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阿尔蒂尼雅又握住她的手。“可我真的可以触碰到你。”她说。
她低头凝视年少的皇女。“这不能说明任何事,我和大部分虚假之物一样,或者说,就像残忆一样,是世界的基质听从某种更高的意志起舞。不同之处在于,残忆听从始源真神,有时几乎和拥有灵魂的生灵无异,我却只是听从我们的总和。”
“区别大吗?”皇女执着地追问。
“事实上,我的生命只有她预见到的这一小段时间,尚不足一年之久,然而在我的记忆中,我确实曾和一个残缺绝望的塞萨尔共处一地,和他同生共死度过了一千多年。我之所以如此认知,如此维持自己的存在,全依赖总和相信这个预言真实可信,然而我想,很快就不会了。”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他们眼前的菲瑞尔丝已经开始消散,逐渐化作苍白无色的尘埃。接着,新日的光辉闪烁了一瞬,她就彻底消失了。阿尔蒂尼雅紧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待了很久,凝视她消散前驻足之处。她的声音仍然在他们耳畔回荡。
塞萨尔深呼了口气,抱起他年少的皇女殿下,开始追逐梅莉自顾自远去的步伐。他茫然地想着这个虚实交错的预言,回忆这个虚假的菲瑞尔丝和她所说的一切。他记得他们相处的所有过程,记忆异常清晰,只是好一阵子,他的头脑都乱成一团。她的形象和菲尔丝蜷缩在贫民窟里和他四目相对的形象融合了,也和她当年濒临崩溃,几乎就要消散的时刻融合了。
和他关系亲密的菲尔丝,他已经挽回了,可另一个和他萍水相逢,甚至只是和虚实交错的预言中的塞萨尔关系密切的菲瑞尔丝,却就这么消散了。
不论她如何自称,在他看来,她们都是同样的菲尔丝,她甚至就是菲尔丝长大后会有样子。这一定是他思绪混乱的结果,是痴狂的风卷走了他的理智。但是,他确实感觉得到,只要菲尔丝陪他走上这条绝望的终局,她就会像不久前的菲瑞尔丝一样,陪伴他一千多年,听他诉说自己的痛苦和迷茫。
于是塞萨尔站在云雾中,闭上眼睛,低声呼吸,感觉自己魂牵梦绕之物正离自己而去。虽然这也是他深陷痴狂的结果,他却切实体会到了失去挚爱的孤独,他甚至为自己编织出了他们的幻象。他已经能记起自己在绝望的虚空中漂流远行,记起自己脸上现出疲惫之色,记起菲瑞尔丝站在他身后注视他,聆听他低声诉说。
虚实交错的预言仍然存在,预言中的众生却已经消散了,预言的守望者也消散了,所有看起来还活着的东西都死了,都已化作苍白无色的尘埃,失落在这辽阔无垠的世代飞船中。
如此看来,这艘世代飞船,才是现世的菲瑞尔丝认为唯一还有价值的事物,也是唯一值得她保留的事物。
但在塞萨尔看来,流逝的时间本身就是一件事物,是河畔伫立着的一排木头栅栏,无尽的岁月就是那一根根腐朽的栏杆,世间生灵就像河流一样奔向终点的大海。当他们在他眼前逝去,也就在返程时化作细雨,落在他灵魂深处,为他带来了落幕的启示。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路途尽头的幻影
......
