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我赞同他的说法,你把故事完全破坏了。”塞弗拉说,“实话说,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该一笔带过,不过这也和你们扭曲的相处方式分不开关系。”
菲尔丝又把脸凑了过来,夺过他们俩的酒杯,全部一饮而尽。他看见那双蓝眼睛里放大的瞳孔,感觉里头住着两个小幽灵。“但是!”她说道,“虽然现在我是剧团里唱诗的,但每一次你身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就是那个最传奇的法师,包括你喝我的尿,那也是传奇故事的一部分!”
这倒也没错,可是以她的身份和存在,她要成为最传奇的法师,就意味着她为了他们献祭自己,直至只余灰烬。她越是派不上用场,越是不被看重,她自己就过的越好。对她来说,不同的分岔路有好有坏,但对塞萨尔来说,就是这条路对她最好,没有其它路途可以相比。
“我敢打赌,”他说,“你也只能说到这地方,再往后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本历史故事写到一半,人们忽然发现作者离世了。”
“呃,确实是这样。”菲尔丝心虚地捂住脸,她两侧脸颊都因酒水而泛红。“好像有哪天我感觉太累了,往地上一倒,睡着了,我就没有后来的记忆了。”
“我觉得我现在就该把你捆起来,打包送回到剧团去。”塞萨尔说。
“不,根本不是这样!”她叫道,“那些分岔路里我得到的太少了。比其它分岔路里的菲尔丝,你眼前的这个更高明,更有智慧,掌握了更多真知。你就看着吧,等我们到了深渊边上,有多少事你都得问我怎么做!”
“我相信你,”塞萨尔说,“不过我也相信,这些都是分岔路里直面深渊邪秽的经历教你的。这些记忆从何而来,也都是菲瑞尔丝大宗师给你的。她想推动你和我一起前往南方深渊,她成功了。”
“菲瑞尔丝已经推动了很多事。”塞弗拉却说,“如果你能接受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你就应该接受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信使本该是你投入深渊之后结交的伴侣,塞希雅本该是你北上穿过多米尼王国时和你相爱之人,戴安娜自然属于奥利丹。除了我们的小主人无处不在以外,所有人都属于不同的岔路。是菲瑞尔丝推动因果运作,才串起了所有。”
“这话听着让人绝望。”塞萨尔说,“好像菲瑞尔丝其实是我妈,推动了这么多因果,就为了给我找老婆。”
塞弗拉大笑,但她的大笑也很平静。“不过,终究是你能俘获这些人,我们才能在此刻串起所有人。就像我们的小主人,也是因为她有能力直面深渊邪秽,在任何一次你缺少其他人相助的岔路上献祭自己,直至最后,她才会有这么多直面深渊邪秽的经历。这想法简单得很,所以对你们各自都坦诚点,这对彼此都好。”
虽说并未发生的故事,细想却令人惊骇。许多年来,塞萨尔想方设法把菲尔丝放在战场后方,如今看来,其实不是无端忧虑,而是无数条分岔路为他做出启示。是它们告诉他说,她会若无其事地献祭自己,直至某天她忽然化作余烬,消失在这世上。
菲尔丝自己却陷入沉默,然后压低了声音。“看了这么多其它路上的自己,我感觉万事万物都浸透了悲剧,结局也总是来的很突然。我去不了北方,也去不了近海的东方,如果我不找到一个地方,能一直看着你,我觉得我会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我们这么多人跋涉至此,”塞萨尔说,“总是有理由的。我走进菲瑞尔丝大宗师预见的分岔路,寻找我所熟知的身影,但每一条路中你都不存在。阿尔蒂尼雅至少能留下一具不腐的尸身,你却什么都没留下来,就像从未存在过。我的忧虑,也许不是我一个人的忧虑,是许多条分岔路......”
