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529章

作者:无常马

  “在众生看来,”他说,“神殿是神祇指引众生的工具,但对神来说,神殿是它们经验众生的工具。诸神借此体验无知和盲目,品味他们的折磨和痛苦。”

  菲尔丝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你还和塞弗拉分开的时候,”她说,“你仍然残缺不全,仍然可以感知世上众生,仍然可以体验它们的无知和盲目、注视它们的折磨和痛苦。但等你们两个人回归一体,你就看不到了,是这个意思吗?”

  理应如此,但改变的时刻已至,他要投入到诸神的可怖中,哪怕只是一时。

  “我在世上行走,就是在给自己象征的神当祭司,去感知有限之物。”塞萨尔同意说,“但接下来,我要抵达神代,还要带回索莱尔,我就不能是残缺不全的登神者了。”

  “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塞弗拉问他。

  “你的问题就是答案。”塞萨尔说。

  塞弗拉手指用力,陷入他破裂的血管,瞪着他的目光好像受伤的孩童。鲜血在她指尖流失的感受令他怀念,甚至让他舌尖都泛起了甜蜜感。“我一旦听你说这种话,”她声音轻柔起来,“我就想把你切块收纳,挨个挂在风干架上,塞萨尔。”

  他给予和煦的微笑,就像法兰帝国的时代那样。同时,他也握住阿娅的手,安抚她在他们一旁坐下。他希望别对他们残酷的举止太在意。

  “问题在于理性。”他轻拍阿娅的肩膀,“在永恒神代的领域,我们的理性是无用之物。”

  “无用之物?”塞弗拉眉头直皱。

  “包括我在内,”塞萨尔说,“我们的生命都有限度,我们的心智残缺而盲目,我们无法看清现实的全貌,我们终其一生,都只能接触世界极小的一部分......是些碎片,永远都是碎片。为了避免发疯,我们后来创造了理性,但理性说到底只是个框,用来把我们看到的碎片装进框里,再给这个框写上意义和真理。“

  “你是说诸神无需理性......”塞弗拉喃喃说。

  “确实如此。”他颔首说,“如此以来就很清晰了,升入神代之后,神选者为何会受困?你们能想明白吗?”

  菲尔丝眉头皱得更深,就像在听戴安娜给她讲法术。“他们把自己装进了写着理性的框里,就像把自己关在自己造出的囚牢里......”她说,“生命有限的众生在神代徘徊,见证神理,注定会陷入疯狂。不想陷入疯狂,就要用理性制约自己。为了用理性制约自己,就要接受束缚。而一旦接受束缚,他们就只是囚徒了。困在神代某个偏僻角落里,永远都无法逃脱。”

  塞弗拉轻轻摇头,短发拂过他脸颊,“按你这么说,神祇连理性都不需要,为什么还需要众生之苦?”

  “终究还是因为阿纳力克,”塞萨尔说,“始源真神想要成为存在着的一切,它放弃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完美,化身亿万生灵,其余诸神自然也会追随它得欲望。为了成为一切,诸神就会去体验众生的残缺,我们的恐惧、迷茫、无知,这种种苦难,我们的欲望和渴求,我们的爱和拥有,说到底就是它们为此汲取的养分。”

  “这个世界真是残酷。”塞弗拉说。她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虽然真相总是更残酷,但他慰藉的语调也能平息她心中躁动。虽然愤怒仍在,却也只属于他们本就存在的性格冲突了。

  在场所有人,菲尔丝也好,阿娅也好,还有他们俩,他们的灵魂要么满目疮痍,残缺不全,要么就充斥着他人的死难和痛苦记忆。正因为饱受摧残,才能在思想中砌起高塔,守望自己的灵魂。

  “这么多年来,”塞萨尔说,“我探索现世诸事,途中也不忘观察自己,对比诸神。虽然我是登神者,但我也把自己当成研究对象,我经常记录自己的状况,观察我的意义在神理中逐渐崩溃时,我的思想会有什么转变。”

