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500章

作者:无常马

  “你这到处求爱的小家伙又要揣度我的真相了?”梅莉总是这么说,然后瘫靠在墙,表示她完全无害。

  塞萨尔则会耸肩回应,“恐怕你还没到变得有趣的时候,先知大人。”

  当然,她现在刚变得有趣起来,毕竟,她奇妙的地方就在于她无法信任也难以揣度,一旦她放弃挣扎显得配合,反而让人觉得乏味,无心去揣度。

  “你被困在过去了,斯图瓦。”塞萨尔顿了顿,补充说,“你以为你的族群还和一起活在过去,但这是错的。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去看看族群的状况,而不是继续做梦,永远都困在过去的怨艾中。”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脑魔

  ......

  每次看到法师们的种种事迹,塞萨尔都在想,倘若疯狂已成常态,今日的疯狂,将会在何时成为明日的秩序?而往日的秩序,今后又还能剩下几分?

  这些年来他在荒原徘徊,见证了种种现世从未见过的诡异存在。虽说它们看着畸形可怖,不过比起深渊邪秽的畸变,更像是一种过度演化。那些只余裸露大脑和许多触须的脑魔,其实就是遗忘了自己曾是人类的法师。

  然而,塞萨尔遇见的唯一还有智慧和情感,甚至能和他正常交流的法师,其实就是这些脑魔。他们看起来疯狂可怖,却比他们遗忘了语言、智慧甚至思维的同胞正常得多。

  这些脑魔定居在最惊人的紊流中,时间流逝飞速变化,快到骇人。考虑到荒原根本没有现世的规则可言,他们能做的,其实就将所有时间都用在形而上学及其延伸出法术讨论中,且仅限如此。

  看起来他们经历了无尽岁月,理应超越受困现世的族类。可是塞萨尔知道,若无法抵达神祇之境,困在紊流中的灵魂即使经历千年万载,也无法超越神文的高度,因为没有现世秩序,也永远无法像阿扎拉一样探索世界基石。神文的一丝花纹,就能表达广袤的山川河流千年万载以来经历的一切。至于他们,只是困在紊流中日复一日地讨论哲思罢了。

  这些年来,塞萨尔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拜访他们在荒原的定居点。尽管如此,每一次他造访荒原,脑魔们都要翻阅祖先的记录,确认这个古老访客的真实性,彼时接见的前人都已死去,关于他的记录则代代相传。祖先的记录说,这个访客终有一日能带回他们失落的神话,于是为了响应启示,他们就会答应他的请求,去所谓的影界抵挡邪秽。

  塞萨尔看着这个族群的生命形态代代变迁,看着他们的世界随着时间紊流的飞速流逝,像个木筏在海啸上起伏摇晃。他见证了巨硕裸露的大脑如何裹上灯塔水母一样的半透明薄膜,见证那些触须从十多条变成千百条,还见证了协议如何变成传说,传说如何变成神话。

  其实最初,他只是和脑魔们签了个协议,用依翠丝浮空城的古老秘辛换取他们的援助。但过了几代,这句话里的每一个词都有了不同分量。

  他们说起依翠丝,最初是怀念祖先的故乡,后来却变得像是现世中人臆测时间之初的神话景象。他们说起浮空城,最初是描述故居,后来却像是在臆想诸神定居的神域。至于本来寻常的一纸条约协议,在后世的脑魔们看来,也是毋庸置疑的先知圣启。

  他们生来就听着这个古老访客的神话,并将塞萨尔的故事代代相传。当然,也正是因为塞萨尔不断拜访,在他们的定居点铭刻神文,才能为他们抵挡荒原的侵蚀,铭记过去的一切。靠着他的庇护,他们才没有像其他流亡荒原的法师同胞一样,已经在千百代后遗忘了一切,并失去了一切。

  每一次经历戴安娜的残忆,塞萨尔都要盯着依翠丝的阈界寻找契机,想方设法进入空御。这不只是为争取一份力量,还是想让那些脑魔在他们的空御建起定居点,给现世的法师们带去明日的启示。看到同胞疯狂演化后繁衍出的族类,也许他们的想法也会变得不同。

  就塞萨尔所见,除去这群脑魔,其他流亡荒原的学派法师都已只余本能。很多曾是人类的东西看起来还能行动,其实只是一群行尸,漂流在荒原的浪涌中永世沉浮罢了。

  那么,在学派法师们遗忘一切、失去一切之前,他们可曾在漫长的时间中度过了千百代岁月,经历无尽的思辨和满足,最后才走向事实上的灭亡?

