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塞萨尔言辞否认:“我不可能对莫斯兰产生欲望,繁衍子嗣就更没可能了。”
卡莲脸上的轻笑变得危险起来:“谎言和虚像之神还有做不到的事情?”
“就算你挑衅我也不行。”塞萨尔说。
“那你告诉我,塞萨尔,是本质空洞虚无的残忆距离这世上的生灵更近,还是石头和铁块距离这世上的生灵更近?”
她问得一针见血,凝视他的眼眸仿佛化作空洞,始源之眼在少女的颅骨中凝视他。
“这......”
“你的误解,”卡莲宣告说,“是你觉得她真实存在,你觉得她接受了你的种子,将会为你诞下后裔,你觉得这一切真实可信。但你是谎言,是虚像,她也只是个残忆,换句话说,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
“你是说,只要我找到借口,哪怕一块石头也一样。甚至不是莫斯兰,只是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我也一样能让它怀上后代。”
她也耸耸肩,“所有。”
“所有?”
卡莲靠近过来,手指抵在他唇口。尽管只是指尖轻触,她纤细的身体仍以她特有的味道压迫着他的渴念,她指尖的轻柔就像欲望的悬崖,引诱他渴望坠落。
她脸上泛起狡黠微笑。“我从没有试图排出过你的种子,你给我多少,我就留下多少。但我始终没能怀上孩子,原因是什么,你一定知道的吧?”她提问。
因为他不希望她有孩子,不希望有人分走他接受她抚养长大的权力。仅仅因为他不希望,谎言就遮蔽了本该成真的现实。
塞萨尔握住她的手,轻吻她的指尖。“你总拿匕首刺我。”他说。
“你对我索取了这么多。”卡莲的语气如含蜜饯,话语的内容却很锋利,“拿刀刺你一下也不碍事。”
“这爱意真是扭曲可怕。”
“我们都是。”
......
“你们走到地方了吗?”伯纳黛特问道。
“尚未,”塞萨尔说,“空御内部秩序破碎,到处都是时间和空间的烂瓦片。这段路上的烂瓦片里时间流逝格外缓慢。真身的行迹在我们这边看来,已经慢到可怕了。”
“刚才还很快呢。”她叹息说,“这个世界真是脆弱。”
“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起了戴安娜。”伯纳黛特攥着他的手,“在她两岁多的时候,她忽然告诉我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溃散。和她一样年纪的时候,我还懵懂无知,为了冬夜的踪迹日夜着迷,她却已经注意到了万物光辉里纠缠的丝线。而且她明白了,这一切都不够真实,至少是不那么真实。”
她说这话的时候,塞萨尔忽然意识到,卡莲的说法在她身上也一样存在。考虑她的身体状况,她如此频繁的生儿育女几乎已经不可能。他让她诞下这么多精类后代,虽然不比让石头怀孕那么夸张,却也算是极其不可思议了。
由此可以确信,他确实是无意识地希望她诞下后裔,延续精类之血。
“还很小的时候,”伯纳黛特接着说,“戴安娜会和我说,世上的一切全都是假的,像是幻象,像是河面上泛起的泡沫。乌比诺说,这是我遗传给她的诅咒,好像只是一瞬间,我和他本来还勉强称得上是漠视的关系,一下子就变成仇视了。”
“至少空御里这些孩子,有大半都是我遗传的诅咒。”塞萨尔安慰她说,“你知道理由的,不是吗?你本来已经无法延续精类之血了。”
“这安慰人的法子可真是古怪。”伯纳黛特说,却还是靠近过来吻了下他的脸,“但还是有些不足,你知道是哪里不足吗?”
