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520章

作者:无常马

  “不过也无所谓了。”塞萨尔说,“新的精类种群已经和过去划出了彻底的界限。若说古代精类和你们驯养的精类是狼和狗,它们就是活着的自然本身。这满地畸形,也只会是过往的闹剧了。”

  “我期待见证。”伊喀里斯对他说,“期待你们和真龙合谋的造物。”

  他无视这些矮小精致的东西,对星影低语,唤她从缝隙间出去召集营地里的野兽人。伊喀里斯也招来数名全副武装的幽魂武者和祭司,吩咐他们追随她的脚步,检验她的意志。卡莲修士照旧站在他一侧,在沉默中审视。娜佳则抱紧了他的胳膊,手爪深陷他手臂,感觉得出,她对这股受训的畸形格外敏感,心中有股难以忍耐的悲哀。

  “你会为此审判我吗,真神的双眼?”伊喀里斯察觉到修士的目光,“审判我对它们犯下的罪孽?”

  修士瞥向他。“倘若魂归始源,这一切感受,终究还是会落在你们自己身上——如同你血祭自身、鞭笞自身、玷污自身和羞辱自身。”

  “我为此战栗不已。”领主微笑着说。

  “所以你把自己困在这里数千年。”卡莲说,“魂归始源的路途即是净化,对过往的一切感同身受,就是对自身罪孽的回应。深渊显化,就是因为你们犯下的罪孽太多也太深重,堆积到无法再靠魂归始源净化和涤荡了。”

  当精类钻入泥土,他们也跟着领主登上阶梯,目睹他着手准备崩塌殿堂,破碎封印。灯火逐一熄灭,远方长廊化作淤青般的黑暗,只有憎恨之主狰狞的面孔高悬头顶,仰望时令人颈酸。

  片刻寂静后,墙壁开始摇晃,地面现出裂缝。空御废墟之所以长存,是因为先民利用法术对抗岁月流逝,如今一旦破碎,时间的侵袭就会加倍涌现。其实沿途的破败已经预示了废墟真正该有的姿态,但看着岁月的刻痕快速逼近,他还是感到精神恍惚。

  就像他自己的衰老一样。

  娜佳又在汲取他的时间了,狼眸鲜红,呼吸灼热,锋利的感受浸透皮毛骨髓。她紧握手爪咬紧利齿,预示着邪秽的狂潮已经逼近了。

  “你不需要始源的感召和另一个兽首也能变的完整。”塞萨尔将手指搭在她齿间,“如果你要挥舞利爪,就尽管撕咬吧。这里的血和时间都属于你。当然,这有前提,你知道是什么,亲爱的。”

  她低吼咆哮,“我知道,父亲......我是你的孩子,没有其它身份和其它使命。”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神血令人迷醉

  当巍峨廊柱化作尘埃飞散,巨墙如土灰崩塌,塞萨尔得以目睹更广袤的空御环境。无数壁画织毯展示着古老的文化和语言,转眼间就被时间之潮冲垮,化作零星残片。来路上曾经齐整的书架和陈设,也都如踢散的垃圾堆一样坍塌破碎。邪秽源源不绝涌入空御,将此地染作污秽废墟,不过,些许昔日荣光已经不值得在乎了。

  此刻他往远方眺望,甚至能看到空御外混乱的群山。暮色暗沉,阴影浓重如墨,将整个世界都浸染的模糊不清。无处不是鏖战和厮杀,尸骨好似血色染料涂满大地的画布,空御外的山岩因为法咒到处崩塌,地上巨大的坑洞积成血湖,污秽的诅咒声直冲天际。

  相比之下,空御内的交战竟显得祥和不已,因涌入此地的邪秽还在迷宫中奔涌,股股溪流尚未汇成狂潮。

  每片土地都是延续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战场,没处土地上都染满了邪秽的污渍。

  塞萨尔感到娜佳精神愈发狂暴,知道始源的感召在她心中升腾,变得越来越剧烈了。当始源的感召变得强烈,他的呼唤就要更加强烈。因此他会给她更多骨血,手指探入狼口,指腹抵着上颚,腕部紧贴獠牙。

  狼少女只抵抗了一瞬,就因她记忆中迷醉的感受咬下利齿,把他整只手都放在口中,以免鲜血溢出,浪费分毫。塞萨尔体会着她的情绪,当他的手指带着熟悉的栖息探入口中,她心中苦涩和挣扎交织。但当鲜血泌出,欣快感就如蝶翼在她心中轻颤,勾起了她一切有关他鲜血的回忆。