  塞萨尔是会怀念逝去之物,但他不会拾起已经腐烂的丝带。对腐朽的丝带表示怅惘,对还完好丝带的悉心保养,这就是他能做的一切了。也许其他的不朽存在也会这么想。抵达不朽,这只是个开始,只有像他一样见证诸族兴亡变迁,这种想法才会成为本能。

  现如今,塞萨尔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梅莉的想法。她这种存在看待人类,就像他看待流亡荒原的脑魔。因此他们也都怀着相似的心悸——这些族类如此脆弱异变,若无引导,是否在恍惚一瞬后,他们就会崩溃,和那些衰亡的族群沦为一体呢?

  这感触实在宏大且虚妄。而且,塞萨尔有和自己相伴的同类,她却没有和她相伴的同类,她的感触只会更极端。

  万物皆渺小,万物皆转瞬即逝,哪怕站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也无法令其改观。对真龙先知来说,若非世界即将迎接终末,人类又和兽群何异?她又有何居住空御的必要?

  就像塞萨尔也没必要住在脑魔们的巢穴一样。

  和其他从人类中诞生的不朽存在不同,塞萨尔在荒原常年徘徊,也是为了揣测那些更古老的不朽存在。他在荒原的见证,他对脑魔的观察,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印证了他的想法。那些见证了诸族兴亡的不朽之物,不可能在乎他们的族群。或许在最初的一些年会,但随着岁月流逝,纪元更替,这股执念很快就会被磨损,成为微不足道的沙尘。

  理解这点,主宰者放弃先民就成了可以理解的决定。古代白魇对先民、野兽人乃至法兰人皆无所谓的态度,也就变得理所当然。莱斯莉接受人类的形象和他缠绵,换个角度考虑,其实就是塞萨尔化身一只形象优美的浮空水母栖息在脑魔的世界,和其中一个格外有智慧的脑魔结下爱情。事实如此——后者听起来极其荒唐离谱,其实只是他还惦记着自己是人类这件事罢了。

  也许,正因为有那些越来越像浮空水母的法师后裔做对比,他才会对生着鹿首的野兽人毫不在意,毕竟不管怎么说,星影都有和人类相似的部分。

  他和人鱼的后裔,他和野兽人的后裔,如今梅莉还在用他和伯纳黛特的孩子造出真正的精类。这一切放在她的视角来看,可谓是理所当然,反而他的质问和动摇,只是脑魔巢穴里一些浮空水母微不足道的抱怨。待到许多年后,即使这只浮空水母没有老去,其想法也一样会产生变化。就这么简单。

  那为何他心中仍然盘踞着不满......这只手掌为何死死握紧凭栏?

  “看起来你开始厌恶自己了,主人。”狗子说,“你还是这么擅长和自己做斗争呢。”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我们从最初就在一起

  “我的两种感受正在斗争,”塞萨尔对她解释,“一种是宏大到虚妄的视野,一种是渺小而迅捷的视野,我在两边徘徊,有时候失陷在其中一边,就会希望另一边能召唤我回去。这些年来,前者尤其凶险。”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心,“这世界越来越变冷了,我自己的灵魂也是,所以我走到哪,总要有人在身边。”他补充了一句。

  他们和一支队伍交错而过。狗子按他的要求低眉顺眼,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他则倾听队伍中的交流和争吵。

  新来空御定居的逃难族群,有帝国流民,也有野兽人部族。空御外的环境日益恶化,空域内的劳作需求也日渐加剧。有些野兽人和人类在本族被认为丑陋不堪,结果却在私底下媾和,因为同族和异族的审美不同,彼此之间竟不觉得对方丑陋。

  此外,就是关于工会的传闻——从南方起源的劳工组织派来了传教士,分明是人类组织,竟然先一步感召了大量不堪忍受空御劳作的野兽人部落民。他们讨论哪些工坊的领头歧视野兽人,给他们指派的活繁重得莫名其妙,讨论哪些工坊的领头相对公平。以及永远说不完的矿工出身的法兰人劳工有多耐用。

  “那些从矿坑里爬出来的黑咕隆咚的矮子!”有个鹰首翼人在嘶吼,“他们一整天都在工坊里和铁搏斗!那些东西还是肉长的吗?我干了一刻钟就想死了......”