“我知道,妈妈。”他说。
“我听到你这么叫我,我就很满足。”她贴耳低语,气息温润柔软,“我的好孩子......你要一直当我的好孩子。”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你就这么看着,爸爸
等待伊斯克利格从他堆积如山的记忆中搜寻记录时,伯纳黛特抬手抚摸墙边的蘑菇,说它们就像她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她说自己看着它们从土壤里钻出来,就像看着塞萨尔的胡须从他下巴冒出来,还说它们浓密的程度很相似。
因为再过不久,她将不得不母女相见,承认过去发生的一切,她情绪绷得很紧。和他唠叨了好久戴安娜小时候的事情,她的灵魂才轻松了一些。
伯纳黛特说到那种非真实如何侵蚀戴安娜的灵魂——因为戴安娜天赋异禀,她没能长到认识、理解和学习这一切的年纪,就先一步觉醒了它。
“直觉和预感混融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官。在认识我们生活的现实之前,她先看到了现实表皮褶皱下隐藏的启示。在了解我们脚下的土地之前,她先看透了存在于经纬中可怕的残缺。在一个孩童眼中,现实就像烟雾,大地就像遍布褶皱的纸张,尤其在懂得了传送咒之后,烟雾就更虚幻,纸张页变得更单薄了。”
“我看到的戴安娜总是离贵族们更近些。”塞萨尔说。
“学派变迁,我被冬夜带走了。”伯纳黛特说,牙齿轻咬下唇,“这件事你也知道。所以在非真实的感受侵袭她的时候,我却彻底缺席了。现在想来,如果我在场,她反而会发现我很不成熟,只会说些空洞乏味的话安慰她。”
“缺席反而让她爱的更深切了。”塞萨尔说,“戴安娜怀念她还小的时候像个孩子一样陪她玩的母亲,即使后来你被冬夜凭依,性情大变,她还是怀念不已。”
“因为那时候我本来就很不成熟......我都没意识到我该像母亲一样对待她,就是,你知道的,像个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一起玩。”她喃喃说道。
塞萨尔知道这些,因为早年间他也听戴安娜说过,语气极尽怀念。不过,听伯纳黛特讲述又是另一种感受。伯纳黛特不知道怎么教育儿女,即使现在也一样。在戴安娜只有两三岁的时候,她就像个不知世俗礼法的孩子,带着她自己的孩子在森林和河畔奔跑嬉戏。
如今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戴安娜一直记得,有座林间小屋被森林环绕,是伯纳黛特常带着她经过的地方。每次她的母亲都会偷那地方的柴堆起篝火。后来戴安娜懂事了,还特地补偿了他们的损失。
塞萨尔也见过那间小屋,毕竟,还是少女的伯纳黛特曾经当着他的面,在残忆中偷了他们的木柴。
在他的残忆之梦中,戴安娜喜欢待在他常去的海岸灯塔上,和他一起俯视海边景色。而在她自己还小的时候,伯纳黛特也会带她去山顶上,用她偷来的木柴堆起篝火。她会在险峻的山涧石壁和她一起眺望森林、城市和原野。巍峨的石壁上有个秘密山洞,她就在那山洞中藏匿她在安格兰找到的志怪故事。
因为有个行事怪诞的母亲,戴安娜的童年时代在极尽奇想气息的陶醉中度过,一切都美到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东西。直至伯纳黛特被学派召回,变得不再像是过去的自己,她也对往事念念不忘。
后来乌比诺开始教育戴安娜,公爵府邸的教育确实让她成了一个受人尊敬的贵族,但这种规训反而让童年时代的奇想更为深刻。父亲确实受她尊敬,他既不骄纵,也不严苛,用最完美的方式完成了子嗣的培育。母亲却切实让她度过了最美好的岁月,成为她的希望和爱意的源头。
“这也是戴安娜愿意保存一份爱意和人性的理由,”塞萨尔对她说,“若她只经历过父亲的教育,她早就放弃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我自己过去也不像是个真实的东西呢,”伯纳黛特把头枕在他肩上,“行动不知缘由,言语也不解其意,追求着无法理解的目的。也许她记忆里爱过的那个母亲根本不存在......如果那称得上是爱的话。”
