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505章

作者:无常马

  “所以你作为登神者就是我唯一的阻碍。”她摩挲着利齿,吞下不断分泌涌出的唾液,“我甚至能感到她的憎恨,还有我自己的羞耻......过去是我束缚并折磨她,现在却是她反过来给我憎恨,拽着我靠近真神的感召。这就是母女在互相折磨,你懂吗?”

  “至少你承认是母女,说明你还惦记着我们过去的情感。”

  “除了这个词,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我和她的关系了。总不能说给真神看家门的锁链和狗吧?”

  塞萨尔笑了,一听他发笑,她就呲牙。他先攥住她作势欲咬的狼吻,接着手心往下,缓缓摩挲她绒毛点缀的脸颊,拇指和小指沿着她脸颊往下抓到脖颈,来回轻挠。很快她就安分下来,竖起的绒毛也层叠落下,覆满了他的手指。

  他得逐渐习惯用野兽的法子和她互动,安抚她的情绪。她眯眼却不靠近,只是抬着狼首喷着浊气,显然不像她更小的时候一样亲密无间了。不过她这绒毛的手感却是美妙了许多,手指陷入其中,感触温暖而柔顺。

  “我理解。”塞萨尔说,“更高的视野在感召你,想回到低处太难了。”梅莉对他的质问也一并沉甸甸压了上来。他同样抗拒着更高的视野,却又无法彻底拒绝更高的视野。

  沉默同行许久,娜佳才缓缓开口,“谢谢,父亲。”

  “谢什么?”

  “能和我经历一样的折磨。”

  “你这要求可真够残酷的,没经历过就不行了吗?”

  “我信任不了没和我经历过一样折磨的人,那种安抚太空洞了。”

  “好吧,”塞萨尔摇头叹息,“我也不能否认,亲历者和见证者总是有着巨大的隔阂。听闻他人痛苦不堪,就自信自己绝不会动摇;见他人受折磨压迫,就认定自己宁死也不会祈求,非得......”

  “人变老的特征之一就是对自己孩子反复念叨以前的废话吗?”她看着她的老父亲,“哪怕已经念叨了几十上百次?”

  “再过不久,就该轮到你把你年幼父亲的襁褓从火堆里抱出来了!”

  这话让她瞪大了眼睛。

  ......

  塞萨尔开始讲述她弟弟妹妹们的故事,卡莲修士也带着好奇靠近过来,旅途中的故事,她向来是一个都不会落下。起初,是从成堆鱼卵里繁衍出的许多人鱼。因为血脉混杂,有些后裔长着骇人的鱼首和鱼身,除去两只手臂以外完全不见人类特征。还有些后裔,除去少许鳞片以外就不见任何鱼类特征,完全是个擅长水性的人类亚种。

  人鱼氏族习惯了培养其它族群的鱼类,不论这些后裔看着如何怪诞,总归比深海鱼类更有规律可循。然而,他们培养归培养,个体的差异难免会招致憎恨和冲突,当海之女发觉有后裔离去,投向深渊,事情早已无法晚回。

  “在海里,只有两条手臂的巨大鱼类要更虔诚,”塞萨尔说,“太像人的反而......”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作为母亲呢?

  塞萨尔说起阿坦索斯——从他的灵魂中继承了最多东西的孩子。海之女对他说,那孩子拥有他的智慧和思想,也拥有她的勇气和孤独,从小就展现出莫大的潜质。

  “若非看到他走到这种地步,我本来以为这种继承是好事。”他接着说,“她的秉性拴不住我的思想,我的思想,也没法让一个心怀激情和狂热的灵魂走上正途。”

  “你灵魂里流淌的思绪够让这世上绝大部分生灵堕入深渊了。”卡莲修士点头认同他的描述,“心中激情越多,就容易接近深渊,拥抱疯狂。”

  走了没多久,就见米莎像瘫烂泥一样趴在路边巨岩上,死活都不肯再挪动半步。最近吩咐她展现邪秽之貌吓退了不少堕落者部族,还唆使它们探路,和徘徊残忆掀起战火,为他们开辟出不少坦途。总归靠她避开许多麻烦,他还是得满足她许多不合时宜的要求。

  这家伙就是个恃宠而骄的弄臣,放在败家贵族里也是最无能的那种,其实怎么都不该出现在他们的旅途上。但是,无能也有无能的用处,如果她真能办成什么事,而不是连个邪秽都当不明白,他就是在给这个世界创造灾祸了。

  塞萨尔把米莎提了起来,背到自己背上,很快就见娜佳瞪着血眼朝她呲牙,狼爪招展得仿佛弯刀。至于米莎自己,当然是仗着人势抱住他的脖子,紧贴他脊背,对她露出高高在上的微笑。

  “你这狗仗人势的......”