  “你现在是个合格的法师了。”菲尔丝嘀咕说,“不过,你也不必太合格。”她的两只手都攥紧了他的手腕,他能看到她腕部闪烁的符文,那是她把自己当成研究对象描绘出的法术烙印。

  “就我所见,人类有限的灵魂无法承载这个世界真实的面目,”塞萨尔对她笑了笑,“就像你不能把一尊立体的雕像画在一张白纸上。理性是用来承载真相碎片的木框,意义是在没有意义的地方编造出的假象。虽然诸神各有其法则,要求着战争、变革、痛苦和迷失种种,不过说到底,这些只是我们给它们赋予的意义和名称。”

  “所以在你看来,这一切既没有意义,也没有任何神圣可言。”菲尔丝说,作为法师,她很擅长接这种话题。“用人类编造的意义和理性去理解、赞美它们,其实也只是自欺欺人,傲慢又可笑。”她补充说。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触碰你让我疯狂

  “那爱呢?”塞弗拉声音倦怠,身体也蜷缩了起来,“你到现在也在追求的爱和欲望呢?猩红之境极端膨胀的生命和爱欲,难道不是阿纳力克的领域,不是它所追求的生命经验?”

  “不,猩红之境只是生命的领域,绝非其它。”塞萨尔否认说,“对于我们,也对世上众生而言,爱是维系生命的逻辑,但它总归有别于生命本身。理性把我们的思想装进框中,爱把我们的生命编织成网,但它们终究不是真理,况且......”

  “况且?”她问道,“你又要说什么不妙的真相了?”

  “是的,你已经猜到了。”他笑着说,“这世上缺席了很多本该存在的神,其中就有爱欲的神祇。虽然早年我们以为希耶尔司掌爱欲,但希耶尔象征的只是迷失。所以,爱欲也一样带来过深渊,侵蚀过这世界。”

  爱和欲望、谎言和虚像、痛苦和折磨,对众生来说,这些有善与美和丑恶之分。可是,它们对诸神来说全然等同,不过都是存在的不同面相。既然存在虚像深渊,存在痛苦深渊,那么也一样存在过爱欲的深渊。待到破灭来临,爱欲之神的存在就被剪裁,此后它将永远都是未诞之神。

  “剪裁到最后,还能剩下来什么?”塞弗拉叹息似地问道。

  “也等不到剪裁到一无所有了。”他说,“残忆之潮早已现出疲态,兽主也难挽回战况。要么就是痛苦深渊吞噬一切,成为一切,要么就是世界归于虚无,迎来永恒终焉。”

  “我只觉得这世界从最初就很绝望。”塞弗拉像只不满的猫一样盯着他,“别说此刻,哪怕是许多次破灭以前,始源总能胜过深渊灾厄的时候,这世界的最高秩序也是混乱、病态和疯狂。理性是众生自己的破木框,爱是条破旧的绳索,所谓的法则,就是现世的一切都是诸神体验激情的工具。”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塞萨尔说。

  “你给自己编织的使命可真够崇高的。”她阴郁地说。

  “是的,确实如此,这就像爱和理性一样,是我承载自己的工具。此外,也是......”

  “也是?”塞弗拉扬起眉毛,“不,我似乎明白了,我们的灵魂穿过破灭,抵达此刻,这是最致命的一环。这世上没有任何存在之物可以穿过破灭,抵达此后的世界。连降临现世的谎言和虚像之主都会被毁灭,成为未诞之神,可我们......我们不一样。”

  “我们可以承载超越性的存在。”塞萨尔靠近她,握紧她的手腕,几乎和她鼻尖相触,“你没感觉到吗,塞弗拉?诸神不受线性时间约束,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存在,同时也能超越理性和因果。与其说穿越门扉的那刻,谎言和虚像之主附身于我,不如说从时间之初,我和它就已融为一体。在永恒神代的维度,它一直存在于我体内。”

