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如如鸭
下一刻,瞳孔周围的巩膜化作一片漆黑,给这双眼睛平添几分诡异与妖异。
视野刚刚恢复,便有一只大手在鹿梨瞳孔中不断放大,正在朝她抓来,鹿梨精神高度警惕,同样反应极快,本能地催动云缕三千丝,从巨手的指缝间窜出。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嘛,太阴灵核本是归她所有,如今却被用来对付她,桀桀桀,那女人这下怕是要被气死了。”
“老东西,别说闲话了,快用那什么沧海一滴!”
“瞧好!”
说罢,鹿梨便觉得机关泪腺轻轻一颤,一滴晶莹泪滴从左眼挤出,永冻机、五转太阴灵核同时运转,极寒之力在太阴灵核的加持之下,变得更加阴寒。
海量的极寒之力飞速注入这滴眼泪当中,最终使其瞬间凝结。
也是这一刻,鹿梨只觉得左眼瞬间一暗。
这次并非暗道道纹的影响,而是这只冰魄灵眸中的法阵在催动神通的瞬间崩溃,最终导致失明。
对此,鹿梨忍不住骂道:
“老不死的,你在整什么幺蛾子!”
第254章 最后一发!
“别急,这是正常现象!”
“我左眼瞎了,你这神通靠不靠谱啊。”
求人不如求己,鹿梨就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指望他人,偃器也好,神通也好,只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最可靠。
寻常修士感知世界依赖于神念,肉眼变得可有可无,除非经过偃道改造,拥有特殊的瞳术,冰魄灵眸便是其中之一,其感知能力比单纯的神念更强,失去一只眼睛,这对鹿梨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谁料,段轩辕却慢悠悠道:
“必要的代价罢了,回头又不是不能修,瞧好!”
鹿梨正要痛骂段轩辕不当人,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泪滴冻结成冰,于电光石火之间飞射而出,并在半空中拖出一缕碧蓝长线,悍然撞向应挽戈的手掌。
这泪滴十分渺小,但速度却快到了极致,其攻击方式也极其原始,居然是最直接的撞击。
咚!
一声轻响过后,虚神法身的整条手臂竟轰然崩解。
虚神法身身高近乎百丈,手臂长达五十丈,堪称庞然巨物,反观那冰泪却只有米粒大小。
就算应挽戈失去了偃甲守护,但能在一瞬间将其完全摧毁,如此威能也让鹿梨不由得惊叹。
这道神通威能不及福报归墟印,但却远超其余神通,在催动难度、催动速度以及准度三点上,比福报归墟印高了太多。
日后若是归墟阵盘损毁,五转福报归墟印无法催动,那这便是鹿梨的最强底牌。
唯一的缺点就是代价,即每次催动都会有一只冰魄灵眸因此受伤。
一击得逞后,鹿梨飞快拉开距离,同时分心催动生息匣治疗左眼,试图让那些崩溃的法阵重新运转起来。
见鹿梨默不作声,段轩辕相当得意。
“怎么?为师没骗你吧,厉害吧,诶,你要学的还多呢!”
“……”
“这神通以力道为主,又辅以冰、暗两道,讲求一力破万法,虽仅为一滴,却饱含沧海之力,如今你修为尚浅,这道神通的开发十不足一,假以时日,你修为有成,以一滴冰泪弑杀仙阀也并非不可啊。”
以鹿梨当今的眼力自然也能看出,这到神通的威力上限取决于太阴灵核的品阶,暗道与冰道的道纹越多,凝结出来的冰泪也就越是坚硬,威力也就越大。
“修为有成……你装你奶奶的高人呢,你直接说我五转太阴灵核配置不够,要上六转灵核不就行了吗?绕那么大弯子作甚?”
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戳穿,段轩辕干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咳,那什么,呃,灵核配置自然是一方面。”
“打得很好,下次别打手了,对着她机关舱,或者聚灵阵打。”
“还要再来一发?”