他靠到床前,抓住她的手腕。已经在剧团过了这么久,她身上还是有清晰的骨节轮廓,不过也有种病态的柔媚。
“你以前就说过类似的话了,只是现在多了个词叫分岔路而已。真的。”菲尔丝说。
“所以?”塞萨尔说。
“但我也有许多分岔路了,”菲尔丝言辞坚决地反驳说,“有本事你就来和比一比,看谁的分岔路更多。你不想让我丢下你忽然消失不见,我还不想你对我这么做呢!谁先消失,谁就是胜者,你却把我放到战场后方,这真是作弊,你这个坏仆人。给我酒,你喝的够多了,现在把酒拿给我喝!”
塞萨尔举起杯子,塞弗拉给他斟了一杯。他晃了晃,看到菲尔丝眼珠跟着酒杯转,知道她没说胡话,这才把酒杯拿过来。这家伙眯着眼睛,神情中带着醉意,要不是她的黑眼圈和蓝眼眸对比明显,他还以为她晕过去了。
他把酒杯凑到她唇边,就见她张开嘴,由他把酒都灌到她嘴里。甜腻的酒香顺着喉咙滑落,让她呛了一声,却还是拽着他的衣领,找他再来一杯。
“新日神殿的酒真不错,”菲尔丝说道,“好像是哪支野兽人投靠我们,献上了他们的配方和原料?野兽人可真厉害。”
“这家伙的反应是不是太强烈了?”塞萨尔看向塞弗拉。他们俩人脸上连点红晕都看不到。
“野兽人族群没问题,神殿骑士也没问题,”塞弗拉扬起眉毛,“那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好吧,是法师的问题。”塞萨尔说。
“或者说,是身体半死不活靠着法术吊命的法师有问题。”塞弗拉补充说,“实在不行,你往酒里掺点你自己的血吧,比什么都有用。”
“我得看看......”塞萨尔嘀咕。
刚掺好一杯血酒,菲尔丝就攥着他的手腕,把酒喝了个干净。甜腻芬芳的味道从她微微张开的唇间呵出,几乎扑满了塞萨尔的脸。接着,她就整个人都瘫在他怀里,发出口齿不清的呢喃声。亚麻碎发凌乱贴满她脸颊和额头,眼眶像染着烟晕,眼睛半睁半闭,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她连瞳孔都没什么焦点,目光恍惚,像是透着一层雾在欣赏世界。偶尔细碎的睫毛眨动,还能挤出点泪花来。
塞弗拉拿食指敲了下桌子,“我总觉得我得找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不然我就是在犯下罪孽。”
“是你倒的酒。”塞萨尔说。
“血与酒,”塞弗拉补充说,“主要是你的血。”
塞萨尔攥住她的手腕,扯到自己这边。“你说得对,”他说,“所以我们还得试点你的,要是我不这么做,你的鬼话会越来越多。”
“还不是拜你所赐?”她伸直手臂,“你自己知道我当年有多不爱说话。是谁没完没了往我脑子里塞废纸?我身上的病症全是你给我的传染病。”
“那阿婕赫就是你给我的传染病!”他叫道。
塞弗拉又笑出了声。“是的,她确实是我们俩的传染病,我从出生就得了这个病,长大之后,我就把病传给了你,后来你就把病传给了这个世界。这病可真是厉害,要让这世界归于虚无。说到这里,你最近一直没打听到阿婕赫的情报,是吗?”