虽然蕴藏着种种谎言和阴谋,梅莉依旧是一个完美的安抚者。她带着他在云雾中随意穿行,让他追逐她的脚步,聆听不时传来的轻笑和调侃。即使忧愁久久不散,他心中痴狂还是好转了很多。他呼吸着别处嗅不到的空气,听着偶尔传来的细柔歌声,不时也会感到迷醉。
他在云雾中徘徊了很久,直至世代飞船中心的新日开始昼夜转换。天色渐暗,寒风渐起,光辉璀璨的炽热光带只余一道细细的红棕色长线。那道长线越来越窄,直至完全消失。这时,他看到云层下的每一座城市都有巨大的神像隆隆颤抖,抬起双臂,似在祝福众生。它们如此安静,如此坚定,他完全明白它们能鼓动多少生灵的信仰和意志。
这等景象壮阔至极,涤荡了他心中忧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皇女也在他怀中不发一语,凝视云雾下的城市和巨像,直至夜色漫过环界的一切,伴着最后一丝晚霞化作虚幻的星空。迟暮之光从他视野尽头消散,他觉得自己听见了此地众生一同安眠的叹息声。
他们按菲瑞尔丝最后留下的指引赶路,很快就抵达云雾中的港口,一艘艘飞渊船掀起巨翼停泊云中,本该穿行其间,如今却也只能各自孤悬一方。其实一切尚且存在时,他们不时就能看到飞渊船穿梭往来,倘若人们还在,此刻他一定能看到船只光辉不时照亮夜色,迸发出许多虚幻朦胧的黎明之光。
梅莉又在轻声哼歌了,她选了一艘她看着最顺眼的飞渊船,要他们上来,和她一起搭船过去。船只很快穿过云海,在她饶有兴致地驾驭下昼夜行驶,穿梭自如。期间阿尔蒂尼雅在他怀中睡去又醒来,醒来又睡去,再次醒来后,她就拉着他不放,要他给她讲述他带去深宫的那几本历史典籍。
“我知道我在依翠丝的时候就都记住了,”皇女站起身来,严肃地和他对视,“但我就是想听你为我讲。要不然,我就会胡思乱想,想起她像烟雾一样消散的事情。”
阿尔蒂尼雅有她自己的忧虑,她既忧虑他会像烟雾一样消散,也忧虑自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塞萨尔都很清楚。他很自然地张开双臂,把她拥入怀中,感到她的心绪顿时安宁了许多。
他为她讲述书中文字,她则完全依偎在他怀中,脸颊埋在他肩头上,听他耳语不断。她的身体比后来轻盈得多,裙摆随风轻扬,纤细的腰身只是初具少女曲线,小小的胸脯紧贴在他胸前,随着她的呼吸些微起伏。
“我感觉真正的大宗师就像一只千足虫,”阿尔蒂尼雅忽然小声说道,“像条巨大的蛇,甚至会吃掉自己的一部分。要是她知道我藏在哪里,一定会把我也吞掉。你会害怕这样的蛇吗,塞萨尔?”
塞萨尔轻拍皇女后背,感到她脊椎轻颤,往他怀里陷得更深了。他听她梦呓似的低语不断,又和自己越贴越紧,知道她醉意朦胧,就想了结她这一路收获的不安。
倘若他恪守道德戒律,他定会耐心安抚她的情绪,竭尽全力和她讲述种种道理。不过他不是,所以他已经轻抚过她纤细的腰肢,指尖羽毛般往上划过,覆上她小巧的胸脯。他隔着布料轻轻揉搓,手心柔软的触感恰似初次绽放的花苞,她的珠子更是细致小巧,在他手心的抚弄下渐渐涨起。
阿尔蒂尼雅眼神有些慌乱,小声说他是坏家伙,却没有逃开,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轻咬他的脖子,像是在报复示威。和塞弗拉比起来,这轻咬简直旖旎轻柔到了极点,牙齿都好似嘴唇在摩挲。
“也许我应该叫你老师......”她柔声说,语气越显诱惑,“你是个缺乏师德的坏老师,是这样吗?”