  塞萨尔一如往常地听着,既觉着迷,也有不安。如同许多事情一样,他带着前生的视野审视这个世界的变化——即便他已经无法回归往日的生命,他还是可以通过他人的灵魂见证种种变革上演。他知道这地方有冲突存在,但这种冲突反而能带来希望,而非将所有生灵都压迫在同样的崇高名义下,为了对抗灾厄献出所有。

  他们仍然拥有对抗深渊灾厄的姿态,却不止如此,他们还有面对往日暴行的姿态。即使深渊诅咒侵蚀世界,也不能忘记过去那些卑劣、恶毒的暴行,更不能忘记,痛苦深渊的起源就是这一切暴行的结果。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选择总是必要的。这是尤其重要的出口,如若不然,当邪秽以复仇给予引诱,很多人就只能接受深渊陷堕了。

  坚持这个认知的理由,早已不再是前生的信念。等反应过来,塞萨尔也意识到他无法再把它当成自己的信念,只能当成抵挡深渊侵袭的工具。

  他呼了口气,像其他疲惫的人一样坐在环形阶梯上,暂且按捺诸多迷思和怅惘,专心考虑接下来的事项——怎么才能把伯纳黛特抓个正着。这次和以往不同,他在空御的化身醒来得极早,她极有可能就在梅莉造出的时间紊流中养胎,说不定已经生下了他们的下一个子嗣,甚至婴儿都要接受仪式了。

  “感到不安了吗?”狗子说,“因为你对她的偏爱,因为你有意无意的放纵,你无视了这么多转瞬即逝的征兆。只要抓住一个,就不会有那么多同样的事情发生。”

  “我觉得你该学点刺我之外的东西。”塞萨尔说。

  “这是因为北方旅行中,每一个人都会刺你,主人。”她说。

  “但娜佳......”他说到半途,却陷入无言,“好吧,娜佳变成母狼的时候,是会叛逆很多。”

  狗子来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把他拥在怀里。“但据我观察呢,她仍然爱你,只是从心脏的搏动和面孔的情绪来看,她的想法比过去复杂了很多。”她说。

  “真神的感召宏大到虚妄,我们这感情却渺小短暂。”塞萨尔低喃,“她犹豫不决,用尖厉的言辞缓解她心中的挣扎,就像我一样。”

  他梳理着她两鬓发丝,发现这些年来她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她的睫毛似乎越发长而浓密了,合眼时,就像金丝编织的小扇子轻覆在眼睑上。她的鼻梁比过去更挺直了一些,鼻尖依旧小巧,唇瓣是自然的玫瑰色,肤色也白得更自然,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

  就像伯纳黛特有意无意希望他的化身改变,变得更让她加喜爱一样,他似乎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他只是在她一些身体细节上注视了片刻,甚至不曾思考,再过段时间,那些细节就会变得更让他喜爱。如今即使她面无表情,这张脸上也带着异乎寻常的娇俏艳丽,让人陶醉不已。

  “我拿别人的事情说笑的时候,自己却在做差不多的事情。”他看着她的脸说,“你这张脸,比起十多年前又变了多少。”

  “你是神祇。你所做的事情,当然和世上众生所做的事情不一样。即使看起来也一样,本质也完全不同。”狗子却说。

  “你这话真是荒唐。”

  “那就换成你是我的主人好了,因为你是我的主人,所以,即使你们所做的事情看起来一样,本质也完全不一样。”她再度声称。

  “要是这理由也不行呢?”

  “那我就只能用力抱住你,不管你说什么都挂在你身上了。”

  “要不然,就要长途奔波,忽然从我面前蹦出来了?”

  “那是当然,”她道,“追逐,这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我本来想让你留在安格兰这所空御的。”

  “我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这种事情才是太荒唐了。”

  “你又要跟我说,其他人类只是些会说话的肉块了?”

  “那不然呢?”

  “至少我的孩子不一样吧。”塞萨尔对她说,“待在我的孩子身边,看他们日渐长大,有时候你记起来了,就给我写一份汇报,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你的孩子和你的差别,并不比你和地上那个喝到烂醉的老野兽人的差别小出多少。“狗子答道。

  “你这回答真是可怕。”

  “那是当然,他们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点种子长出来的肉块,这就是事实。还不如你切块自己的肉给我呢。”

  这话可真残酷。“你没感觉到在旅途上,我的孩子也爱你吗?”