  和他幽暗目光交汇的瞬息间,她几乎要咬碎口中骨骼。但最终,她还是如品尝过蜜糖的饥童一样满足叹息,将狼首抵在他胸口,体会炽热的活力在她灵魂和血管中蔓延燃烧。

  她身体在灼烫的呼吸中战栗,烈日的火焰转瞬间浸透骨髓,正是新日的象征。她紧抱他的腰,咬紧牙关,狼爪深陷他背后衣物。

  “神血是会令人迷醉,”伊喀里斯看着娜佳,“可她竟会感到迷醉?她可是憎恨之主的狼首,——你继承了什么?”

  考虑到谎言和虚像就是上一次破灭的深渊灾厄,塞萨尔只能摇头。“是某种无法言说之物。但世间众生皆视我为新日,所以这象征就是我了。”

  “多惊人的谎言啊!”领主嗓音暗哑,“到头来,竟是谎言带来拯救,是虚像压制真像,这就是我们的救世之道吗?”

  塞萨尔低头看着毛发舒张的狼少女,光影在她脸上刻出锐利的线条,她牙关越咬越紧,口中渗出鲜红唾液。“想象你的先祖,”他对领主说,“他也曾造出你们深信不疑的象征,占领了你们的灵魂许多万年。”

  伊喀里斯闭眼不语。

  “世人多以为自己的信念就是唯一的真理。”卡莲俯瞰着崩塌巨墙外的山岳,“但从古至今,这些信念的起源都是虚像和谎言。这么多的谎言和虚像,即使深渊从中起源也不足为奇。”

  听闻此言,塞萨尔和她对视一眼,得到一个暧昧不清的微笑。仔细想来,她是阿纳力克审判众生的双眼,却和一个外域的幽灵同行,还目睹他继承了前一次破灭的深渊之神,使得本不该诞生的神重现于世,假借新日的名号统治无数生灵。若阿纳力克要审判众生,为其定罪,她定是罪孽最为深重的一个。

  但她在乎吗?他知道,她目睹了太多,这种目睹带来的疯狂是她的绝症。洞察得太多,对痛苦的感受就会转为麻木。审判众生的双眼就像枷锁,只要她还活着,还有意识可言,这枷锁就永远不会释放她。

  让她永远无法死去就是囚禁,是束缚,是惩罚。说实话,他正在假借爱的名义把她紧握在手,让她在他身边承受苦难。她的眼睛本该因为洞察太多日渐浑浊,渗出鲜血,到了她彻底盲目的一天,她就能从洞察中解脱。她的身体也该承受不了换来的重伤,微小的损失将日渐累积,无法自愈,直至她彻底崩溃,那时她也能从这世间解脱。

  但他只要往她口中滴下骨血,她就会永远活着。他诅咒她,让她无法死去,无法目盲,无法逃避和解脱,只能永远和他相伴。而且他还要她爱他。

  多贪婪的罪人啊!塞萨尔抬手轻抚修士的银发,手掌托住她纤细的脸颊,长久地凝视。他看着她仰头启唇,呼吸温热,以双重含住他被狼口咬破的指尖。他的手指在她舌面按压,描摹她细白牙齿的轮廓,将鲜血均匀得涂抹。

  指尖的触碰如同轻吻。

  “这一吻......”他低语说,“你就又得陪我度过十年,在时间的流逝中停步了。”

  抽指时卡莲咬住他指节,在他伤口上用力划过,他眼中闪过的刺痛让她满足了一些。他则手掌握住她脸颊,拇指托着她下颌,伤口抵着她牙齿缓慢抽出,几乎揭开她下唇,压着那条鲜红的舌头磨到唇边,才缓缓收回。

  “即使权力者未曾杀害他们,他们也会因为无法承受的洞察溃烂殆尽。”伊喀里斯说,“我以为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诅咒,以为这种折磨是他们最合适的结局。但现在看来,不断治愈和延续他们的生命才是真正的惩罚。为什么她的意志还没崩溃?”

