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这能让我从恐怖的幻觉里恢复过来。”
“你总这么说。我又不是安慰剂。”
第九十九章 你们俩挺有共同语言的
“那只是一小部分。”塞萨尔说。他刚想凑近过去,菲尔丝却伸胳膊抱住了他的脑袋,下巴也搁在他头顶上,挡住了他的脸和视线。于是他环着她的细腰把她举了起来,立刻听到一声惊叫。
她实在很轻,不止是抱着没分量,看着也像幽灵,步态和身姿都很轻盈,皮肤则是完全不见阳光的白,脸颊阴森森,眼睛不止带着两圈黑印子,还总被垂落下来的发丝围拢着。最近随着两人日渐熟悉,她对爱欲的兴致越来越少,自己待屋子里对着真知做研究的时间却越来越多了,几乎和最初倒了过来。
这感觉挺奇异,仿佛她当初不过是出于好奇,时至如今,满足好奇的体验已经结束了,就不值得和她多年来的求知欲抢占时间了。但是,她越想逃到书堆里,塞萨尔就越有兴致把她抓出来,叫她回忆当时她是怎么兴致勃勃咬自己的。
等把菲尔丝抱到墙边上,把她紧紧按在挂毯上,他再次亲吻她,并且这次吻地更加专注了,从前胸直到小腹。她的发带掉了,因为本来就是起夜随手挂着,并没绑紧;她搭在身上的外衣也掉了,因为她整个脑袋和身体都在往后仰,就跟被人揪着头发一样;她的头发当然也披散了下来,落得到处都是。
塞萨尔伸手顺着她肩头的发丝抚摸,抚过她往下逐渐变细的背,直到手指落在她向内洼的后腰弯上。她的头发就像小溪一样落下,到尾椎逐渐变细,发梢略略蜷曲弯翘,刚好能抓在手指间,像羽毛一样搔弄她的腰际。
“你今天特别像个没有理智的野蛮人。”她终于缓够了气。
“可能是患得患失吧。”塞萨尔随口说,“我在思考怎么才能骗你跟我去奥利丹。”
“为什么是骗?你想不出好理由了吗?”
“是想不出来。”他说,“我对法师完全没了解,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你在做什么,想用你那东西骗我走?那我必须告诉你,爱人和爱某人的那东西绝对不是一回事。”
“有几分道理。”塞萨尔说。他看着她在自己怀抱里逐渐下落,直到她下腹的终点落在他身上。
菲尔丝低下头,随后抬起睫毛交织的双眼。无言的对视只持续了片刻,她柔滑的胸脯就随着拥抱在他身上挤平了,她的肌肤沾染汗渍,透着湿浊的雾汽,沟壑中亦有汗珠闪烁。她在他怀抱里不住起伏,用手指抓他的脊背,屈着两条腿环住他的腰,双踝也紧扣在他裤带上。
她身上的温度令他意识迷乱,心跳和脉搏似有种奇妙的韵律,能让塞萨尔感到她在爱欲前的矛盾和不安。
最近菲尔丝总是反思自己夜里沉迷于此,却阻止不了自己随着快感变得意乱神迷。就像她刚才还不停抱怨,现在也探寻起了他的口唇,没多久,湿漉漉的小舌头就带着唾液从他口中吐了出来。她的肌肤也逐渐染上一层薄汗,随着胸口摩擦涂抹在两人身上,又黏又滑,让他觉得自己怀里其实是抱着条湿滑的水蛇,扭动个不停。
月亮在窗外漂移,落在她的肌肤上泛着光彩。外面依稀能听到卫兵巡逻,踩出沉重的脚步声。今晚这儿住的都是贵客,巡逻当然彻夜都不会断。他们一边用力干那事,一边又克制着不发出声响。她的脚逐渐屈成弓形,小腿也越绷越紧,直至最后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在手指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回音。
塞萨尔抱着她倒回床头。
“你今天特别可恶。”半晌后,菲尔丝说。
他拿起奥利丹人从他们那儿带来的酒,倒了一大杯,随后瘫靠在床头上。她凑过来抿了口,看起来满意了不少,人也倒了下来,往后坐在他腿上。“好了,”他说,“要讲点睡前故事吗?”
“我不是小孩,不需要睡前故事。”她声明说。
“我是说我们昨天还在讲的那个故事。”他抱着她纤柔的肩头,轻轻揉了揉。
“你是说你打听来的奥利丹的传闻?”菲尔丝嘀咕起来,阴郁的视线往他这儿飘,“你可真会做准备,要是你能给本源学会那边早做点准备就好了。”
“可能是想勾起你的兴致吧,”塞萨尔耸耸肩说,“我想,只要讲我的够多,总能找到什么是你感兴趣的。”
“反正我昨天没听到任何有意思的事情。”
菲尔丝说,又开始抿她捧在手里的酒杯,然后把身子侧靠在他身上,耳朵也贴在了他胸膛上。夜里她听他讲故事的时候,总是用这种方式来听他的声音,似乎这样一来,她就不像其他人一样是听他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而是听他自体内发出的说话声了。她说,这样听到的故事声就像血液,从他的心脏流到她心脏里,每一个字都汩汩作响。
“好吧,今天的故事是讲本源学会的内部分裂,以及几个被迫投靠各王国的派系。我们先从奥利丹.......”