“这也无关紧要,”塞萨尔轻抚她的头发,对她贴耳低语,“爱意本就不需要寻根问底,你只要知道,你在她心里的地位比你想的还要重要。即使是在历史的残忆中,她也在和她年纪相似的你身上找回了童年时代的感受,变得懈怠起来了。”
“什么叫懈怠起来了?”她仰起脸。
“神迹不那么紧绷了。”他说,“以前不管是什么时候,她脑子里的弦都绷得很紧。等那年纪的你待了一段时间,我就经常见她捂着头忏悔,说她昨天又自甘堕落了,除了陪你玩乐以外什么都没做。”
伯纳黛特伸手狠狠戳他的脸:“你说得我像是害人堕落的损友。”
“残忆就是为了让她过得开心点。”他说。
“这我知道。”她说。
塞萨尔从狗子手中接过一件空御的遗物石板。他刚把狗子扔回空御不久,就让她抱着他们找到的遗物又传了回来。这家伙看着晕晕乎乎,脸颊的缝隙也半开半阖,像水母的触须一样乱飘,也许得等一段时间才能让她往返了。
他拍拍狗子的脑袋,让她趴在蘑菇地上,头枕在自己腿上。“那就够了,”他说,“看这里。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还没等伯纳黛特仔细看,玫莉娜就从伊斯克利格那边走了回来。“库纳人的诸多学派记录他们疯狂理念的石板。”她说,“若我猜测不错,这应该是北方的回归派。这一派人认为所有众生都是碎布拼凑的破包裹,那些言语、决心、道德、爱恨和忠诚,都是可以随意抽取、抛弃、打结或者塞进去的碎布。换句话说,是非真实之物。”
“从非真实回归真实......”伯纳黛特思索着说,“有些先民觉得世上只有始源是真实。”
塞萨尔颔首,“从种种迹象来看,伊喀里斯和回归派关系不浅,如果我要说服他为我们开路,我就得改变我的话术了。”
“至少你确实当过一段时间始源先知,父亲。”玫莉娜端详着他说,“还记得怎么打开你的身体吗?就像无貌密探那样?”
“我每次想让你为我打开身体,你都不同意。”伯纳黛特抱怨说,“明明我只是想在玩乐的时候试试不一样的东西。”
玫莉娜虽然面无表情,但塞萨尔知道她现在很想叹气。“伯纳黛特大人,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得好......”
“别这么严肃,小玫莉娜。”伯纳黛特对她张开双臂,“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抱过你了,难得没有一堆烦人的教徒跟在你屁股后面,再让我抱一下你吧!”
“我遗传了父亲的骨骼。”玫莉娜抱紧双臂,不为所动,“是我的灵魂一时限制了我,不是我就永远这么矮了。”
“噢,我知道,”伯纳黛特说着牵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过来,仔细端详她的身姿,“在半岛那边,你长大过一次是吗?听说你变得比我还要高挑。”
“是变回了我应有的面目。”玫莉娜严肃指出。
但伯纳黛特已经把她用力拥住,搂在自己丰盈的胸前。玫莉娜那张圆润的小脸看着就像是淹没了,两侧柔软的胸脯都比她的脑袋更大,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她芳香的味道,足以让人意识晕眩,接近恍惚。
“真想让你也叫我妈妈,小玫莉娜。”伯纳黛特满足地叹着气,抚摸她的头发,“想让戴安娜也永远都像你一样大。”
玫莉娜眉毛竖起:“伯纳黛特大人,我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大!”
“戴安娜就是这么被你弄得无奈又窘迫的。”塞萨尔也伸手轻抚玫莉娜的头发,“她每天都在严肃抗议你,但又不敢像她责备其他人一样责备你。”
“然后你就这么看着,爸爸。”玫莉娜瞪着他说。
“这能让我们从残酷的世界上找到一些慰藉,你不觉得吗?”他说。
“你找来的慰藉已经多到会让人颓废了,爸爸!”玫莉娜眉毛竖得更厉害了。
“其实我一直想请你来为剧团唱那首歌,”伯纳黛特说,“——安抚灵魂的歌谣,真可惜只有很少人听到。”
“现在还有很多邪秽听过,纳乌佐格一定对此印象深刻。”塞萨尔说,“在半岛那边的战争中......”