“我只知道她正盯着菲瑞尔丝。”塞萨尔说,切开她的指尖,兑了杯浅红色的酒水。他倾斜酒杯,把酒缓缓送入菲尔丝唇间,看着她醉意朦胧的咽了个干净。虽说她还是脸颊潮红,身体瘫软无力,神智倒是清醒了些。
“至少我的血不会让人意识恍惚,就像中了毒。”塞弗拉道。
“我也在分岔路上见过你和阿婕赫后来的故事。”菲尔丝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但那只是后来的故事了,我要么死的很早,没等到后来的事情,要么就是什么用都没有,被你放在不知道哪的犄角旮旯里,等到最后发现你死了,所以我也只能找个石头撞死了。现在我决定不管怎么样,最少也要抱着你一起死掉。
“好吧,我的小主人,我尽量抱着你一起跳到深渊里去。”塞萨尔说着指向塞弗拉,“还有你眼前这家伙,你得把她带上,让她和我们一起下去。”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我是一具尸体
“那是当然,可是,我更希望塞弗拉把我们的故事传到后世,至少是传颂到世界归于虚无的那天。”菲尔丝咕哝着说,“至于阿婕赫,我听过很多故事,很难确定当时发生了什么。不过,好消息传来的时候,你和她的孩子总是存在,而且还会站在你身边。即使最后的结局不过,相比另一些分岔路总会好一些。”
“娜佳吗......”塞萨尔思索起来。
“如果你们已经被困住了,就尽量快些完成其中一方吧。”菲尔丝说,“神代裂隙和上一次破灭的故事从未在分岔路中出现过,我想它们是特殊的,所以我也看不出什么。阿婕赫的事情我从未参与过,但在许多岔路的里,南方深渊的灾难就像我生活的一部分。”
“听起来要比现在早得多。”他说。
“因为空御,”菲尔丝说,“没有空御威胁,邪秽从十年前就会开始大举侵袭了。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荒唐可怕的事物,但大部分人还是会把它们当成噩梦。绝大多数时候,迁徙的法兰人不是被正面击溃,是从内部开始腐烂。人们最初吃野兽,然后开始吃野兽人,野兽人都不够吃了,就开始吃那些濒死的人,负伤的人,还有衰弱残废的人。罪行越来越多,疯狂也越来越重,最后,所有人都会成为邪秽的一部分。”
“可以想象。”塞萨尔摊开手,“反正我们已经在邪秽身上见过更多更疯狂的景象了。”
“人们总是堕落得比我以为的更快,”菲尔丝说,“这似乎本来就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
“知道就好。”塞萨尔叹气说,“是从我们自己灵魂中吹起了腐朽的风,吹垮了这个世界,也吹垮了我们自己。”
“我们......是指什么?是指阿纳力克吗?”菲尔丝问道,“过了这么些年,我觉得没有任何生命有资格说这个词,只有它可以。”
塞弗拉笑了,“在这世上,你这话还真没错。除了阿纳力克,谁能有资格?微末的碎片只能为自己的命运挣扎,任何自视过高的想法都会招来毁灭。”
塞萨尔感觉菲尔丝心情低落,于是轻挽住她的腰,抚摸她的额头。她的眼神有种难以逃避的失落,在这世上,所有的生灵都要面对自己真实的存在——他们的起源微不足道,他们的生命毫无价值,他们的死亡也不值得在意,连他们的自我和灵魂的存在,也只是诸神戏剧里的木偶。
“这世界真是糟透了。”她低声说,“想要和你度日,就会变成路边上的杂草,忽然有一天就被车轮碾碎。想要过得好一些,又要被你丢到犄角旮旯等死,看你和那些更了不起的人探索深渊、神代和救赎之道。”
“但我们的梦境......”
他这话引起了塞弗拉的注意。
“要我说,”塞弗拉笑得略显讽刺,“你们的梦境才是真正让她忧心忡忡的东西。她本来可以满足于讽刺戏剧,研究她伟大的法术,期待这世界记住她的创造。但她只要一做梦,醒来之后,脑子里就全是你和戴安娜。”
“好吧,我们的梦境......”塞萨尔承认说,“不全是好事。”
始终拒绝梦境的塞弗拉和他长久对视,最后也只是叹息:“你们这些失落了人性的不朽存在挽回自己,别总把正常人拉进去沉沦。”
“但她也开始梦到菲瑞尔丝那些分岔路了。”他说,“也许她需要一些逃避之所。”
塞弗拉皱眉起身,弯腰直视他。这家伙其实很有压迫力,只是平常太过懒散,很少表现出来。“从一个乱梦逃入另一个乱梦,这算怎么回事?”她问道,“你就不能让她逃入现实?让她辨别真实和幻象,就在这里,让她在高不可及的空御上描绘法阵,做出那些悲惨乱梦里从未有过的壮举?她已经在特兰提斯做过一次了,为什么就不能有更多次?”