“暂时不用。”
失去了另一只冰魄灵眸,仅凭神念,鹿梨对全局的感知便会弱很多,因此鹿梨不打算再次催动,另一只眼睛要暂时留着。
继三体缺一、偃甲毁却、痛失竖瞳后,虚神法身又失去一条手臂,如今元气大伤,已经濒临极限,鹿梨不打算继续与之纠缠。
当漆黑空间散去,鹿梨飞快后退,再次与之拉开距离,最终在后方山头上站定。
出了此界,鹿梨才发现,自己方才被那片空间裹挟,此时早已与战场拉开距离,百里之外的一众仙阀正朝这边赶来。、
当应挽戈暴露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他们方才围攻许久,都没能对其造成有效伤害,这才过去多久,鹿梨就废掉了她一条手臂。
如此展开,远超出了在场众仙阀的预料,对鹿梨也更加忌惮。
想必是应挽戈身受重伤,早已没了最开始的狂傲资本,如今也惧怕众人围攻,所以才想把她拉入方才那片空间,把她单独解决掉,再来料理剩下的人。
而这,刚好就给她创造了机会。
鹿梨取出归墟铳,在远处山头上站定,瞄准前方的应挽戈,同时扣动了扳机。
原本还在飞速赶来的众人此刻突然刹住前进的脚步,如此距离下,他们已知自己无力阻止鹿梨催动福报归墟印,他们爱惜羽翼,担心自己被波及,于是当即调转方向,朝着反方向飞速遁走。
归墟阵盘被全力催动,紫黑之光再度爆发,在铳口处凝聚。
这是第二发,亦是最后一发!
——【福报归墟印·月陨】!
轰!
就在福报归墟印射出的刹那,鹿梨只听身前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归墟阵盘应声碎裂。
陪她一路走到今天,这枚出自上古大能之手的元件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于此刻彻底损毁。
此刻,整片福地中的所有人共看此处,这些目光或是贪婪,或是恐惧,或是绝望,或是震惊!
“难道说她真能做到!这……这怎么可能?”
“我等联手都无法斩杀的魔头,竟真要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妖女所杀!她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真的是无量尊转世吗?”
“五转归墟印,真的是五转归墟印,美轮美奂……不对,这威力怎么比感觉刚才那次还要大!”
为什么?
鹿梨心中冷笑,因为这次她没有任何顾忌,不用担心误伤陆苓,而陆苓的推演下,此间的一切都被考虑在内,哪怕是一缕微风。
最终,她精准推演出了归墟印的发射轨迹。
最终,这第二枚福报归墟印,成功命中了虚神法身的后备隐藏聚灵阵,将其中所存储的归墟铀尽数引爆!
对于归墟一道,鹿梨早已是登堂入室,哪怕仅看爆炸威力,加上衍灵核辅助,她也能轻松推演出虚神法身体内的铀丹数量。
“三枚嘛……算上我原本炼制归墟印所用的五枚,也就是一共八枚,那便相当于十六成威能的福报归墟印!”
鹿梨曾经战胜过诸多强敌,亦是见过许多保命手段,但没有哪个命比这女人更硬,简直没天理。
硬吃她一记十六成威能的福报归墟印,这要是还能不死,那鹿梨也是没辙了。
事已至此,鹿梨丝毫不敢大意,紧张地望着归墟印爆炸的方向,左眼灰暗无神,右眼中却又寒芒闪烁,第二发沧海一滴蓄势待发。
若是还不死,那她就再补一发!
第255章 我的一生都毫无意义
空间震颤,沙尘弥眼,鹿梨运转仅存的那只冰魄灵眸,一眼便洞见其中景象。
这一发福报归墟印的威力堪称是前所未有,隐隐有了当初福生无量归墟印的三分气象,在爆炸的中心地带,形成了一处极小的虚无空间。
一个女人正身处其中,浑身血肉模糊,此刻的她凄惨无比,四肢当中只剩下左手。
她用左手打开胸腔,从其中的储物空间中取出各种丹药,像是不要钱一般往嘴里狂塞,眼中满是对于生的渴望。
这些丹药质量上乘,无不是让人眼红的疗伤圣药,换做是平时,说是活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
在高浓度无量劫的侵蚀下,她的身体早就到了药石难医的地步,这些丹药既没有减轻她的痛苦,也没有让她的伤口愈合。
只见那些伤口与断面处飞快长出肉芽,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反而向外翻卷扭曲。
鹿梨的那一击远超想象,她的法身完全损毁,如今不但境界跌落,身上积累的数十件防御偃器也在刚刚那一瞬尽数损毁。
“咳咳咳……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没有直接陨落,而是在这里苟延残喘,这已经是奇迹,应挽戈依旧不甘心。
“不,我一定会活下去,我还有机会,我……我还有一个黄境的器灵,只要能冲出重围,那我就还能东山再起!身无——速速待我离开此地,身无!”