“有些时候,安抚只是死亡的前奏。”玫莉娜开口说,“当时我唱那歌谣,也是为了压制狂暴的邪秽,好为我们开拓生路。当时的感觉已经不只是安抚,是强制到近乎暴力摧毁的情感抑制了。”
“真是严肃。”伯纳黛特叹气说,把怀里的少女抱得更紧了,“快要像我的戴安娜一样严肃了。其实我觉得还好,当年我听你唱这首歌的时候,我只感到平静和慰藉。”
玫莉娜颇为无奈地抱着她的腰,于是她心情更愉快了。
“也许歌谣会根据吟唱者的意志改变效用。”塞萨尔沉思着说,“这是真龙传下的特殊歌谣,带着非常复杂的共振和频发,只有带着真龙之血的人可以吟唱。你抑制邪秽的时候,和你儿时在花园中吟唱的时候,从灵魂中传出的意志有所不同。”
“一切都很难说,”玫莉娜说,“那位扎武隆大人只会对我们微笑,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把我打发走。梅莉大人虽然愿意说,但她自己也记不起太多东西了。到目前为止,扎武隆支持我们完成的只有孽日。当然,它确实极大程度影响了已有的局面......”
“我觉得如果主母还活着,她不会比扎武隆更好对话。”塞萨尔摇头说,“这样的存在有一个就够了,再多了我们任何人都承受不了。”
“你现在知道梅莉大人的好处了。”伯纳黛特说。
“只是相比之下不那么骇人罢了。”他否认说。
“还有,”玫莉娜说,“伊斯克利格大人让我告诉你,“如果伊喀里斯执迷不悟,比起你来更信任拥有他智识的纳乌佐格,那你就要和那位......星影,担负起让他魂归始源的责任。言语劝说是一种选择,但剑与血总会是最后的保证。”
“那他是希望我来动手呢,还是希望星影动手?”
“可能的话,”玫莉娜说,“伊斯克利格希望让她完成这份荣光。他希望她去面对伊喀里斯,选择他们的言语和利刃,最终成为真正的武者。”
“也能摆脱一些野兽人生涯的影响是吗?”塞萨尔扬眉,“好吧,我就满足他这点私心,为他增加一个古怪的族民。”
第一千零九十章 分娩之痛
......
“事实证明,我的孩子终究还是取代了你们,古代精类。”塞萨尔柔声说,“从我当年亲手把你扔下空御,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十多年如一日诅咒我们的时候,你可曾意识到会有今天?”
这堆藤蔓难以置信的蠕动起来,传出嘶嘶响声。黑暗阴影笼罩着它的形体,封闭的石壁隔绝了它的声音,唯有他手中些许朦胧火光飘渺得闪烁,柔化了石窟中的明暗对比。
在火光雕琢下的类人面孔,此刻也因惊骇显得斑驳模糊——鼻子坍缩成缠结的枝条,嘴唇退化成撕裂的藤蔓,眼睛也不过是植株缠绕形成的孔洞。古代精类无法逃离主母交给它们的阈限,正如形体无法脱离骨骼的束缚,再怎么改变,它们都会展现出类人特征。
至于他的后裔......它们已经完全是非人之物了。
梅莉不怎么在乎类人特征这一阈限。
奇妙的是,他竟对它坦诚承认了许多事。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连他的思维都在进行无所不至的欺骗,仿佛他只要开口,不管有没有人倾听,都在和一个缺席的灵魂进行对话。他总是在为后续的话语做铺垫,总是为尚未到来的倾听者做准备,好让他的话语成为真相,在这世界掀起浪潮,形成巨大的辐射场。
但在这里他没有,他当它是个死物,他在和尸体说话。似乎也只有这种时候,言语才失去它骇人的枷锁,得到了自由。
“不过也无妨,”塞萨尔继续说,“在这黑暗阈界深处发生的一切,后世都无从知晓,世上生灵如此,预言或者神祇亦然。你大可畅所欲言,诉说你想诉说的一切。还是说,你想继续毫无意义地诅咒我?”
