这本古书是？”
竹兰抬着头，凝视书架上那本格外显眼的残损书册，注意力已经被眼前之物牢牢吸引。
只要是曾对古籍书卷稍微有所了解的研究者，就一定能看出这份材料的不平凡之处——
那是一本裸脊装帧的小薄册子，作为封面的两片硬木夹板虽然残损，但明显曾有过打蜡的痕迹；而装订书册的丝线纵然和封面板一样老旧，却坚韧地没有丝毫断裂，似乎是用虫系宝可梦的丝线经过某种特殊方式制成的；由于是裸脊装帧，内里的书页可以直接从书架外看到，侧面已经氧化泛黄得近乎发黑，但相比于竹兰曾经见过的那些古籍，这每一页的纸张却又粗厚得异常，很有可能进行过夹层处理；这一切都表明，装订这本书册的人应该非常看重其中的内容……
“你是说，书架上那个用木板当封面的册子吗？”梅丹的声音打断了神奥冠军的沉思，“那是本莫名其妙的诗集，好像是改建洋馆的时候在阁楼里发现的。”
“这座洋馆还有层阁楼吗？”君莎好奇问。
“就是黑色塔尖下方的那个位置。”阿影代替梅丹向警官小姐回答。
“阁楼空间是这座森之洋馆原本就有的设计，那里本来是一间卧室。不过以现在的室内装修思路来看，那样狭小的区域实在很难营造出足够令人舒适的休憩空间，所以我们在重建的时候，干脆把那个地方改建成了储物间，通道也从螺旋而上的楼梯，改成了从屋顶后方横向进入的唯一入口。”
“是的，我们一般把做饭要用的食材存放在那里。”齐娜补充说道。
“我可以看看这本书吗？”
竹兰转过身，视线在海登和梅丹之间扫视，不知道该向洋馆馆主还是收购洋馆的出资人提出这个请求。
“请随意看吧，神奥地区的竹兰冠军。”
扶着手杖的海登先生率先点头表示认可，梅丹教授则无所谓地抱起双臂，刻薄嗤笑道——
“那可是本无聊至极的小册子，即便是在宗教迷信分子的陈词滥调中，也算是格外苍白无趣的那种。内容支离破碎，乏善可陈，更没有半分文采可言。”
竹兰对此置若罔闻。迫不及待走近书架的她踮起脚尖，小心地把这本遗落在时光角落中的文物取下。
翻开坚硬的木质封面，纤维降解的气味扑鼻而来。一些爱书人会将其称为书香或者香草味，不过，竹兰觉得那更接近于带着木屑气息的霉味。
书页内果然如她预料的那般具有夹层——其实与其说是夹层，倒不如说那是某种为了保护内部文件的特殊装裱。
制作这个书册的人先用一层挖空的纸张延展残破书页原来的长宽，使之成为可以被装订成册的工整长方形。然后，再用视觉上完全透明的薄纱将其前后完全覆盖住。这样，不仅避免了书籍装帧对纸张所造成的破坏，更是大大减轻了夹层里原文件的氧化程度。
黄色的书页之中，材质不明的淡粉色纸笺镶嵌其中，宛如一块知识的琥珀。
看到粉色纸笺上文字的瞬间，竹兰的双目灰眸不禁骤然睁大——
“古有二尊共存，
“其一看时光流转，
“其一看地阔天宽。
“为求未来之后的未来，
“欲探天地尽头之天地。
“二尊各行其道，
“与神奥大尊相随常伴。”
这并不是什么前所未见的神话学资料，恰恰相反，这篇如同诗歌一般的短小歌谣，早已在神奥地区的神话学研究界广为流传。
虽然不知道作者是谁，但这篇无名歌谣早在精灵联盟诞生之前就已经流传甚广了。光是在水脉市博物馆，就至少能看到数十种与此相似的古代文献。
这篇短文从神奥神话的视角出发，简洁隽永地阐述了古老先民眼中时空的诞生和起源，并毫不隐晦地预言了帝牙卢卡、帕鲁奇亚，以及传说中那个创造世界的阿尔宙斯的存在，对如今的神奥研究界而言，蕴含着极其重要的考古学价值。
当然了，看在梅丹馆主眼中，这片字迹古怪的短文所写的都是些人尽皆知的宗教内容，自然毫无新意可言。
然而，作为专业的神话学者，竹兰却从中看到了巨大的价值。
眼下的证据还并不够充分，这本封印在森之洋馆阁楼中的古书，说不定只是件好事之徒尽心雕琢而成的赝品。
然而，然而啊……
从这本古籍那沧桑的外皮、那残缺的木质封面、书页中的夹层、书脊泛黄的程度、粉红色纸笺上墨水晕染的痕迹、以及这第一页的文本内容、字里行间的简洁叙述来看，身为神话学者的竹兰，此刻，不得不在自己的脑海中构建出另一种更加骇人听闻的可能性——
万一呢？
眼前的这部残损诗集，说不定就是所有相同神话歌谣的原典。
深灰色的水滴形挂坠在神奥冠军的胸前轻轻摇晃，仿佛正在暗示着她的动摇与震惊。
此刻，最能佐证竹兰猜测的，就是书写这份纸笺的作者在诗集第一页上使用的文字。
圆润饱满的手写字体，以黑色的线条分块罗列，组成长短错落的诗篇。那些文字样式让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能想起那些附着再石窟壁画上的超能力宝可梦——未知图腾。
而实际上，这并不是人类刚刚创造文字时所使用的符号字体，而是大约在两千年前，人类刚刚发明出纸笔时所用的文字。只要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种文字在未知图腾象形的基础上，又发展出了诸多变化，可以同时在上面看出象形笔法简化与演化为单词字母的两种趋势。
明明是这么古老的文字，梅丹馆主却可以辨认出这些文字真正的意涵么？不，如果只是辨别古文字的话，只要查阅考古学公开论文中的对照表就能大致明白文章的内容了……不论如何，梅丹这个无神论者并不像他所表现得那样，对形而上的存在不屑一顾，他在神话学研究领域同样也有不小的钻研。
正当竹兰要继续翻动书页，证实或者推翻自己脑中的猜想时——
“好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一直聚集在我这间狭窄的馆主室里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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