  “我们有必要追问这么久远的过去吗?”塞弗拉再问。

  塞萨尔回应她质询的目光。“我们要前往神代,找到并带出索莱尔,”他也攫住了她的视线,“我要像迷途者一样叩问我过往和将来的一切,探索我认知的边界,直到我再也不必追问。”

  塞弗拉抬手扣住他的脸。“你每次行非人之举都要带上我。”

  他把她的手腕握得更紧,“我们承载了谎言和虚像之主的理念,我们作为它的显化而生,一出生就毁灭了诞下我们的萨苏莱人部族。所有部族成员都被多头蛇吞噬,又被亚米拉剖腹找到——亚米拉是谁?是主宰者以外最接近深渊之神至理的受诅咒者。她切开我们,又切下了什么?是最适合承载深渊之神的那部分灵魂,也是最让她喜爱的那部分灵魂。”

  她低头扶额,看着越发疲倦,“我真是受够了这世界荒唐的真相。”

  塞萨尔凝视她,“当菲瑞尔丝开启门扉,而我从中穿过,我体内那部分理念就接受了它的存在,——未诞之神,或者说,未诞之种。种子需要什么才能发芽?我想就是养分。”

  “谎言之路......”菲尔丝看起来忘记了眨眼,“从诺伊恩开始,路途上的一切就都由谎言和虚像构成,虚假的贵族,虚假的先知,虚假的效忠,时至如今也有虚假的新日之神。”

  “而在深渊正式侵袭世界,我身处空御深处的那刻,我的欺骗、谎言、我造出的种种虚像终于让它发芽了。”塞萨尔说,“于是在超越时间的谎言和虚像之主诞生了,它是我的一部分,甚至就是我本身。而在它诞生之后,它诞生之前的时间也受它影响,铺就了让它得以诞生的谎言之路。这和索莱尔的故事很像,不是吗?”

  “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存在.......”塞弗拉摇头,“要我说,环形时间是这世界最疯狂的东西。但代价呢?你到底还有多少是你自己,我们又算是什么?是破灭前夕的异乡人,还是和神祇融在一起的复合畸变体?”

  “无论如何,破灭前夕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塞萨尔说,“如今的我们就是我们自己,我所追溯的,也是我们之所以是自己的缘由。”

  “但你还在转变,你每一刻都在转变,变得更不似人类。”她说。

  “神祇的感知总是疯狂的,无法用理性约束,无法用思想承载。往前一步,凡人的自我会被吞噬,往后一步,却又无法握紧神祇的力量,对抗吞噬我们的深渊。”塞萨尔解释说。

  “你不用解释,我们都很清楚。”塞弗拉说。

  “正因如此,我们两个人的存在都有必要。”

  “我不是被亚米拉放弃的那部分吗?”

  “我把我的一部分存在分给你,你就不是被放弃的那部分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的?”

  “我的血肉、我的爱欲、我的思想、我的一切都对你开放,任你取用。你杀害和享有我,以求满足自己心中虚空,而我将自己献给你,以求维系自己的人性和神性的平衡。”

  尽管塞弗拉眉头皱得像是刀锋刻下,她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所以,当我们回归一体,就是一个接近完整的谎言和虚像之主前往神代,当我们分开......”

  “神性也会因此分裂。”塞萨尔说,“至少是无力把我的人性侵蚀更多。”

  “可是,你在这里对我们诉说的一切。都是把索莱尔推向阿纳力克。”塞弗拉说,“如果谎言和虚像之主只是附身我们,我们至少还能听到有声音对我们低语,让我们听从,让我们按它的要求去做。可是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神引诱我们,只有你凭着自己的意志去做,去编织虚像,去散布谎言。直至如今,谎言已经笼罩世界,成为新日。”

  “那就说明我们需要更努力一些了。”塞萨尔耸耸肩说。

  他玩笑似的发言让她恼火起来。“努力说服她?”她质问说,“这是努力得了的事情?她必定直面过破灭前夕的恐怖,也猜得出我们是什么。”

  “那就用新日之神的存在说服她。”

  塞弗拉视线低垂,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她要是能被你说服,她才是疯了......”