“我从没主动收过学生,但你总会找上来。”塞萨尔伸手抬起阿尔蒂尼雅的下颌,她的心跳就像后来的阿尔蒂尼雅一样快,只是很擅长强装无事。然而,种种细微表情还是让她像只被驯服的小兽,紫眸水光潋滟,嫩唇也微张喘息,下颌好似搁在他手心里一样,完全由他掌握。
她主动抬头,吻他的唇,娇嫩双唇的亲吻从生涩到热烈,交换着彼此的唾液,也完全传达着少女的青涩和依赖。他轻抚她的小腹,探索她的裙摆,指尖在她光滑的大腿内侧游移。
吻了没过多久,塞萨尔已经感到她身下双唇微微湿润,于是他用指尖分开她稚嫩的缝隙,像羽毛般轻抚不断。她把他抱得更紧,呵气不断,感受着他粗糙的指腹在她入口处画圈,轻柔却坚定地按压着她敏感的小珠子。她的身子像蛇一样扭动,小腹起伏,呵气越来越湿润,眼眸迷醉得像是要哭出来,红唇也贴着他的嘴巴呢喃不断。
“你真熟悉我,老师......难道我们在将来已经相爱过许多次了吗?可我觉得这不止是我初次偷吃,还是我头一次冒犯忌讳,和萨苏莱人偷吃......你要抱我一个人......”
塞萨尔握住阿尔蒂尼雅的细腰,轻易就将她抱起,跨坐在他腰间。他掀起她一丝裙摆,展露出她白皙纤细的双腿和粉嫩的小径。他的蛇早已硬挺,蛇头抵在她入口,看着相差很大,却还是缓缓挤入她紧窄至极的小径。
蛇头不过没入少许,皇女就低吟一声,双手扶住他胸膛,手指都缠住了他的发丝。她那对眼眸半开半阖,睫毛颤动个没完,呵气都变得破碎起来。
“在和萨苏莱人的战场上流血,也是一种荣誉,你觉得呢,殿下?”塞萨尔耳语说,话音落下,长蛇已没入小半,撕裂了她的薄膜。话虽如此,疼痛感只让她稍微蹙眉,身体也只有所绷紧。
“就和被细针刺了差不多。”阿尔蒂尼雅骄傲地宣布说。
他轻咬她耳垂,继续深入探索。随着浅粉色的娇嫩入口在他的探索下逐渐撑开,她的身体越发紧绷,胸脯也起伏不断,层层青涩的褶皱在扩张和撕裂的痛楚中痉挛着包裹它,每一寸推进,他都让她感受到被彻底填满的异物感。
随着塞萨尔持续深入,疼痛中终于混杂了胀痛的快感。皇女咬着下唇不叫出声,只是把自己的脸往他肩头越埋越深。
“确实......有些疼,还有一些发胀......我是不是太小了?”阿尔蒂尼雅在他耳边轻叹。
塞萨尔抱紧她稚嫩的身子,左手轻抚她脊背,右手摩挲她纤细的腰肢,耳语着让她放松身体。他不断耳语,让她适应此刻感受,手掌轮流爱抚她青涩小巧的果实,拇指轻捻嫩红的珠子,直至那两轮诱人的粉色逐渐涨起。
过了许久,阿尔蒂尼雅感到的疼痛终于转为酥麻和满足。她身体轻颤,小径裹得死紧,褶皱如丝绒般层层吸吮他的长蛇。她的汁液也悄然泌出,浸润着他们身体相连之处。待她抬起光洁晶莹的小脸,她已经眼含水光,迷醉不已。
“老师......动一动吧?你应该这么做吧?”