  “啊,”米莎应声,“说得好!两条狗互相咒骂真是太美妙了!真可惜你已经不是你父亲的小狗了,这地方可不是给呲牙的大狗准备的地界。”

  这俩人的矛盾总是没完没了。

  不过他也心知,米拉瓦一直藏在她灵魂深处偷听他们的旅途。看起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安静沉默,其实她每天近半时间都在自己心底里和米拉瓦互相诅咒和辱骂。这个邪恶的小东西说是米拉瓦的双胞胎妹妹,实则更像是他真正的女性面目。

  塞萨尔转而讲起了凯尔塔斯不为人知的面目。这是他的皇长子,看起来最为正统,也最好相处,其实是他最难真正接近的孩子。当然,和其他孩子一样,他们都是娜佳的弟弟。

  少年时他几乎无法表达情感,一举一动都是在观察和效仿,对亲情、爱情以及他人示好浑然不觉。不过,他效仿得很快,学习能力堪比他受到宰相忌惮的母亲,不到十岁,阿尔蒂尼雅就把他派去参与清剿邪秽,举剑杀死状若疯狂的堕落者。

  阿尔蒂尼雅对她自己有多狠心果决,对她的皇子就有多狠心果决。

  事实证明,她很了解她自己,所以也一样很了解她的长子。后来在战场之外,他不止是和常人无异,还对一切社交礼仪信手拈来,做得完美无暇,性格更是表现得豪迈爽朗。至于战场之内,他也丝毫不逊色他的女皇母亲。

  “我觉得你让你的女皇生了个无貌密探。”卡莲修士说。她的评价时不时就会表现出她恶毒的一面。

  “站在女皇的位置上,”塞萨尔说,“她不在乎他本质如何,只要他当好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有你这个神祇做担保,她能在乎才是奇怪了。”卡莲说,“不过,作为母亲呢?”

  “你知道她最在意的是谁。”他说。

  玫莉娜,卡莲修士也只能点头。她知道,从他灵魂中起源的孩子都很复杂,虽然父亲是他一人,灵魂的母亲和肉体的母亲却是不同的两人。皇子皇女是从女皇腹中诞生的烙有熔炉神印的信使子嗣,玫莉娜则是从信使腹中诞生的卡萨尔帝国的真龙血裔。于是他们的命运发生错位,面对的疆土也变得完全不同。

  说到玫莉娜之外的另一个妹妹时,娜佳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在塞萨尔看来,伊文丝其实比她长兄正常得多,却也难相处得多。

  还很小的时候,她就总爆发出难以安抚的怒火,终日阴郁至极,没有一个仆人安抚得了。要不是塞萨尔知道她的来历,他甚至会以为她是自己和菲尔丝的私生女。

  后来阿尔蒂尼雅把她托付给凯尔塔斯,或许是想培养他们的兄妹情谊,结果却造就了一段让她自己都头疼至极的依赖关系。一个不知道他人情感也无法表达情感的兄长,一个情感多到要溢出来,对他人的情感也敏感至极的妹妹。前者几乎可以容忍他人的一切,后者几乎让所有人都无法忍受。

  这就是问题所在。

  后来的很长时间,都是凯尔塔斯在照顾他难以相处的妹妹。

  阿尔蒂尼雅把伊文丝委托给仆人的时候,她就总爱把自己放到危险的境地里。有时她会把自己沉在静谧的水底,抱着膝盖凝视黑暗,如此度过很久很久,接近溺亡。有时她会像具浮尸一样沿着河漂流,甚至会沿着瀑布往下坠落。有时她会站在空御极高的拱顶边上,一步之隔就是天渊,她就在那闭着眼睛,展开两条胳膊靠边走。