“你总说那些全是悲惨乱梦......”
塞弗拉对他怒目而视,“你这老蠢货!”
菲尔丝一声不吭听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来。这家伙别的事不好说,看待他们俩总是很敢下判断。“好吧,其实你们都有些上年纪了,老塞萨尔,还有老塞弗拉。我没法跟着你们一起变老,确实是我有问题。不过,我蒙蔽自己的记忆,和塞萨尔困在那座灯塔城市里当另一个世界的人,和戴安娜困在依翠丝当一个法师学徒,也算是某种试炼。”
“这解释可真勉强啊。”塞弗拉叹息说。
“能用就行。”塞萨尔反驳说。
塞弗拉对他投来不满地一瞥,“你用真身招我去神代的时候,你必须把我们弄成女人,否则我拒绝成为你的一部分。”
“你可真会提要求。”塞萨尔瞪着她,“要不我成为你的一部分算了。”
塞弗拉耸耸肩,“你身上来历不明的性病太多了,我可不想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当时他就明白了,她在讽刺他什么东西都要抱来试试,但她的说法可谓是异常有嫌恶感了。
“不过,”菲尔丝听不下去了,“你们深入神代的时候,留在裂隙那边的人要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我的人能守住裂隙很长时间,”塞萨尔说,“但再多的我也很难说。”
“是根本说不清楚。”塞弗拉说,“古代野兽人残忆,古代库纳人幽魂和他们的死亡领主,我们都认识的雇佣兵阁下,还有可以随时招来米拉瓦的一个残忆。这些就是他召集的可靠人手,别的都可以忽略,但对面呢?无边无际的残忆浪潮,无边无际的邪秽。你们要守多大的地方?要守多久?我不知道,你自己知道吗?”
“时间的流逝决定了投入那里的残忆和邪秽不会太多。”塞萨尔说,“除非他们要放弃时间流逝正常的战场。”
“希望一切如你所想。”菲尔丝说,她的声音不怎么自信,但他们没有更好的抉择可做。“但带回索莱尔本身呢,这又要怎么做?从阿纳力克的领域把她偷走,再带着她穿越神代荒野,穿过那些无穷无尽的无名恶魔?”
“首先我们不确定她在神代看着像是什么。”塞萨尔说,“一片致命的星辰之河,一柄闪烁星辉的弓箭,还是一片无垠天空,甚至就是一具沉默的尸体。”
菲尔丝点了点头,“如果是我,我就把你在她年少时陪伴她的经历记录下来。等到了她的栖息地,别管她是什么,全都塞给她。等她意识恍惚,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少女,就把她塞到准备好的箱子里背起了就跑。趁着她还没觉醒其它记忆,先把她带出神代再说。”
塞弗拉眨眨眼。“这想法听着荒唐离奇,也许会比那些高深莫测的法子更有用,值得一试。你和戴安娜记了那么多荒原之旅的旅途记录,再记一段往事也不碍事。”
塞萨尔取出枚水晶,托在手心。蓝色光辉已经沉眠许久,不过他知道,只要触发咒文,那片真龙栖息的巨树森林就会显现出来,辉映他们所在之地。
“可以拿来投石问路。”塞萨尔同意说,“只是,从最开始就拿我们仅有的回忆引她出来,等离开神代,我们和她的事情就更难办了。”
“更难办吗?”塞弗拉反问,“你确信?有上一次破灭的经历打底,你该考虑的不是拿寥寥十多天的经历叙旧,是和她展示你的决心和力量吧?这东西拿来把她引出神代就够发挥余热了,还能有什么用?她要是还把这些当成唯一的寄托,那我觉得把她从神代叫出来,她也担当不了大任。”
“你这话真让人伤心。”塞萨尔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酒杯,“现在你不许喝了。”