塞萨尔这才缓缓挺动腰身,每一次浅浅进出都会带出晶莹的汁液。她那紧致狭小的密径包裹得越来越紧,嫩肉都会被带着翻出来,把粘腻的水渍溅满他双腿。他们湿透的皮肤贴在一起,时刻逸散着热气,拉出粘腻的丝线。
阿尔蒂尼雅喘息不断,却还不忘维持仪态,身子虽然接近瘫软,却要挺起胸来,紧贴他胸膛。娇嫩的花苞和他挤压不断,珠子也上下摩擦,让她的意识越发迷醉。
“你每次都要展现你的仪态和风度,一边试探禁忌,一边担惊受怕地到处张望。”他叹息着说,托住她窄小雪白的臀部,双手揉捏。他动得更快,把握着她容纳的极限,托着她轻盈的身体抬起又落下,最多只陷入一半,蛇头就会轻吻到她深处的小口。每次亲吻,他也都会弄得她汁液喷溅,浸满两人大腿。
她像是要融化在他怀中,不自觉地迎合他,腰肢如柳枝般扭动,拧转体内长蛇。那对俏臀在他手中反复起落,小径一次次吞下又吐出他的蛇,花瓣翻出又陷入,鲜红的色泽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的眼眸已经彻底迷醉,嫩唇间吐出的喘息越来越细碎,也越来越情迷。
“呜......老师......我要意识不清了,但不管怎样,你要再多抱紧我一些,再深入一些,和我连接得更紧密一些......你一定要是我的,灵魂也好,身体也好,都是我的.......”
塞萨尔拥住她的身子,感到她也拥紧自己的脖子,像是挂在他身上的小动物。她完全将小巧玲珑的身体交给自己,由他肆意顶弄,狭紧的小径不断抽搐,剧烈的痉挛一直传到小屋深处,而那里早就在他一次次探索和撞击中变得又酸又麻。
当她的潮水喷涌而出,浇满他的蛇头蛇身,他的种子也迎着潮水涌出,浇入她小屋深处。第一股种子让她娇吟出声,小屋的入口一缩一缩地吸吮蛇口,溢出的浊液顺着缝隙流淌出来,滴落到他们膝下,拉成长长的黏丝。
第二股、第三股接着涌入,令她长叫着跌下悬崖,眼眸中水光闪烁,浊液满得从她小径中溢出,淌到她大腿上,黏糊一片。
阿尔蒂尼雅把他抱得更紧,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老师,我把一切都给你,你也要把一切都给我,不能比预言中的其他人差一丝一毫,然后,再来吃我,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吃......”
塞萨尔轻咬她耳垂,继续搅动她满是种子的小径,长蛇搅得她体内浊液泡沫四溅,溢出的部分淌了满地,气味强烈无比。她扭头吻他,小舌头也缠绕得紧密无比。船上满是搅动声和她的娇喘,迷醉的像是场永不结束得乱梦。
在他的双手把握下交缠已经不够,皇女殿下坚决要自己主动。她用小手把他推倒在地,自己骑在他身上,扶着他的腹部,雪白的小屁股上下起伏,吞咽着他的蛇头和小半蛇身。专注地起伏之间,她娇小的身子都被汗水浸得发亮。
银白发丝在他胸口甩动,汗珠从她额头滴落到他胸口,咸涩的味道满溢着少女的气息。她的小胸脯浅浅地晃来晃去,形如竹笋,他抬手握住,轻揉抚弄,于是她把它裹得更紧了。又一次潮水涌出,迎着他喷涌的种子混成一滩。这时她终于坚持不住,瘫软在他胸口,完全没了力气。
待到塞萨尔抱着阿尔蒂尼雅起身,就见她瞪着水汪汪的紫眸看他,双手都搭在他胸口。“小殿下......”他说。
“叫我女皇大人。”她吩咐说,“说你要继续对我献出更多。”虽然她已经身体酸软,她还是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有,不许用刚才的称呼冒犯我。”
“我总会对你献出更多的,女皇大人。”他改口说。
阿尔蒂尼雅几乎已经不着衣物,塞萨尔用自己的斗篷把她罩住,在身体倚靠的暖意中哄她入睡。她的小手依旧贴着他不放,满是好奇地抚摸他,从胸口到腹部,再到腰线,又从他脊背往上划过。“真好,”她轻声说,“就像我对这种故事的想象,等我再年长一些,变得高挑英武,我们站在一起一定非常合适......”
......