  “因为监牢的看守还有点人性吧。”卡莲回答,“虽然这点也是他让人忧心的地方......自从有了新日以来,我们的神就在神性和人性之间挣扎不断,哪边都舍不得放弃。”

  “这种挣扎就是贪婪本身。”领主说。

  “我们需要贪婪。”塞萨尔说,“唯有足够贪婪,才能抓住那些抓不住的希望。”

  空御内部的光辉逐一熄灭,世界本该陷入黑暗,却见头顶天穹落下光辉巨柱。这道撕裂漆黑天幕的光柱自群山之巅直贯地表,如同创世之门洞开。

  “兽主,”伊喀里斯说,“只在神话中听闻过的东西就这么现身了。我竟不知兽主就在我空御不远方沉睡。”

  “残忆和深渊邪秽的交战到了一定烈度,兽主就会现身。”塞萨尔说,“我在半岛已经见过兽主了。在我看来,兽主的现身越是频繁,就证明残忆之潮越是接近败退。”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父亲?

  “败退......”伊喀里斯低语,“终究到了真神也无计可施的那天。”

  当封印破碎,时间之潮也冲刷着塞萨尔眼前的幽魂,他眨眼数次才能辨认出领主——胡须板结如泥,污血浸透皮肤,将其苍白躯体染做漆黑,眼眸倒是依旧明亮狂乱,在苍老的皱纹下更显狂乱。

  这才像是死在绝境中的漆黑空御领主。

  娜佳立在他身侧,如同真正的野兽向前倾身,虽说始源的感召令她情绪狂暴,渴望狩猎,但她的神智仍因神血依存于他。塞萨尔继续喂她鲜血,品味兽性的喧嚣在她灵魂中回荡,那是比时间之初更久远的回响。

  “因此憎恨之主决定彻底终结宿命。”他说,“如此以来,就再也没有以后了。没有时间的死寂中,只余永恒静止的诸神和真龙。”

  “你决定在征讨深渊之前先征讨它?”伊喀里斯发问。

  “她挡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塞萨尔说,仰望时远方辉光刺目,逐渐转为猩红,恰似黑暗时代笼罩天幕的血红色长线。

  “我以为你们至少能一起抵抗深渊,然后再争出胜负。”领主说。

  他高挑眉梢。

  “你觉得承蒙感召者有任何退让的可能?它们已经超越个体的疯狂,是真神毁灭意志的一部分。”

  “从这孩子来看,你们曾经相爱过。”伊喀里斯看着娜佳。

  “也许吧。”塞萨尔说,“正因为我们相爱过,我会把她枭首,留她的首级在我身边,夜以继日忍耐她的诅咒和咆哮。”

  “为了什么?”伊喀里斯说。

  他低声发笑,如同醉汉。他低垂着眼帘看向自己的腰带,和想象中的阿婕赫对视时,他眼中甚至带着点调情意味。

  “看我走到哪一步她才肯低头俯首。”他说。

  “看来你已深陷疯狂。”领主直视他说。。

  “她也想把我独自留在永恒静止的虚无中,让我漂流到失去思考能力呢。”塞萨尔依旧垂落目光,下颌低埋。娜佳抬起血红的眼眸注视他的眼眸。

  “徘徊世间的野兽神知晓众生苦痛,”卡莲说,她也低头看着娜佳,“也知晓这次过后,始源再无力挽狂澜的可能。抛弃怜悯之后,她就只余终结和毁灭了。”

  “哲人说得对......”伊喀里斯嘶声说,“苦难遍布四方,众生只需行走,就会掀起累积污秽。”

  塞萨尔抬眼注视崩塌的巨像,因邪秽潮涌而摇头。“既然封印解开,空御破碎,走向北方的捷径又在何方?”

  “那个承载我意志的野兽......”伊喀里斯停顿片刻后说,“他在何方?杀了他,我就带你们穿过群山。”

  “纳乌佐格必定潜伏在某处。”塞萨尔扼住娜佳狼首后颈,把她的脚步定在原地,“等待你走出封印,将你俘获。”

  “然后吞噬我。”伊喀里斯说,“那我该反过来吃了他吗?吃了这野兽?”

  塞萨尔转头凝视这个老领主。

  “毫无意义,”他说,“纳乌佐格只是神代一段铭文,年轻的伊喀里斯也不过是你们始祖记下的一块石板。把铭文抄写到现世的血肉上,再添几笔石板记录。这种东西只要舍得献祭,想弄出多少就有多少。”

  “谎言和虚像,”伊喀里斯的脸扭曲了一下,“骇人之处甚至胜过痛苦和折磨,倘若深渊从谎言和虚像中起源,如今的世界又该是什么景象?”