“我已经听到你故事里强烈的目的性了。”菲尔丝捧着酒杯小声说,“而且我猜你只知道奥利丹这一个,还是刚打听来的。”
“那我可以把后面的故事欠着,等我打听到其它几个了再续上。总之,故事是这样的,如今正在倒向奥利丹的派系,它其实是一个更古老的学派的分支。在过去某个时代,这个学派因为种种原因分裂了,其中一边成了我们现在都知道的奥韦拉学派。”
“这是能随便打听到的事情吗?”
“奥利丹的乌比诺大公知道很多事,其中一些他不介意传出去......我是说,有目的地传出去。当然说到这件传闻,其实是他的家事。乌比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战场名将,后来他爱上了一个战地法师,于是......”
“我不喜欢你把故事讲得浪漫过头。”菲尔丝说。
塞萨尔睁大了眼睛:“这也叫浪漫过头吗?好吧,你说是就是。那我这么讲吧,出于政治目的和本人的名望,乌比诺背上了联姻的职责,于是在奥利丹王国和他家族的牵头下,他和叶斯特伦一个生来就是要为派系献身的法师结了婚。”
“听起来好多了。”菲尔丝点头说,“要是这个乌比诺公爵平日里到处找情人幽会就更贴近现实了。我听着你们俩挺有共同语言的,相见恨晚吗?”
“我不知道,呃,这是他的私事。”塞萨尔嘀咕了一声,抚摸着她光洁的胳膊,“总之,联姻的事情很顺利,两边也都有把爱情当牺牲品的心理预期。后来他们有了孩子,这孩子嘛,生来就是既要担负叶斯特伦的学派传承,也要担负乌比诺大公的权力、地位和职责。因为这份关系,乌比诺知道很多叶斯特伦的传闻,其中导致他们在本源学会处境不佳的,正好就是这段曾经分裂的历史。”
“这我确实能想象,所以奥韦拉学派就是这么来的吗?”
“我没法说清,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一些混杂着臆测和推断的故事。事情要从一个法师讲起:在那时代,上个统一的帝国覆灭不久,新生的各个王国都在交战厮杀,从被毁灭不久的土地里诞生的各个法术学派尚未遭遇围攻,对世俗的态度也远比如今残忍。”
“我要补充一下。”菲尔丝说,“过去的法术学派特别残忍,是因为他们的源头往上看是库纳人巫祭,——那是个人殉和人祭特别昌盛的古帝国。如今的法术学派都算是库纳人巫祭的不同分支,各个王国却来自帝国周边部族,每次遇到库纳人祭神都会被迫献出大量子民,送到他们的祭场去。总得来说,嗯......他们反过来围攻法术学派可能也有历史原因。”
“这倒是给我补充了一些缺漏,”塞萨尔思索着说,“在乌比诺的故事里,叶斯特伦学派的分裂,还有奥韦拉学派的发源,其实来自一个带着学派真知出走的法师。据说那个人现在都还活在世上。”
第一百章 她天才的行为
“所以你打听到了那个谁都不知道真面目的人吗?”菲尔丝问他。
塞萨尔只好承认他没有:“我只知道那人算是乌比诺妻子和孩子的先祖,也许还有血缘关系。”
“我才不关心这种攀亲附会的传闻,和那个人本身没关系就别讲了。所以叶斯特伦学派怎么了?”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奥利丹的预期很简单,效仿卡萨尔帝国和奥韦拉学派,让叶斯特伦学派成为单纯为宫廷服务的法术派系。不过,法师们有不同的想法。他们的使者来了趟奥利丹,拜访了很多地方。最初奥利丹以为他们是想和贵族们拉拢关系,为以后的人脉关系做铺垫,等使者们返回学派、做完了商讨、发来了信件,奥利丹发现事情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
“听起来他们不想当宫廷法师?”