塞萨尔从假寐中苏醒时,月亮已经快被西方渐升的地平线遮住了。也许就是月光抚过将他唤醒,他睁眼就看到暗淡的月光泻入云海,每一缕云絮都闪烁着洁白的波纹。
飞渊船穿过翻卷的云海,近似破浪前行。梅莉还在哼着歌掌舵,对这世上她还没享受过的东西满怀兴致。阿尔蒂尼雅抱紧了他,仍在熟睡,纤长的眉睫覆在眼下,几乎和月华同色,她苍白的皮肤也在渐微的月光下越显洁白,如同云海精灵。很难想象,她在现世的十多年究竟犯下过多少杀戮。
塞萨尔轻吻她的眼帘,嘴唇拂过她修长的眉睫,感到轻微瘙痒。因为她抓得太紧,他干脆抱着他来到船尾,眺望云层随着月光一同闪烁。逐渐漆黑的云海上,就像是漂浮着许多逐渐熄灭的冰冷火焰。
风声和歌谣的声响一同传入耳中,让人昏昏欲睡,皇女每次想醒过来,都会在他臂弯里又闭上眼睛。他觉得这是梅莉的歌声作祟,虽然听不出法术的痕迹,但她声音的韵律莫名古怪,似乎和人们睡眠的心跳声以及血液流向大脑的声音极其相似。
他沿着凭栏行走,从船尾到船侧,最后来到船头遥望船只行进的方向。虽说前方还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他却在云海中看到了不同往常的轮廓,就像这片广袤而柔软的原野中有片棱角分明的几何构造。每当他专注凝视,它就消失不见,可他一挪开视线,它就又会现身。
“快到了。”梅莉走到他身边,缓缓说道,“看起来那地方就是菲瑞尔丝所说的故人了。”
“这地方还有任何活着的东西吗?”他问道。
“也许现实的菲瑞尔丝会特地为你网开一面呢?”梅莉嘴角上扬,挂起一个戏谑的微笑,“等你让见了最后一面,再让你预言中的故人彻底消散,给你重重一击。”
塞萨尔还想回话,然而似乎只是转瞬间,所有建筑全都跃入眼帘。灯塔、海滩、街道、楼宇,看起来它们之前一直潜伏,只有抵达某个区域,才能如幻境中的海市蜃楼般立刻出现。从渺无人烟的云海忽然穿越到壮丽的城市边界,这感受委实不可思议。
而且,这城市他实在太熟悉。
终于从夜晚抵达清晨,塞萨尔甚至无心关注新日迸发光辉,只是看着船只接近海滩,他记忆中的城市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云海每往后退去一分,灯塔都会更耀眼一些,城市也显得越发巍峨。终于抵达岸边时,梅莉看着前一次破灭也未曾有过的文字,说她终于知道了他来自何方。
“我是不是该更戒备你一些?”她笑道,“还是说我们该将错就错,亲爱的?不过按你的话说,我们还没嘴唇相触,所以我们还是清白的,根本没有犯错可言,你说呢?”
塞萨尔上前一步,挽着梅莉的腰吻了她,换来她捉摸不定的轻笑。
“现在不清白了,”他说,“希望你在现实也能记住这一刻,先知。”
“你可真是擅长爱人啊,亲爱的,不久前爱上一个转瞬即逝的幻影,夜里怜爱一个女孩往日的记忆,现在又带着目的来爱我。比起谎言和虚像,说不定爱欲的深渊更适合你呢。”梅莉说。
“我要去看菲瑞尔丝想让我见的故人,你要继续摆弄千年以后的飞渊船,在这地方等我,还是和我一起过去?”塞萨尔问她。
梅莉盯着他,“如果你想要我陪伴你,甚至想要我说服现实的自己原谅你、回应你,你就得为我造出一个更奇妙的飞渊船,就在现实世界。”
“那我就得拜托你和我一起造访正在休整的莫斯兰了。”
“不行,”她断然否决,“绝不能找莫斯兰帮忙,我要你洞察这东西的结构,然后掀起袖子,抬起钢板,亲手给我搭出来一艘千年以后的飞渊船。你不是神吗,这种事情都做不到?”