  这类戏码反复上演,仆人们都给她弄得惊叫不断,生怕一个看不好,女皇就给他们定下重罪。但是,自从凯尔塔斯照顾她开始,这种戏码就被有效遏制了。

  她的兄长会和她一起在水底下凝视黑暗,她怎么赶都赶不走。可一旦到了时间,他就会把她从水底拽出来,不顾她拒不回应的态度一路把她扛回宫殿。

  再往后,他会在河边上看着她漂流,沿河跑步,等到了时间就跳进激流把她捞出,丢到河边,冷眼俯瞰她的歇斯底里。

  最后他甚至走上宏伟的拱顶,逼着她步步后退,直到她无路可退,他才在拱顶边上拽着她跃下天渊。

  “她想让这些心怀恶念却不敢表达的人以为她死了,——她能感觉出来他们在想什么。”塞萨尔解释说,“虽然你和玫莉娜也对她很好,但你在她眼里永远是个天真的孩子。玫莉娜的话,她在她眼里永远都是权威的象征,口头上说她是自己妹妹,心底里却总有些怕她。唯独长兄像张装点完美的白纸,任由她涂写她自己的笔划。”

  “换做现在的我呢?还是小孩子吗?”娜佳问他。

  “我猜她会从你身上感到始源的毁灭之理。”塞萨尔说,“这就不止是害怕了。”

  因为洞察的能力太强,她的感情从封闭阴郁到爆发的过程也很可怕。

  娜佳瞪着他。“我现在更担心阿尔斯塔娜的姐姐。要和凯尔联姻也就罢了,还要面对伊文丝的嫉妒心,我真不知道她要怎么过下去。”

  “你只是在担心阿尔斯塔娜而已。最近那女孩在接受玫莉娜照顾,想必再过不久,你就能看到她出现在净化邪秽的场合了。她屠杀邪秽可是面不改色,上好的祭司胚子。”

  “看来她这一生是告别不了战场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更好的选择。”

  当塞萨尔说到他化身精类的子嗣,娜佳看似只是点头,心潮却像他一样翻涌不断,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其实他早知戴安娜拒绝生育,伯纳黛特自然会成为唯一可以诞下精类血脉的容器。加上她们这一脉都是真龙先知的狂热追随者,她会做出的选择几乎不用猜测。

  “你只是不想直面这种可能吧。”卡莲修士的评价依旧尖锐,“如果这件事从未发生过,那她也不过是你维持自己激情的又一件工具。但很可惜,她有她的狂热,不比你那些信徒的狂热逊色多少。”

  背叛者最初让他感到骇人可怕,可等见过他的精类后裔,他竟对他没什么话可说。据冬夜说,那男孩参与了一系列阴谋,犯下了一系列罪行,可终究是人类范畴内的罪孽。他本人再怎么疯狂,他的限度也终究在那......

  无法超越他那些骇人的血亲。

  “他的疯狂是必然。”卡莲说,“与其说是被人世间的罪孽和贪欲压垮,不如说是被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存在压垮。当人世间的道德和生命戒律遭到放逐,罪孽也就成了微不足道的挣扎。罪孽这东西,放在那些真菌和熔岩树面前,甚至像是夕阳余晖,你不觉得吗?至少在那里,罪孽还能称得上是罪孽,而不是某种......”

  “某种什么?”

  “某种空洞无谓的东西。”修士说,“不朽之物的视野太过深远,他们的善意反而成了无法承受的残忍。不朽之物说,这是让你们结束童年时代,但他只看得见承载着他至亲记忆的万千菌丝。更好的生命形态,你信吗?哪个男孩会接受自己的血亲变成这样?”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我的小狼崽子

  “我无法再去怜悯很多人了。”塞萨尔摇头说,“罪孽必须得到偿还。”

  “你会为其他不朽存在动摇,”卡莲修士捕捉到他眼中情绪,“是因为你对自己不够狂热。相比之下,你的信徒总是比你坚决得多。若有人犯下罪孽,你该做的就是不去干涉,他们自然会代你征讨。话是这么说,不过......”

