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如如鸭
“我好想,想起了什么。”
按捺下心中的喜悦,陆离沉声道:
“你是谁?”
“我是——”
话到这里,应长老突然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想什么,陆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对,就是那个,说出那个名字,就两个字!
“你是什么?”
“我是……”
“快说啊!”
“我是一只两仪鹅,咕~”
“啊啊!两仪鹅又是什么鬼东西啊!”
陆离都快要抓狂了,他在识海中飞快检索了一下,所谓的两仪鹅是一种妖兽,外表形似大鹅,白肚黑背,世人觉得这种妖兽暗含阴阳两仪之道,因而称其为两仪鹅。
另外,陆离又看了看应长老旁边的无头身躯,似乎也就是仿照两仪鹅的外形炼制的。
“你不是两仪鹅,你再想想,你再好好想想。”
“咕咕……我就是两仪鹅,我是两仪鹅修成人形。”
“你再想想,名字,你叫什么,你再好好想想。”
陆离自己都不自信了,他不知道是往昔令出了问题,让对方产生了奇怪的记忆,毕竟,在此之前,他也没有对三转偃偶使用过往昔令。
“名字,我好像是叫……陆……”
“对,说下去,还差一个字,姓有了,名呢?”
“我记不清了,家中也有一个姐姐,她叫陆离。”
“……”
闻言,陆离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对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但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性别也记错了。
虽然早就知道,往昔令只能恢复部分记忆,但陆离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陆离,鹿梨……这名字好像?等等……”
刹那间,应长老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她总是不自觉地关心陆离,尽管总是健忘,但却始终惦记着这个徒弟的事情。
不单单是因为对方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还因为这个名字。
“难道你是姐姐?”
“我是……你,对我是你姐。”
陆离无力反驳,索性将错就错,因为他如果说自己是哥哥,就会面临一个更加尴尬的状况——大哥咱弟呢?
他不再去奢望更多,只要陆苓能想起来这些,便已经足够了……
陆离有很多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讲起,久别重逢理应面露喜色,或者应该大哭一场,可千言万语话到了嘴边,陆离却觉得如鲠在喉,最终也只是扯了扯嘴角。
空气再次沉寂,二人相顾无言。
半晌过后,陆离突然捏抓住了自己的下颌,像是翻书般向上一翻动,一页两页三页……连续翻动三次后,一张曾经的面孔暴露在陆苓面前。
“对了,你看看这个,能不能想起什么?”
看到这张脸,陆苓柳眉轻蹙,她似乎是回想起什么,复杂的情绪短时间内涌上心头,让衍灵核陷入了短暂的宕机,她有些想哭,想扑到鹿梨怀里大哭一场,可这具偃偶身躯并没有泪腺。
……
门枢与石臼相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如同一声久远叹息,转瞬间将陆苓的思绪拉回到了从前。
热炕、草屋、房梁……眼前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陆苓觉得嘴里苦涩,鼻尖萦绕起浓郁刺鼻的药味,看样子那时候的她好像刚吃完药。
对啊,她是那时候卧病在床,如果没有她的话,陆离大概能继续去书塾读书,成为天品钳师吧。
中年女人坐在炕头,做着针线活,嘴里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陆苓转头看去,却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容,只是下意识觉得对方似乎是自己的母亲。
陆苓感觉有些冷,她蜷缩起身体,一道白亮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抬头看去,才看到屋顶上破了个大洞。
突然,破洞中兀地出现一张脸孔,他面无表情地向下望了眼,他用草将破洞重新填补上,头顶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那人正忙着将屋顶修补好。
自从父亲走后,除了针线活以外,都是陆离在在修修补补。
过去了许久,大概屋顶终于被补好,只听吱呀一声轻响;
吱呀——
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一缕冷空气灌进来,入眼可见一道瘦削但挺拔的身影,“他”背对风雪走进屋内,又飞快把门重新关上。
“这么冷的天,就别去书塾了。”
“我少去一次,先生又不退钱,我晚上早点回来,顺带陆苓的药吃完了,我去镇上再抓点。”
陆苓小声呢喃,想要将陆离叫住。
“我不用……”
兴许是因为声音太小,陆离压根没有听见,他背上行囊转过身去,将木门推开一道缝挤了出去,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
……
往后的苦难,在识海中一一映现。
不知过去多久,思绪回到眼前。
陆苓的眼皮机械地眨巴了两下,纵使如今这具身躯早已超脱生老病死,变得无比强韧,但陆苓依旧忍不住扑到陆离怀里。
她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在陆离怀里撒娇,只是这一次,陆苓突然发现,自己的姐姐好像比记忆中瘦小了好多。
她变瘦了,也变小了,变得比自己还小……
鹿梨变成了很小的一只,与其说是她扑到鹿梨怀里,不如说是她一把将其抱住。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陆离变成了这么小的一只,到底是自己变大了,还是她变小了呢?
念及此处,陆苓心有所感,一股难言的神念波动骤然在识海中爆发,沉寂已久的修行瓶颈,竟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抽魂炼魄,红尘炼心,推演万般机巧……往日种种皆为今朝一瞬天眼洞开!