  塞萨尔自然无话可说。

  “该放开你的孩子了,塞萨尔。”卡莲修士开口说,“你抓得太紧了,你也已经在她身上刻下足够多的印记了。她总要伸展利爪,品尝感召,开始她这一生无法逃避的挣扎。”

  他看了眼卡莲,然后低头看着手臂间的狼少女。如今她完全失去言语能力,除去低吼就是嘶声喘息,不止眼眸如同血球,口中弥漫的也是猩红之境的汹涌血雾。当年他也深陷其中的猩红之境迷雾,在她体内就像鲜血一样自然流淌,和她全然同源。

  得到始源感召,她的爪牙愈发锋锐,野兽之状也愈发骇人。若非他还能钳制她的身体,呼唤她的灵魂,恐怕她第一爪就是朝他挥下。血沫在她狼口边滴落,化作萦绕的红雾,这股熟悉的迷乱感让塞萨尔怀念不已。

  “还不够。”塞萨尔说,他半跪在地,将更多鲜血给她喂下。她的灵魂血肉本是洁净的容器,用以承载始源感召,此刻却成了他神血奔涌的污渠,积满了他谎言和虚像秽物的沟壑。曾令深渊起源的神力翻腾不断,将她浸透。

  每次她伸展利爪,她都能感到两种意志在她体内激荡。虽然塞萨尔的意志远不如化身亿万的阿纳力克,但他离她更近,为她倾注所有,始源却只是对她发出感召,激发她的起源。此刻汲取着她的情绪,感到她的灵魂逐渐向他靠拢,他几乎要流下难以理解的泪水。

  很好,我的女孩。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跪倒在地,鲜血激荡的野兽立于他面前,舒张的灰白毛皮随风飘舞,静美如画,周身血雾萦绕,一如他当年。她前凸狼吻投下的阴影仿佛匕刃,刻在他心脏上。

  “父亲?”娜佳嘶声问。

  卡莲歪着脑袋注视他,眼神中传来他已接近病态的含义。他能意识得到,不过看到自己的血珠从她齿间渗出,从她狼吻上滴落,他觉得也还好。

  你看到了吗,阿婕赫?

  “我该......该怎么做?”她又问。

  “现在,前往塞希雅身边和她一起杀戮吧,你们可以照应彼此。”他说。

  待到狼少女动身离去,卡莲还是注视着他,不发一语,因为她也不需要开口言说。

  “你让我想起了中部宫廷里那些可鄙的乱伦故事,萨苏莱人。”伊喀里斯说。

  “我只是对她倾注了太多希望。”塞萨尔起身说,“如何遏制始源的感召?如何从真神的意志中挽留我自己和我在乎的人?她是丈量我挣扎的标尺,甚至还是唯一的标尺。”

  “如果你的孩子接受感召,背叛了你,那就在决斗中杀了她。她会接受这种结局的。”伊喀里斯说,“死在父辈手中,这是子嗣的荣誉。”

  “都是当父亲的人,我和你到底谁的想法更荒唐?”

  “当然是你,萨苏莱人。”领主无动于衷地说。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了结一切

  ......

  塞萨尔审视着接近的邪秽,寻找邪秽中的空御叛逃者——据米莎所说,他们在空御长大,很多人甚至从未过踏足地表,更别说是接触深渊潮汐了。结果,他们还是因信仰之争堕入深渊,将诅咒新日视为自己的使命。

  不过,审视堕落者之际,他也看到米莎自己蹑手蹑脚穿过混乱的战场,隐匿身形在废墟和瓦砾堆中后退。这家伙就像他预想中一样,唯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知道什么时候该逃,什么时候又该装腔作势。

  当然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发现她干了什么。有老鼠从瓦砾堆中露出脑袋,惊慌地张望四周之后,就拖着一家老小从石板地上匆匆跑出。米莎顺手抄起块石头掷了过去,动作敏捷有力,毕竟她是米拉瓦的一部分,还有深渊赐福。石头砸中了最肥硕的那只老鼠,当场打烂脑袋,一击毙命。

  女孩绕了个小道,还弯下腰把瓦砾堆当作掩体阻挡视线,双膝着地爬了过去,捏着老鼠尾巴把它提了起来。他看到她背后还趴着奥薇娅,面对血战,这两位不约而同选择掉头就跑。

  塞萨尔多么希望事情到此为止,不过她们凑在一起,就会让事情变得荒唐怪异。米莎弄死老鼠不是为了喂猫,她张嘴就咬掉了老鼠血肉模糊的半拉身子,把它囫囵吞了下去,连头带皮毛。

  “你真是恶心!”母猫压低声音叫道,她的毛都竖了起来,“就算你把老鼠举到我面前,我也会在拒绝你之前友善地感谢你,——毕竟,我怎么也是只猫。结果,你竟然把它生吃了?”