“比起引她出来......“菲尔丝思索着说,“也许更像是唤起,就像从睡眠中唤醒一个人。其实严格来说,她已经死了。但我们熟知的死亡意味着灵魂逐渐解体,自我逐渐消失,最终完全化为虚无,归于始源。但索莱尔的话,既然她不会这样解体消失,那她就没有真正的死亡。所以,我们其实是从安眠中唤醒她。还有,你们一定知道,睡太久的人,容易沉溺在一些破碎的梦境片段中。”
“用深渊边缘的记忆,可以把她唤醒,还能让她暂时沉溺在迷梦中,你是这个意思?”塞萨尔问。
“没错,我觉得你也一定深有体会,毕竟我们经常一梦数年。”菲尔丝严肃地说,“所以要我说,制造这个水晶的时候,记录别做的太真实、太完美。让它像是个乱梦,足够失真,足够朦胧,甚至有些支离破碎,一看到就让人恍惚。”
“您也是个邪恶的小东西啊,我的小主人。”塞弗拉又开始叹气了。
菲尔丝对此颔首,显得志得意满。
“其实这话也一样能用在我自己身上。”她忽然说,“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你们我真实的想法呢?”
塞弗拉咋舌,“我的小主人,你还是别......”
“不行,”她断然否定,“我就是要说。我的看法是,我已经死了,不是睡着了,而是确确实实死了。我不记得我在叶斯特伦学派长大的经历,不记得我和你们在黑暗时代的往事,你对那段历史的了解都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当年主宰者和菲瑞尔丝做了场交易,柯瑞妮按照承诺把我带给塞恩伯爵,从祭台上撞见了你,我却什么都不记得。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本来的自我全都消失了,变成虚无了,这就是真正的死亡!”
“我不好说。”塞萨尔摇头说。
菲尔丝全不在意,还伸手按住他的脸:“然后呢,柯瑞妮给我编造虚假的记忆,还当了我虚假的母亲。后来你为我揭晓古老的往事,我才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所以我相信,他们不是复活了菲瑞尔丝,而是捞起了一具尸体。虽然他们为我赋予生命,编造记忆,但我确实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不过是一具萎缩的尸体,没有复活可言。既然是尸体,就要做活人不敢做的事情。”
“我们所有人都有一部分是死的。”塞萨尔说,“我也已经有很多部分死了。夜里流连梦境,就像鬼魂怀念自己还活着的时候。”
“但你不能让我待在犄角旮旯等你们的消息,因为我会腐烂!”菲尔丝瞪着他说,“如果一具尸体已经丧失了自我,丢失了灵魂,忘记了过去,那还有什么是可怕的?当然是腐烂更可怕。在安逸和友善中腐烂还是腐烂。我用法术提着我到处跑,那就是提着自己的尸体跳舞,我管这叫尸体寻找生命和自我。”
“我真讨厌你们这些人,”塞弗拉抱怨说,“每天为自己做过的蠢事辩解也就算了,还要编一连串长篇大论的荒诞故事。”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你应该衷心感激我
“这很值得庆幸,”塞萨尔抚摸着菲尔丝的头发,“按你这么说,其实我也是尸体。但我想到我现在活着,我就高兴得很。即使故人都已经死了,即使我们旅途经过的地方都成了废墟,即使这些都发生了,可我们又回到了这世上,难道不该满心欢喜吗?你不是鬼魂,我也不是,和我们见过的那些快要消散的幽灵不一样。”
“你说话总是这么讨人喜欢。”菲尔丝咕哝说。
塞弗拉把酒杯抢了回来,“那是因为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会说人话,只有在你这会说。把难听的话都在外面倒干净了,可不是只有好听的话了?”