  “不过?”他抬高声音。

  她盯着他。“你的动摇总会止步在言语上,再深入就几乎看不到了。具体到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你都推行得决绝无比,近乎残忍。对你这种自称内心破碎,话里哀怨无比,杀戮的脚步却一刻不停的人,你猜我会怎么称呼?”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称呼了。”他回应说。

  “我其实想说咬人的狗不叫,”卡莲唇线绷起,“不过,这话放在你身上也太简单了。我承认你确实是会挣扎,有时接近内心破碎,但归根结底,你是在为自己推行的一切做辩护。你挣扎的大部分理由,是你必须证明自己选择了唯一正确的道路,且你就是为拯救而生。”

  他抬手欲打断,又因她固执的目光而垂落:“别这样,修士。别总是拿刀刺我。”

  “你讲述自己的时候,每一次都在极力美化你的动机,忏悔和自责确实很多,却总是发生在杀戮完成之后。”卡莲拒绝了他的要求。

  “我从未停止爱人们。”塞萨尔说,“否则何必执着于忏悔?”

  “常听你这么说。”卡莲回应。

  “有问题吗?”他反问道。

  “的确,你相信你爱着人们,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里也都能找到怜悯和爱。不过我们仔细审视,怜悯和爱是否只是夹杂其中的杂质呢?就像在利刃上装点美丽的宝石,只是镶了几枚饰物,它就不是杀戮之器了?”她也反问起来。

  怒意令他眨眼,不过把她留在身边,也是他自己的决定。

  “留一个像刀一样剖开自己的人在身边可真不好受,”娜佳开口说,“你觉得你会在什么时候忍不住杀害她,父亲?”

  “你可真会说话,我的小狼崽子。”他道,“你可能是缺了点屁股挨巴掌的经历。”

  “其实无论如何,”卡莲无动于衷地说,“最值得说的还是你自己,过了这么多年,你仍然把自己描述得既多情又被动,还总是受人引诱,和女人相处时你是既无奈又宽容。不过,实际上你利用别人的成分总是更多些,你不觉得吗?最近你是怎么给自己和伯纳黛特的事情做辩解的?”

  这话又抽走了他的怒气。塞萨尔揉了揉眼眶。

  “我们能说说其他人吗?”他切换话题,“我还没说到艾茵呢。”

  “我们不是就在说她的事情?你孩子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你的事情。”卡莲断然说,“太多时候我都能触碰到你残酷的一面,能看到你可怕的控制欲。只是你太擅长欺骗自己和别人,虽然称不上颠倒黑白,却很擅长利用语言的艺术。你说起你看到的别人的罪行,你就描述的极尽详细,说起你自己,你要么就一笔带过,要么就抛出成堆成堆无关的事情当幌子。”

  “我们的对话总会转到这个方向上。”塞萨尔接着她的话头说。

  “也许这就是我表达爱意的方式吧,我的登神者大人,或者说,谎言和虚像之主?”卡莲修士说,“用叙述把自己从加害者变成旁观者甚至是受害者,你也做过不止一次了。”

  “至少我没有颠倒黑白。”他宣称说。

  “你是没有颠倒黑白,你是宣称你用高尚的理由做了某件事,实则是因为卑劣的理由,或者你宣称你不小心犯了某个错,实际上是你精心算计。”

  “我多希望这次对话发生在无人的深夜。”塞萨尔说,“这样我们就能更坦诚一些。”

  卡莲扬起眉毛,“然而在场诸人,没有任何人不合适听到这一切。你应该还记得你最初的化身是我为你献上的吧?我能看得到它。在你和伯纳黛特这场冲突里,你表现得像是个无奈的受害者,你多次声称你忽视了她的罪行有多危险,也忘记了从人类到精类这种骇人的转变,仿佛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见证。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吗?”塞萨尔皱眉。

  “你现在是神祇,你的一切记忆都像书本一样清晰陈列在一系列书架上。你详细调查过和叶斯特伦学派有关的一切,他们的信仰、传承、历史脉络乃至最初的起源。你几乎拥有完美的记忆,你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叶斯特伦学派的执念,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会继续去做的事情。而且有戴安娜在你身边给你做示范,你更不可能对伯纳黛特的执念完全无知!”