  “那就真正成为新日,欺骗自己,成为虚像,这正是最大的谎言。”

  塞萨尔低下头,两人额头完全贴在一起,发丝纠缠,鼻尖也轻轻厮磨,让他感到迷醉。他凝视她那对闪着血光的眼眸,其中透着他自己的存在,如同一片因破碎而变形的镜像。她抬起的眼眸有些失神,毕竟这一刻的感受他们双方共有,温热的呼吸拂过彼此脸颊,浸润双唇,很容易让人遗忘外界和他人。

  他抬起手来,掌心轻抚她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她白瓷似的肌肤,拇指从眼角滑至唇角,确认她真实存在于此。阿娅的咕哝让她眨了眨眼,但终究没掀开他的手,不仅任由他触碰她唇瓣,脸颊也始终贴着他手心。

  “我常常想要我们以外的人看到这一幕。”他说,低头亲吻她。起初只是唇瓣轻触,温柔和克制,很快就因她牙齿陷入他嘴唇丧失克制。

  这一举动让塞萨尔拥紧了塞弗拉的腰,迎接他们无拘旁人的长吻。她的牙齿刺破他下唇,带着芬芳的味道涌入他们唇间。他享受着刺痛的感受,含住她的柔软的上唇,轻吮品尝,几乎要把那层娇嫩的唇肉吸入口中。

  他们双唇紧紧贴合,压得她唇瓣翘起,弧度仿佛花瓣盛开。他们的牙齿也不时碰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虽然吻得情迷热切,她的眼睛却像他一样,丝毫没有眨眼的打算,只是凝视对方眼眸中的倒影。

  虽说阿娅下意识想要逃走,塞萨尔却把她的女主人推到她怀里。他们在她极近的注视下鼻尖紧贴,呼吸也混为一体。他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将她纤细的身子完全拥入自己怀中。两人胸膛紧贴,他能完全感知到她心跳的频率。她则防守抱住他后颈,指甲嵌入他脊背的皮肤。

  “给我鲜血和痛楚。”塞弗拉低语。

  话虽如此,她却放开牙齿,伸出舌尖,略带温柔地舔舐他被咬破地嘴唇。她的舌头柔软湿热,带着自己的唾液和他的血,一下一下舔过伤口,有时让他觉得是在安抚,有时又像是野兽舔舐尸体上的血,满足心中饥渴。

  塞萨尔低声喘息,咬住她的柔舌,轻吮了不过片刻,就被它灵巧地闪开,回到自己唇间。他追逐着她温软的舌头闯入她口中,舔过她白皙的牙齿,卷过她的上颚和舌根,探索她口中混杂着血腥和甜蜜的味道。

  喘息很快就混杂在一起,她随意地回应,用牙齿轻咬他的舌尖,大部分时候都轻轻啃噬,又会在忽然间咬下来,带给他捉摸不定的刺痛。

  感官的相连让这种亲吻更加迷醉。他不仅尝到她唇舌的柔软和鲜血的芬芳,还清晰感受到她舌尖被他吸吮和挑弄的快感。他用她的指甲划破自己的背,因痛楚和满足掺杂而情迷。她用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腰肢,用他的舌头肆意探索她的口腔,享受她自己的噬咬和回应。

  深吻漫长到让阿娅都看得失了神,菲尔丝也趴在他背上兴致盎然地观察。两条鲜红的蛇彼此挑弄、缠绕、追逐,有时塞萨尔把她的粉舌迎入口中,品尝和吸吮,就像在品尝最甜的蜜。有时塞弗拉用牙齿或轻或重,咬着他的唇与舌,轻时让他迷醉喘息,重时像是要把他的肉都撕下来一片。