“如果你想焚毁我,你现在就可以点火了。”藤蔓精说。
“你这勇气堪称愚蠢。”塞萨尔说,“我留了你十多年,不是为了对你说一句话泄愤。”
“你们血肉生灵活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目睹我们的绝望无力?你留了我十多年,不就是为了欣赏我最悔恨的时刻,好报复当年的仇恨?”
“我对你们没有任何仇恨。”
“不可能......除非你已经被神祇的意志同化。那么你被同化了吗,异域生灵?你丧失了一切血肉生灵本该拥有的欲望?”
“登神确实是种诅咒,灾祸和权力并存,不过还好,我还保留着我的欲望。”
“真遗憾,我还以为神祇的意志从低劣的欲望中拯救了你。”
“是啊,真遗憾......”塞萨尔叹气说,“当然,我还是有了许多神祇该有的视野。比如现在,我不希望精类种群彻底变迁,许多年后只剩下真龙先知造出的新族类。”
“那个骗子。”它说。
“是骗子,但也是响应这个世界的希望而生的骗子。”
“你觉得你在这里对我说话,我就能让我的族群繁衍兴盛?”
“为什么不?”
“我不理解。”它说。
塞萨尔发出无声嗤笑。“那我来告诉怎么理解吧。”他缓步上前,“我本来想找随便块石头试试,不过想到你像祈祷一样诅咒了我这么多年,就算再怎么沉默的神祇,也该对你回应几句了。”
于是它听到它躯体的嘶鸣声在空寂的黑暗中回荡,感到潮湿的香气从它那些缠结的藤蔓中弥漫开来,像是地窖中悬挂的花束散发芳香。环绕它的泥土蠕动翻涌,好似湖泊泛起浪花。它知道自己置身阈界深处的黑暗,此刻却感到阳光普照,黑暗比光明更加璀璨温暖。
“我为什么......”
它发现自己的根系刺入土壤,如饥似渴地汲取养分。它发现构成它躯体地每一条藤蔓都在聚拢,形态模糊的类人躯体不断收紧,以其柔韧地质地编织出更似人体的拟态,就像一尊色泽苍翠的活雕塑。它张嘴低吼,层层堆叠的细小嫩藤卷曲舒张,形似花朵绽放。
两侧束缚它的巨石柱巍峨伫立,铁链悬挂的封印阵列将它牢牢束缚。它已经安分了许多年,除去言语诅咒再无挣扎,但此刻它开始挣扎。它的藤蔓开始分泌露珠般的汁液,泛出鲜艳光泽,它蛇群似的长发飞舞蠕动,像是要俘获血肉生灵满足干渴。
这是在引诱血肉生灵。
比起虚无的残忆,一块岩石要真实得多,比起一块岩石死物,藤蔓构成的精类至少是个生灵。如果让星影怀上子嗣是他的神迹,那么,他根本不需要行使欲望,只要加以触碰,就能完成类似的神迹。
塞萨尔伸出手指,甚至没有切开伤口流血。只见藤蔓精猛然张嘴,将其咬合在内,无数细小的藤蔓从它口中涌出,把他的手指层层缠绕,蠕动得如饥似渴。这些藤蔓末的端尖锐锋利,仿佛针刺,主体倒是柔软细嫩,由于无法撕裂他的皮肤,只能退而求其次舔舐他的汗水和盐份。
如果是寻常血肉生灵落入它俘获猎物的巨网,想必这成千藤蔓已经将他层层包裹,精细地分割——用千万张生满利齿的小嘴咬住他每根血管、每束肌腱,咀嚼撕扯,吸吮鲜血,消化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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