  他对卡莲修士报以微笑。

  “真让人惊讶,父亲。”娜佳眨眨眼说,“你该庆幸现在不是夜晚,我也不是夜里那个懵懂的孩子。不然我就不会对你更好奇,而是要厌恶你了。”

  卡莲伸手按住他嘴角,把他的微笑扯了下去。

  “然后,”修士说,“你被卷入这个不是由你造成的罪行中。你意外遇见伊斯克利格前来问罪。你出于无奈安排他去审判伯纳黛特和真龙先知。你和伯纳黛特去见你蒙受伤害的后裔,表现得像是个懵懂无知的傻瓜。你声称你不知道这种转化有多骇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竟然会因此背叛。你在真龙先知的言语引导下动摇不断,接着就在最合适的时机,伊斯克利格出现了,你自己不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和意外吗?”

  “不是意外吗?”娜佳眨了眨眼,她的好奇心被勾住了。

  “你的父亲是神祇,孩子,”卡莲叹息,“他已经预见过多少东西了?就算他不能预见一切,预见伊斯克利格会来问罪很难吗?”

  “我没有主动预见。”塞萨尔辩解说,“至少不是有意预见。”

  “我不能断定,你这十多年来是否有意纵容伯纳黛特,是否期待她的罪行完成。不过,至少,我能断定你是故意和伊斯克利格意外相遇。”卡莲说。

  “可是......”

  “没有可是,”卡莲截断他的话头,“你用拜访北方森林的残忆当借口,把玫莉娜招来了一段时间,实际上你也拖延了伊斯克利格相当一段时间。利用这段时间,你在剧团的化身找到伯纳黛特揭示了她的罪行,还和真龙先知对峙,始终维持你被迫卷入罪行的无辜者面目。而就在你剧团的化身扮傻瓜的时候,你徘徊荒野的化身已经引来伊斯克利格,恰好给你解了围。“

  塞萨尔皱眉。“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想这么多。”

  “那是因为你已经不需要有意去做这些事了。”卡莲瞪着他说,“你是谎言和虚像的神!”

  “有这种必要吗?我自己欺骗我自己?”他反问说。

  “我是你的观察者,塞萨尔,你有意无意欺骗自己,就是在欺骗我,欺骗其他像我一样的观察者。虽然我并非时时刻刻都在注视你,但我想的话,我就能看到。”卡莲抓着他不放,“而且,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只能看到现今,我还能看到你的过去。”

  塞萨尔仍旧皱眉,“始源之眼真让人无奈。”

  “很多时候你大谈哲学和风景,都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已经发生或是正在发生的残酷暴行。很多时候你说自己被动又迷茫,你多半正通过不作为从他人的罪行中获利。很多时候你说自己也不确定,其实你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真相太骇人,不便写在你的神文和经文里。”

  他断然喝道:“不!我确实有在迷思,并非我所有的话都在掩饰!”

  “用不着所有,有一部分已经够了。”卡莲接话说,“想必你还记得诺伊恩城里那名骑士吧。”

  除了皱眉,塞萨尔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更适合的表情了。“那名骑士似乎死于信仰斗争。”他说。

  卡莲盯着他:“格兰利骑士也好,乌比诺公爵也罢,有人问及或是提起这些人,你总是会说——似乎、也许、这部分记忆不太清楚。可是你现在是神,你记得诺伊恩城内我们每一次争吵的每一句话,连我当时的语气你都记得,现在你告诉我,他似乎死于信仰斗争?而且你说的甚至不是格兰利,是那名骑士?”

  他们继续行走,背后的米莎原本面带事不关己的笑意,逐渐褪为对邪恶之物的专注。娜佳则一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详他,和他并肩而行。

  “我就说为什么会是谎言和虚像的神。”米莎好似如梦初醒,“从看清到看不清......简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其实在他还不是神的时候,这类谎言和虚像就有很多征兆了。”卡莲说。

  “我不觉得。”塞萨尔立即反驳。

  “那为什么你还在说你崇敬乌比诺公爵?”卡莲反问。

  “我承蒙他的恩情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