  “这话从只猫嘴里说出来还真够诡异的。”米莎咬着死老鼠继续往前爬,看着就像只野猫,“你就是个在宫廷里养大的玩物,连老鼠都不会吃了,怎么敢指责我们在黑暗时代艰难求生的人类?再说了,难道你没听过我吞噬邪秽?”

  “听说和看到能是一回事吗?而且邪秽吞噬彼此是纯粹的邪恶,你吃死老鼠是纯粹的恶心!”

  “有什么区别?这么说吧,要是你不幸被什么东西弄死了,我就把你也吃了。我先啃了你的猫头,连骨头带皮肉一起下肚。”

  “那你兄长呢?”奥薇娅质问,“要是死的是米拉瓦,你会把他吃了?”

  米莎边爬边嘀咕。“这值得发问?”她说,“他当年看着旧米莎死的时候,可是把她的记忆和感情都吃光了,然后,他从他的灵魂里弄出了一个纯洁无暇的新米莎。他哪也不让我这个新米莎去,就让我在他脑子里一直陪他,和他说话。当然啦,我不太懂米拉瓦,吃不了他的记忆和感情,所以我会把他其它东西都吃了。”

  “你们俩都一样恶心!”奥薇娅又叫了起来,“双胞胎一起别人的上床更是恶心!”

  “谁知道呢?”米莎无所谓地回答,“主人还会欣赏我们俩抱在一起呢,你是不是觉得更恶心了?再说这也是你的命运啊,瘟猫,我还等着看你的好戏呢!”

  等她们接近过来,她们就都闭口不言了。米莎旁若无人站到他身边,奥薇娅找不到娜佳在哪,干脆趴在米莎背上不下来了。看起来这两位互相指责咒骂,反而证明她们的关系比其他人更亲近。

  塞萨尔从米莎嘴边取下半拉老鼠,放在手心,感受这团铁锈味灰毛球的分量。他手中老鼠也源于阿纳力克,尸体会受到深渊侵蚀,灵魂也会受到智慧启迪。在空御封闭的年代,这种侵蚀尚能阻隔,如今封印破碎,征兆就开始显现。

  他还记得乌鸦和野狗口吐人言,记得蛆虫用身体书写经文。尽管十多年以后,人们已经习惯了此类骇人景象,但当时的震撼永远铭刻于心。

  塞萨尔其实非常珍视在这世上探险的时光,尤其和菲尔丝在马车上穿越奥利丹,和戴安娜旅行无尽荒原。当时的森林虽然也有不安潜伏,却也慵懒宁静,至少在冈萨雷斯那段时光里确实如此。

  他们可以在落叶堆上打盹,在高耸巨树围成的迷宫中徘徊,经常忘记自己的使命和身后的危险,只记得依靠着彼此寻求温暖。

  也许就是这段日子决定了他今日的执著,让他放不下时刻和诅咒为伴的过去。再没什么比沉醉于自己奇迹般的过往更美妙了。

  他把手中的灰色毛球当成谜题,从它身上读出了远超出它本身的意义。一团残碎的老鼠尸体却能关联万物,这令他惊叹不已。当毛球开始蠕动,他甚至觉得它像是深渊侵袭的指针。

  骨骼像弯曲的尖针蔓延而出,从内部刺穿皮毛,撕裂内脏。骨刺白如幼童乳牙,细密得像是千足虫的长足。他捏住它的脊椎,看着它们越长越长,越长越密。

  “只有神会这样审视世间种种苦难。”伊喀里斯说,“你还能坚持你的意志坚持多久?”

  “比你以为得更久。”塞萨尔将老鼠还给米莎,拍拍她的肩膀,“趁着深渊吞噬它以前,你先处理掉它。吃干净点,你得为你杀死的小东西负责。”

  “你在驯养邪秽。”伊喀里斯又说。

  “没有什么不能驯养。”塞萨尔接话说,“每一条树枝都能为我搭起木舟,驶过激流。”

  “邪秽可以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