  唾液和血丝交织,拉出的丝线粘腻而芬芳,顺着嘴角滴落,染湿了两人的下颌和胸口。吻得越深,情意就越迷乱,唇瓣背吸得红肿发亮,舌头也纠缠到难以分开,呼吸断断续续,口中温热得好似泥沼。

  “自己和自己交媾的场面很值得记录和研究,你觉得呢?”菲尔丝抱着他的后腰问阿娅,一手还撑着自己下颌,后者抱着她的女主人嗯啊两声,瞪着眼睛,不知如何回话。

  塞萨尔当然不在乎这个,他继续深吻,手已经抓住塞弗拉半开的袍服领口,往下拉扯起来。历经多年,这具身体依然如同往日。袍服先滑落她雪白的肩头,露出她圆润的肩线,接着就是锁骨那道诱人的浅窝。布料持续往下垂落,胸脯也一点点暴露在昏黄烛光下,她恰到好处的桃子完全呈现在他们眼前,因衣服托起而往上挺翘。

  这对桃子雪白光润,晕部浅粉,珠子当然早已硬挺竖立,随着她的喘息微微颤抖。待到袍服褪至腰际,他也不再往下拉,只是看着半解的衣衫松松垮垮堆在她腰间,把她的上身衬得艳丽而眩目。腰肢的曲线因半遮半掩更显柔美,胸脯则完全敞开,泛着明艳的白瓷光泽。

  塞萨尔终于和她唇分,不等她喘息恢复正常,就落向她袒露的肩头。

  他的轻咬在她肩头留下齿印,刺痛传至两人心底。他吻她锁骨的凹陷,又亲吻她雪白的桃子。他用双手专注地抚摸她——手心抚过肩头,指尖揉捏锁骨的凹陷,捧起她的果实,手指都陷入软肉中,又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手指按压着她的小腹。

  他品味着她在他抚摸下的颤栗,感受着她在他指尖奔涌的脉搏。

  灵魂的交汇地有超越性的感知存在。

  恍惚之间,塞萨尔甚至忘记接下来该做什么。他只是抬起手来,抚过她面颊,从她的太阳穴滑至下颌。有些混乱疯狂的感受从两人灵魂交汇处迸发,他感知得很清楚,她当然也同样。因此她也抬手抚摸起了他的脸颊,泛红的嘴唇再度贴合,呼吸都不溢出唇外。

  唇与唇之间传递的似乎不是呼吸,而是灵魂的丝线。

  塞萨尔觉得,他们既是过往的凡人,也是深渊之神的复生,谎言和虚像的印记永远存在于灵魂深处,不时还从梦境中复苏。他们接近彼此的感受,对人性来说是致命的,对神性来说却是甜美的。

  然而对神性来说,折磨、痛苦、混乱、疯狂皆是甜美的感受,这也许就是他们迷乱的来源。分开的时候,寻觅这些神性如同海滩捡拾贝壳,靠近的时候,这感知就暴烈得如同正午阳光曝晒大地。

  从深渊之神和异乡人间诞生的灵魂拥紧自己的另一部分,在臂弯中占有他缺失的存在。病态的渴望在密闭的卧室中弥漫。

  “触碰你让我疯狂。”塞弗拉低声说。

  这是不带任何疑问的陈述,当然,也不带任何象征和比喻。

  “有她们看着,不会彻底陷入疯狂的。”塞萨尔说。

  “这话比陷入疯狂更过分。”她说。

  “我们是穿过破灭的灵魂,承载过虚像深渊的受诅咒者,是始源真神和灾厄斗争的产物,是和容器内的神祇合而为一的容器。我们也一样需要容器承载我们,接受承载的同时,也能反过来让她们限制我们。”

  他在她唇边轻叹,拥紧她的腰肢,和她另一只手十指相握。

  “你接受这世界荒唐真相的速度总是比我更快。”塞弗拉说,“好像什么都理所应当一样。”