  “那是因为我是你的东西,除此之外的都是附会上去的东西。”

  “你可真喜欢一针见血。”

  “我看得见事实,闻得见情绪,感知得到一切,只是我不会解释罢了。”

  “别的无貌密探也是?”塞萨尔问她,“就是安格兰一战里空御里那些模仿你的同族。”他说。

  “自然如此,”她说,“所以我会庆幸我们从最初就在一起。”

  狗子边说,边把他的脑袋轻按到自己胸前,让他脸颊贴着她那片柔软温暖的起伏。比起许多年前在诺伊恩地下,它们的形状、轮廓和柔软程度也更适合他脸颊依靠了,即使隔着衣物,也像温暖的潮水一样包裹着他,让他昏昏欲睡。

  血与玫瑰的芬芳将他包围,沁人心脾,细软的腰肢完全适合他双臂环抱。她的身体都完全顺从地贴合着他,密切异常,与其说是人类相拥,简直是两块断裂的玉石碎片拼回到一起。胸脯的饱满,腰肢的柔软,轻贴胸膛的小腹传来阵阵温热,再加上金色发丝羽毛般拂过脸颊,触感都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瘙痒。

  她简直是为让他一人享受欢愉而生的。

  塞萨尔逐渐明白,伯纳黛特对他这具化身怎样着迷。虽然她会像顽皮的少女一样偏过头,仿佛要避开他的视线,藏起她真实的想法,但他们俩的感受总归是相似的,面对一个仿佛纯粹为自己而生的存在,就像是在做梦......

  做梦和现实是两条不相交的线。他带来的爱欲归于迷梦,真龙先知赐下的宏伟荣光则归于现实。

  狗子自然不会想这么多,除了将他拥在怀中,朝他耳边哼歌,就是用纤长的手指梳理他的乱发。她试图把它们像他真身的头发一样完全理顺,每一绺都握在手心,仔细梳理,指甲也不是划过他的头皮,让人昏昏欲睡。这一过程漫长却惬意,稍不注意,就会度过一整个白昼,深陷温柔乡中忘记一切。

  于是塞萨尔攥住她的手,站起身来。“看起来如果我自己不动,你就要让我一直陷在这里了。”他说,“这样误了事,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狗子也握着他的手蹦了起来,“不过呢,如果我是你,主人,我会回忆一下伯纳黛特是如何和你告别的,再对比你是怎么和我告别的,——那种味道和感觉非常相似。”

  “正因为我能感觉得到,这感觉才很微妙。”

  ......

  塞萨尔断定伯纳黛特其实还像她少女时一样,有股尖锐又恼人的气质,仿佛在讨打,也可以说是在不分场合地挑衅。他分不太清,因为她埋藏的太好,就像她完全长大了似的。

  不,在一个只有书的监狱里过了十多年,这绝对不能算是长大,她只是效仿书里的教导,做出她应该有的姿态。

  “有个套着破烂斗篷的家伙悄悄溜出去了,我的感官告诉我,她就是伯纳黛特。”狗子说,“她看起来就像那种故事里的小偷窃贼,完全和人群融为一体了。你看起来完全没能发觉。”

  “这家伙研究了针对我的法术措施。”塞萨尔耸肩,“肯定是有真龙先知配合。”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把爱人穿在身上

  塞萨尔一路无言地跟着狗子,狗子跟着伯纳黛特,伯纳黛特则裹紧斗篷走在最前。他们穿过人群时,诸多人类和野兽人正聚集在岩柱起伏的空御中层。植被在他们身边到处攀附,引水渠弯成弧形空御更下方流淌,其中水花四溅,泛起白沫,不时溅湿人们的裤腿。

  有人目光在匆匆而行的伯纳黛特身上停留,片刻后就会移开。他发现她不止是不引人注目,连她身体特征都和她平常示人的特征不同——纤细了太多,或者说,年轻了太多。

  想来也是,如果身体特征都完全不同,瘦削到看不出是伯纳黛特,想靠寻常眼线查出她的踪迹,这就根本不可能。也不知冬夜到底抓住了多少细枝末节的线索,一路顺藤摸瓜,才在多年后找到了她阴暗的秘密。

  这是真龙赐给她的匿踪法术,让她可以改变自己的年纪和体型?还是说,这是为了减少频繁生育带来的身体伤害?只要在生下孩子之后把她身体的时间倒流,她就可以永远生下最理想的后裔?