塞萨尔瞪了梅莉好半响,试图告诉自己,她不是骑士故事里无理取闹恃宠而骄的贵女,她提任何要求,总是有她的深意。可是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她这才踱步走下飞渊船。
“其实我有预感路途尽头是谁的幻影,”他说,“现在说这么多,也许是我自己不想面对......”
“不先面对失败的结局,又怎么能在抉择关头付出更多?”梅莉反问,“你总该面对的,亲爱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我来推你进去
......
通往海岸的路途,和塞萨尔记忆中的路途完全一致,更和他在梦境中编织的景象完全一致。不过很可惜,潮水涌动的海岸空空荡荡,街道也死寂无声,如同废墟。这座废墟正是他的故土,当然从位置来看,也许是他和戴安娜想要追忆往昔,建起了新的故土。
故土沉默地伫立在他面前,天上没有鸟雀盘旋,地上也没有虫子鸣叫,鱼群和贝类更是完全不存在,安静得像是黑暗虚空深处没有生命存在的死星。只有他脚下踩过的沙砾喃喃自语,似乎要劝他抛弃这座空无一人的废墟死城。
塞萨尔一步一顿地缓步前行,欣赏他们在世代飞船深处复原的故土。他不曾注意他走了多远,也不曾关注自己绕了多少弯路,又徘徊了多久,只因他在这种地方看到故土,让他尤其感慨万千。过了不久,新日光辉完全迸发,就如盛夏阳光把温暖投向大地,驱走了清晨最后尚存的一丝寒意。
这光辉明媚耀眼,这温度也让人享受,连寂静的废墟都让人倦怠起来。如果不是有许多事情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他会更尽兴,甚至会抱着他年少的皇女殿下在海滩上打闹嬉笑。他一直在思考,思考他会看到怎样的戴安娜,思考千年以后,他该对她说什么,她又会对他说什么。
倘若塞萨尔做出最坏的预感,也许他就不用为此苦恼了。不久后,他的确遇见了她,然而,不是在海岸灯塔,因为那地方不适合树木生长。他没法对她说一句话,她也没法对他说一句话,她甚至看不见他的存在。
他深吸故居院落的气息,——苦涩的嫩叶,清新的花香,潮湿的腐殖土,还有阳光洒落的温暖怡人。她终究还是选择在他出生的地方驻足,用他最喜欢的气息吸引他过来。这里没有声息,也没有争吵,只有他们脚步踏过泥土的沙沙声,以及门轴转动的刮擦声。
正是她枝条上花朵的芳香把他吸引来此,因为他看到有朵新的花苞刚从她手臂的嫩叶间开放。那朵花像她本人一样洁白柔美。为了掌握过去和将来诞生的一切精类,甚至是一切接受精类意识之网的生灵,她已经做了太多。但是,不能否认,她也像他一样,有着失败的可能。
塞萨尔穿过窄门,门上的铁部件如当年一样锈蚀,浸透了雨水,却怎么也坏不掉。木门早已发霉,从窄巷登上院落的石头阶梯生着苔藓,显得绿意盎然。
形似人类的树木精类正背对着他坐在长椅上,她还是很纤细,及腰的卷发也还是浅淡苍翠的绿色。自他在奥利丹的战场第一次见到她至今,她都是如此。一个年长得多的阿尔蒂尼雅正倚靠在她膝头,陷入沉寂中。女皇后背少见的没有笔直挺立,虽然已经去世,面庞却打扮得很年轻,富有朝气,就像她当年屹立战场。
阿尔蒂尼雅已经和戴安娜枝叶蔓生的双腿融为一体,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塞萨尔一言不发,注视了她们很久,年少的阿尔蒂尼雅也咬着下唇,久久无言。随后他转身离去,踏出院落的片刻间,两人皆已消散,化作阳光下飞舞的烟尘。
如果戴安娜已经为众生的消失感到不安,想要得到解释,他一定会呼唤她的名字,紧紧拥抱她,用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谎言安抚她。可是,她仍在精类漫长的岁月中沉睡,膝头抱着她逝去已久的挚友。
她在自己漫长到不可思议的精类意识中等待下一次苏醒,等待和菲尔丝对话、和他对话,闲谈这几十年来发生的故事。他无法这样做,无法打扰她的幻梦。毕竟,他即使这么做了,也只是在幻象破灭前夕让她泪流满面,哀伤不已。
这些年来,戴安娜一直在代替斯图瓦和所有精类领袖管束它们的族群,空御停泊何方,终究都要靠精类压制深渊裂隙,清出一片净土。可是他们一旦失败,不得不逃往虚空,她所做努力也就没了任何意义。而她挣扎至今的牺牲,也会像这座城市一样,成为一片崭新的废墟。
尽管只是预言中的幻象,塞萨尔还是感觉自己经历了千年之久的逃亡和失败。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衰老了,像是被蝇蚊缠身的行尸走肉,在渐渐走向毁灭的废墟中东奔西忙,最终也只能逃避短暂的时光。
......