第136章 三年之约,杀心洞彻
“桀桀桀,应挽戈运气不错嘛,随便捡了个器灵,居然炼成了甲等。”
“老不死的,你说什么?”
“我说,你妹这下找到了突破的契机,马上就要突破到甲等了,有了甲等的神念,便可以用作四转甚至五转偃偶的器灵。”
话音刚落,一股强横无比的神念,从陆苓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开,这股神念以陆苓为中心,方圆二十里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突破原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却偏偏是这种时候。
“不好,有人来了。”
下一刻,一股强横的气息扫来,陆离赶忙扯起脸皮向下连翻三下,切换回了鹿梨的面孔。
陆苓收敛了神念以及脸上的表情,朝着洞府外侧的方向淡淡开口道:
“车长老,你来作甚?”
“本宫方才在书院批阅院内事务,突然感受到一股神念波动,所以过来看看,这你突破甲等?”
“……”
“如此好事,本宫去禀报宗主。”
“不必,宗主刚回到宗门,正在闭关疗伤,这件事我回头自然会说。”
“喔,那是本宫多嘴了。”
“不说了,我刚刚突破,需要时间巩固境界,车长老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有事改日再来。”
“好好,那本宫就不叨扰了。”
陆苓三两句把车文君打发走,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陆离。
“趁着应挽戈还不知道,我带你离开白月宫,我们离开这里!”
然而,陆苓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不了的,车文君就是宗主派来监视我的,她此番离开,肯定是去禀报宗主了,应挽戈如今已是半步天工境,手上底蕴雄厚,我们逃不掉的。”
“天工境……”
陆离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若有所思,造化境之上,名为天工。
换句话说,这应挽戈目前还是造化境。
陆离本想动用铀丹,带着陆苓离开,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应挽戈不是寻常的造化境,她背后坐拥整个白月宫,经过无数年的积累,手中底蕴雄厚到难以想象的地步,远不是尊者之流可比。
车文君前脚离开还没过去半盏茶的功夫,又一道强横的气息袭来。
只是这次的来人并不是在门外问询,而是直接破门而入,来者是一名中年女修,其身着一身玄色道袍,颧骨极高,面目可憎。
刚一进来,她便用神念横扫整个洞府,这股神念在陆离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到陆苓身上,她飞快冲到陆苓面前,脸上尽是贪婪。
“哦?突破了,不错不错。”
“承蒙宗主记挂,刚刚突破。”
“好,好啊!嗯?这是谁?你怎么没戴我给你的面具?”
突然,应挽戈一转头,眯眼瞪向陆离,声音陡然转冷。
“你让她看到了你的脸?”
这不是陆离第一次见到应挽戈,但却是第一次被对方直接注视。
被一尊半步天工境的修士这样盯着,陆离整个人遍体生寒,一股莫大的压力朝他笼罩而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眼下只要他稍有动作,立刻就会被对方抹杀。
这时,陆苓上前一步,挡在陆离面前。
“宗主,你说的红尘炼心果然有效,这次我能突破,多亏了我这徒弟。”
“哦?竟然与她有关。”
听到这话,应挽戈的眉头逐渐舒展,身上的杀意也渐渐散去。
“修行一道一张一弛,有这么个可爱的弟子,我今日修行突有所感,于是便侥幸突破到了甲等。”
“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回极道峰,是时候给你准备四转身躯了。”
“宗主说得是,只不过此番闭关,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我还有几件事,要和我这不省心的徒弟交代一下。”
“无妨,你就在这交代,若是有什么修行上的难处,也可以直接说出来,本宫会帮你解决。”
应挽戈眸光闪烁,她直勾勾地看着姐妹二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为了避免其怀疑,陆苓清了清嗓子,依旧装作师尊的姿态,对陆离训诫道:
“你此番从无量界回来,需要先用药浴辅助炼化你体内的无量劫,这些鬼面花和灵材你拿好,后面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天要记得泡药浴,药浴的熬炼方式,还有灵材配比,我都刻录在玉简中,还有这件洞府以后归你,里面的一些偃器包括天火鼎对你都有用,若有难处,可以去找车长老。”
“好,谨遵师尊赐教。”
“啧,本宫突然想到,你此番闭关,索性带着你这弟子,来我极道峰一同修行,由我来亲自指点,你也能安心闭关如何?”
闻言,陆离心头一紧。
他怎么看不出来,陆苓的突破和他有关,对方名义上是指点,其实是软禁,若是落到应挽戈手上,他身上的那些秘密迟早会暴露。
正这样想着,段老突然开口,声音迫切到了极点。
“极道峰是应挽戈的闭关之所,万万不能同意,为师必须提醒你,这老东西没安好心。”
“不用你说,我知道。”
段老与他是敌人,但在面对应挽戈这件事上,却有着共同的利害关系,一旦他身上暴露,以段老现在的状态,也难以从应挽戈手上逃脱。
思绪电转之间,陆离躬身一礼,面露为难道:
“承蒙宗主抬爱,弟子如今才疏学浅,前些时日被宗门赐予了圣女之名,本就诚惶诚恐,两个月前才刚进入内门,若是进入极道峰,恐怕会遭人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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