  他们看着伯纳黛特轻巧爬行,攀上不少山地野兽人驻足的岩背。十多只岩羊正站在陡峭的石缝上俯视人群,更上方的穹顶还挂着一些蝙蝠和鸟人。这些参差的穹顶和石壁与其说是仿照自然界雕刻,不如说,就是空御升起的时候,把地下和地表的自然环境一起掏了出来。

  十多年的时间说来很长,用于升起浮空巨城却太短暂。相比一砖一瓦都由先民筑起的安格兰空御,他们不得不做出许多妥协,用已有的自然环境充当主体结构的基石。如若不然,即使利用神迹庇佑,升起这么多空御也是个荒唐至极的想法。可以看到很多蕨类植物点缀在岩缝种,证明这里的空御深处原本是城市地下的洞窟。

  引水渠的水流往下渗透,穿过石缝,在岩壁间溅飞舞的水花,靠近此处后,伯纳黛特立刻消失在水花后方。

  塞萨尔不想狗子像个野兽一样往上爬,于是伸出手臂,把她揽在怀中,带她穿过人群,轻巧地跃上岩壁。

  “她又变小了!”狗子一手抱着他的脖子,一手指着岩壁,“这道石缝这么窄,这么矮,只有小孩子才能穿过去。”

  “其实还有食尸者。”塞萨尔琢磨着这道格外狭窄的石缝,“最初构筑空御地下部分的时候,这些缝隙就是留给他们用的。”

  “再次又发现她不为人知的面目了?”

  “何止是不为人知......”

  “我觉得她是在效仿你的变化。”狗子说,“她和你化身的关系这么密切,一定经常研究你真身遭遇的变故。”

  “怎么做到的?”塞萨尔疑问说,随后又感到释然,“好吧,有我们的骗子先知在,也不是不能做到。”

  “伯纳黛特瞒着你做事的行事风格,也很像是你瞒着戴安娜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呢。”她说,“你不觉得你们肆意妄为的行事风格很相似?好像她才是你相配的妻子,戴安娜才是你们俩无奈的母亲?”

  “相似吗?”他挑起眉毛。这话似乎都用不着问。

  “如果是戴安娜在这里,她会说你们俩独断专行的风格很相似。”狗子严肃地应道,“先把事情做了,什么时候想起来,再什么时候告诉别人。你当年也是这么一声不吭把我扔掉的。”

  “好吧,”塞萨尔抬手对着石缝比划,“我是个抛弃自己狗的坏主人,不过......”

  狗子歪了下头,把下颌搁在他抬起的手指上。这动作颇有种埋怨他的意味,鲜红的眼眸从下往上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还敢说不过。

  他改变化身形体,手指和他的个头一起往下落,这家伙的下颌也顺着落了下来,身子往前倾,腰也朝他弯下,拉出道优美诱人的弧线。待到他也能钻过缝隙了,她忽然像狗一样伸出舌头舔他的脸,舌尖湿润温热,一下一下从他的下颌舔到耳垂,再滑到眼角。

  这舔舐的动作既有人类的爱欲,也带着犬类的讨好,她甚至把他年少的化身完全抱了起来,拥在怀中舔个没完。

  “你真身变得这么小的时候,营地里的人从来不让我这么做呢。”狗子咬着他的耳垂,“真是太严格了!不能只有卡莲修士和你过夜,我也想尝你年纪还小的时候。”

  塞萨尔无奈,“带我跟上伯纳黛特......”

  “我带你追上就是了!”狗子抱着他钻入缝隙,不让他恢复本来高大的形体。她脚步轻巧,无声穿梭,很快追上伯纳黛特的步伐,手上却把他抱得更紧。矮身穿过当年建立空御留下的隧洞时,她就像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像这样逮到伯纳黛特,我就不好和她搭话了。”他说。

  “才不是,我知道你有一千种不同的法子和她搭话,威胁她就范。”狗子反驳说。

  “我想用严肃点的法子。”

  “这样被看到难道不严肃吗?”她反问,“我知道了!我应该把你像内衬衣服一样穿在身前,身子贴着身子,外面套着外套,就这样带着你在寒冷的冬日取暖和行走。”

  “人类不会把对方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塞萨尔说。

  “伊丝黎说可以来着。”

  “伊丝黎到底教了你多少荒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