  “我们没有犹疑的时间。”塞萨尔说,“尚存的人性做出了最重要的抉择,选择人世而非深渊。但......”他顿了顿,拂去她耳畔发丝,“但是做这件事仍然需要利用神性,利用的同时又不能忘记钳制。我一直在寻找我能利用的一切,即使是这些逐渐揭晓的可怖真相。”

  “不彻底接受神性,就无法对抗痛苦深渊,但接受了,又会转为投入其中,放弃这可悲的人世?这真是绝望。”她自嘲说。

  “所以我们需要再加砝码,即使很难,也要把索莱尔拉到我们这边来。”

  “为了对抗深渊和始源,要投入索莱尔的砝码,为了得到索莱尔的砝码,又要加上我们的砝码......”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世代飞船

  ......

  “从你灵魂里溢出的是什么?”卡莲端详着他,“某种不可见也不可知之物?我看不清。”

  “上一次破灭的余烬,始源之眼看不清是应该的。”塞萨尔回答。如今想来,他也有十多年不曾触碰塞弗拉了,留到今日,就是预感到何物将会从中迸发。新日光辉在他指尖闪耀,周遭野兽人残忆的力量都随之膨胀,狂热也在剧增。

  他许下种族延续的承诺,并赐予他们和邪秽斗争致死的信仰。

  “有时觉得这些让人悲哀。”修士说。

  “你对信仰又有什么看法了?”他问道。

  卡莲取下腰间皮袋,喝了口旅途路上取来的溪水。

  “所有的灵魂都在漂泊,即使沦为残忆,走出的轨迹也不是因为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抉择。”她说着迎上他的目光,“绝大多数信仰,就是像你这样强加给世间生灵。即使拒绝崇拜图腾和偶像,终究也心怀信仰。即使像那些法师组成的剧团一样嘲笑世间万物,也还是心存信念。”

  在各种意义上,她摒弃了诸神的领域,像是个纯粹信仰的探索者了。虽说她的质问日渐增多,但她的信仰也从未熄灭。她就像他一样,质问自己的同时也加深信念,到最后,反而比所有人都更虔诚。然而她虔诚的到底是什么?这就是个谜题了。

  也许是信仰一事本身。

  “众生本来就都是不可救药的信徒。”塞萨尔转而眺望远方战场,“信仰从来也不是选择,既是认知的缺陷,也是生命的限度。我们的生命和心智太短浅了,只能感觉到此刻,而此刻不过是一个狭小至极的时间切片。”

  “或者说,一个毫无意义的瞬间。”她说。

  “为了不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瞬间发疯,我们可怜的心智总得向外抓住点什么,把此刻和过去、将来连接起来,也和种种超越之物......比如说神祇连接起来。”

  “听神祇说出这话还真奇怪。”卡莲说。

  “也许正因为我经历过神祇的感知,我才会这么说。”塞萨尔耸耸肩说,“别说这些野兽人,法师们也在信仰他们的真知,连虚无者都在信仰他们的虚无。信仰这件事就像呼吸,哪怕是在呼吸毒气,也一样得呼吸。世上众生的悲剧不在于信仰那些可怖的诸神,而在于他们必须去信,不是吗?”

  “你现在谈论信仰和哲学,是要给自己强加信仰的行为做辩解吗,塞萨尔?”卡莲反问他。

  “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看清手中的工具。看清了,才能用的更好。”他道。

  “这话就像你本人一样残酷。”

  “那我说动听一点吧,”他对修士微微一笑,“信仰是永恒的承诺,也是免去责任重负的契约。远方那些残忆为何能为破灭而战,毁灭自己曾经的同族,最终只能抵达绝对虚无?近处这些残忆为何能为我而战,抵挡自己千万倍规模的邪秽?说到底不还是有信仰的盾牌,只要相信这一切能抵达一个崇高神圣的目的,所有的残酷就都会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