“你的情绪变个没完,”塞弗拉开口说,“好像有人在给你没完没了地翻页。”
“历史和残忆的时间流逝很缓慢。”塞萨尔缓缓解释说,“至于我,这么说吧......就在现实的瞬息间,我经历了很多很多事。”
“我已经看到了。”她缓缓叹气,“算了,都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情。”
“那么......”
“还有一件事。”不等他说完,塞弗拉就把手指抵在他唇上,迫使他把脸往后仰,“我也看到你在飞渊船上做了什么,塞萨尔。所以,告诉我你要准备的事情,如果你只是想抱我,我就把你的头像伊丝黎一样剁下来,插在木桩上,直到你说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内在世界都在下起暴雨,磅礴的寒雨砸在他们故土的城市和街道上,像冰冷的刀刃刺下。他选择握紧她的手,直视她的眼睛。
“探索神代的第一件事,是我们需要一个现实的锚点。”他勉强压制自己,“曾经我把你当作锚点,但现在不行了。我不是把自己困入神代,锁闭自己,等待拯救,而是要主动探索。”
“有什么区别?”她问道。
“我对神代的观察相当有限,不过,我至少能告诉你会发生什么。神代是个疯狂的维度,除去诸神自己囤积灵魂的神域,一切领域都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连方向都会随时溶解。”
“难以理解。”塞弗拉说。
“这么说吧,我们可以注视,但我们会看到注视着自己的眼珠,然后无限倒映,形成永无止境的眼之幻象。我们可以行走,但我们会走入自己体内,脚步踩碎自己的脏腑,胳膊撞烂自己的骨头。我们可以尖叫,但叫声会从我们心脏中发出,往内传播,反复震荡,碾碎我们的血管和隔膜。”
塞弗拉听得直摇头,“你说得够多了,越听我越不想和神代沾上关系。”
塞萨尔继续整理自己的思绪,“我不得不谨慎探索,然后观察自己承受的创伤。我认为神代领域存在一种致命的法则,就像现世的引力。生灵如果不锁闭自己,停止一切思考和活动,那么,只要有一丝情感波动,它的意识就会被撕裂,变得支离破碎。”
“支离破碎啊......”她感叹说。
“还记得理性吗?”
“理性的破框又怎么了?”
“理性把我们认知世界得到的碎片装进框中,构成我们自己。但在神代的法则下,木框不复存在,碎片也会堆放得岌岌可危。一旦情绪外溢,构成我们的众多碎片就会像煤炉子里的煤块一样,先被神代的法则一脚踢翻,然后散落满地。”
“这和锚点有什么关系?”塞弗拉问道。
“寄托我们的激情,”塞萨尔说,“我们把一切交融的激情都剥离出来,交予此人代管。代管的同时,此人也会成为我们返回现世的灯塔。”
“那好,你选择谁来担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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