“我看是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会说人话,在我这就不会了。”塞萨尔说。
“哦,当然,”塞弗拉拿着酒瓶晃了晃,“我总得找个对我伤害最大的人,把心里的烦闷秽恶都倾倒干净。这样一来,我才能在其它地方过的正常点。”
“那你应该衷心感激我才对。”他反驳说。
“还是趁早把你的剑握紧吧,”塞弗拉叹息说,“你已经在长夜前夕庆祝够多了,也找了够多刺激了。我都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欲望。”
塞萨尔两手环住菲尔丝,把她抱在自己胸前。“我不是刚说过吗?这能庆祝我还活着,我爱的人也还活着。我喜欢不一样的美好事物,想要知道触碰它们的感受,想知道会不会有我还没经历过的事情发生。都说人们要探索未知之物,这也是探索未知之物。”
塞弗拉瞪着他,“你已经让藤蔓和残忆怀上孩子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你要探索的。石头生石头吗?还是说让你坐着的椅子生个小椅子?”
“石头和椅子不够讨人喜欢。”他说。
“你是说找人把椅子雕成漂亮的木头人?”塞弗拉问道,“就像那个拟态成女人的倒霉藤蔓精。”
“没错,是可以,但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就让异物孕育生命。”他不置可否。
塞弗拉抿了口酒,也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你很擅长让这类东西崇拜你,谁能不知道?我只和那些异类聊了一会儿,我就觉得,哪怕你要它们跳进深渊里,挡住扑到你脚下的潮汐,它们也会照做不误。”
听到这话,他的面孔一定是抽了下。“我希望你将其称为信任和信念。”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菲尔丝道,“我看那些异类的眼睛,感觉灵动至极,没有看到哪个像那些愚蠢的教徒,干涩又麻木,让人想起干尸。你有仔细看过它们的眼睛没有?我有时觉得它们的眼睛比我见过的人类还像人。”
菲尔丝说着缓缓坐起,去拿塞萨尔的酒杯。她已经是个造诣高明的法师了,不用法术的时候看着还是虚弱无比,动作缓慢迟钝,身体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不过,她正代表了一类极端派别的法师,对血肉之躯满怀轻蔑。
塞萨尔轻抚着她凌乱的碎发,指尖穿过发丝,有时候竟觉得自己像在安抚小动物。
当然,虽然她长大得很慢,但总归是看着年长了一些。多年以前,她还是个虚弱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个虚弱的年轻女性了。她还是那么瘦,他总会留意到她的骨头。然而尽管她的身体带着种种不完美,她还是比那些完美的女性更让他情难自已。
塞萨尔明知她称得上满身病症,还是忍不住让她嗜痛,让她陪他升入云端,把这等欲念发泄到她身上,或是让她不断对他敞开怀抱,想来实在罪不可赦。可是,他对她的渴望总是在心头抓挠,他也只能在事后做出弥补。不管他有多爱一个人,他总是想在对方难以确定自己心意的时候占有对方,注视那人困惑、彷徨和迷失。
而他对菲尔丝的欲望最强烈,也最复杂,虽然至今也以主仆相称,从没尝试改变,但她总是他最亲密的爱欲对象。他们用过许多方式一次次占有彼此,探索爱欲的不同方式,从诺伊恩疯狂迷失的激情,到奥利丹长路上漫长慵懒的爱抚,甚至直到此刻也像是过去那般,这都是他们怪诞感情的见证。
“他这种事做得越多,最后离开掀起的波澜就越大。”塞弗拉说,“何止是波澜?我觉得这家伙不止一次想借死消失了,特兰提斯还有深渊边缘那次都是,只是每次都差了点而已。”
塞萨尔选择保持沉默,因为这家伙对他了解太深,提到这种事没得辩解。
菲尔丝倒是摇了摇头,先口齿不清地咕哝了一阵,看起来无法完全忍住她想说的话,然后才脱口而出。“我倒是不想担心其他人,我只要和他一起走就行了。毕竟,过去十多年我在剧团待着,已经过了够多平常人的生活了。”
塞萨尔很想比她摇头摇得更厉害,不过未免太愚蠢。“我希望你以后记录我们的......”
菲尔丝叫了出来:“塞萨尔!”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