一声令下,一道模糊的魂魄人影在其身后显现,正是身无护法。然而在刚才的爆炸中,他的虚神法身不但损毁,就连身无法身这种魂魄形态的法身也已灰飞烟灭。
“宗主,请让我先为你安装上后备心脏。”
“好,快!”
应挽戈催促,身无取出一枚心脏,缓缓走到他身边,可他却没有给应挽戈安装这枚心脏,而是伸手按在了应挽戈胸口,并化作实体,这一按看似轻巧,却成了压倒应挽戈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应挽戈一口老血喷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身无,你在做什么!?”
“十年前灭我满门,将我炼成器灵,往日种种,我全都想起来了。”
“不,那不可能,那是假的,那是她的魂道神通,她在骗你,等等……难道!”
应挽戈瞳孔骤缩,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
先前鹿梨使用往昔令,只是让她想起了少许记忆,身无法身则不然,他觉醒的是一些关键性的记忆。
在此前的战斗中,他怒而不发,小心隐藏,假意迎合,直到此刻才彻底展露自己的意图。
“既然他想起了曾经的过往,难道我的那些记忆是真的……我,我也是被人炼制器灵?是他夺取下游势力的棋子?”
她一生要强,为了成仙得道不择手段,她打压异己,剥削凡人劳力,炼制凡人魂魄,所谓道德伦理从来都无法束缚她。
可这就算是她能够成功,最终也注定是给他人做嫁衣。
应挽戈幡然醒悟,过往的一切全都失去了意义,她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纵横捭阖,掌控下游局势,结果死到临头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他人的一枚棋子。
早知如此,那我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应挽戈只觉一股莫大的虚无感将她包裹,她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意气风发也好,作恶多端也好,往日的所作所为都显得是那般可笑。
最绝望的死法,不是直接被福报归墟印炸死,而是被炸得只剩一口气,临死前将自己生前的一切都彻底否定,在悔恨与虚无中迎接死亡。
“我要是直接死在刚才的爆炸中该多好。”
“你早该死了!”
说罢,那身无法身再次向下重重一按,应挽戈的胸口彻底塌陷下去,胸腔内的机关化作齑粉,连同其魂魄一同崩碎。
她,死了。
鹿梨凝望这一幕,她压根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展开,应挽戈吃了那样的爆炸还有一口气,可不等她动手,却又被假意助她疗伤的器灵给按死了。
应挽戈真的就这样死了?
换言之,她成功了?
大仇得报,一直以来的梦想得以实现,眼前的这一幕显得是那样不可思议,让她甚至怀疑自己置身幻境之中,亦或者是应挽戈施展的障眼法。
难不成,她在诈死!?
念及此处,鹿梨猛地一惊,她催动灵图仪,试图寻找其中的破绽,尽管弹出许多报错,这些报错仅仅说明她的身躯状况不佳,全身都是伤,却并未否认她所看到的景象,这里是现实。
鹿梨依旧放心不下,她依旧是不信邪,她飞速冲入那片虚无空间中,一把扯起应挽戈的尸躯,撕开其偃甲,从中挖出那些破碎的元件,又以冰魄灵眸探查这些元件,试图从中寻找出哪怕一丝残魂。
身无法身主修魂道,刚才那一下突击,当然考虑到了应挽戈魂魄遁走的可能。
片刻后,当鹿梨停下动作,她终于确定——
应挽戈大概的确是死了。
一方枭雄,一生波澜壮阔,最终却这样潦草收场,令人唏嘘。
与此同时,场外的众仙阀也都陷入死寂,过了许久,众人才反应过来。
青阳殿拍手称快,有人得意忘形,嘴角咧开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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