“叶斯特伦学派盯上了奥利丹的丹顿大学。法师们同意带着所有真知和人手迁移到奥利丹,但他们想效仿丹顿大学,而不是效仿奥韦拉学派当宫廷法师。”
“我不太理解大学是什么。”菲尔丝说。
“这个事情很复杂,不过对叶斯特伦学派,他们的诉求倒是不复杂。你知道他们的使者来奥利丹都城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
“不要卖关子。”她咕哝着蜷了下身子。
“当时丹顿大学的学生和本地人集体械斗,死了不少人。最初是从各地来的贵族子弟聚在一起没事干,就开始群集酗酒,结果有人酒劲上了头,酒馆里有名的漂亮姑娘从学生们身边经过,就有人一把抱住姑娘的腰,用沾着酒的嘴唇亲了姑娘的嘴。都城酒馆里的酒友们向来看不起乡下贵族,群情激奋,和大学生们吵了起来。没过多久,人们就开始斗殴了。他们打翻了桌子、椅子、酒桶,把陶罐的碎片和葡萄酒洒得到处都是,然后还动了刀、见了血。”
“我还是没法理解这事为什么会影响叶斯特伦学派的想法。”
“因为只要愿意调查,就从这件事里查出很多东西。”塞萨尔说,接着继续讲述当时的故事,“后来斗殴升级了,理由也不复杂,都城的居民一直都看不惯丹顿大学的学生,把他们当成奥利丹全国各地闲散贵族子弟聚成的流氓团伙。那么究竟是什么影响了叶斯特伦学派的想法呢?他们调查到一件事,丹顿大学落座在郊区,和都城划出了一条界限,两边在各种意义上都互相不干涉。”
“就像两个王国一样?”
“确实很像两个王国。丹顿大学有教会的保护,还有王室特许状,财产和税收自己控制,学生和教师也有司法豁免权。那儿的人可以无视绝大多数都城的法律,只听大学自己制定的律法,所以,居民们经常能看到学生在城区闹事却没法去管。”
“从居民的视角来看真是灾难。”菲尔丝说,“那么,叶斯特伦学派是觉得,与其去当宫廷法师,享受王室的特权,不如学丹顿大学建起一个半独立的团体?”
“丹顿大学把毕业的学生送给奥利丹王国,但教授们可以一直在大学里做自己的事情,我猜叶斯特伦学派也这么想,——把只是经过培养的法师送到宫廷去,值得信任的自己人就在他们拥有的一片地界里做研究。”
“也不是不能想象。”菲尔丝同意说,“当宫廷法师特权更大,但要做的事情、要听的吩咐也更多,有时候,确实不如一个相对自由的自治团体。”
“我听说他们的初步协议已经达成了,现在正就具体的条款细节做讨价还价,如果我们过去,也许刚好能赶上。”
“我不知道,不过,正在迁移和寻求转变的学派,可能是比还待在高塔上的学派好接触。”
“看来你同意搁置去本源学会的事情了。”
“这和你拐弯抹角的话术分不开关系。”
“拐弯抹角是我的专长。”塞萨尔耸耸肩说,“而且,如果我说的太直接,我怕你会拒绝的更直接。”
菲尔丝心不在焉地掰着他的手指,一边掰,一边低声嘀咕了起来。
“谁让你当时答应得像是发了了不得的誓言一样......至少我现在知道所谓的誓言和约定都是鬼话了。”
“这说明我实际做过的事情也深得你的认同,要不然,我这几年就只能和你书信往来了。”塞萨尔辩解说。
“我觉得这和你骗人的话术特别动听关系更大。”菲尔丝说道。她扔掉他的手,披着被单站到窗边,给她自己又倒了杯酒。她在月光下看起来是银白色的,头发也很细碎,就像是海岸上的冰,并非冰川,而是破碎的冰凌。塞萨尔总感觉自己无法长久地抓牢她。她会化掉,会飘走,会不注意就从他手上滑落掉。
“你在看什么?”他问。
“研究奥利丹人和多米尼人有什么区别。”她说。
“我觉得你更应该研究这个世界的人类和另一个世界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塞萨尔说。
菲尔丝用手拉着被单,把杯子放在木桌上,小心地斟着酒。“那我不是只能研究你了?”她问道。
“有什么不好吗?”塞萨尔反问道,“珍惜的研究目标无处可寻,你却刚好得到了唯一的一份。”
“任何人在这世界上都是唯一的一份。”菲尔丝说。
“任何人在这世界上都是唯一的一份有什么不好吗?”
“唯一的一份到处都是,就说明唯一的一份是种烂大街的东西,完全不值得在乎。不管是我还是你都一样。总之你别用那些老套的伤感故事打动我了,我的心不会流血,而且也不会流泪。”她坚持说。
“好吧,那让我们为你不会流血也不会流泪的心干一杯。”塞萨尔起身过去,完全没穿衣服,也没像她那样裹着被单。“但你为什么不会呢?”他又问道。
“可能是人如果一无所有,就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吧。”
“你当时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把密仪石扔给了我?也不管我把它随便扔到哪去?”
“有什么不对吗?”菲尔丝喝下酒杯里的酒,“你就是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结果就被困在了里面。这是你自己给自己造的牢笼。像我呢,我就是许多年来都一无所有,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那现在呢?”
塞萨尔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嘴唇上,触碰了一下她纤长的指尖,这自然不是情人之间的吻,而是某种更庄重的表达。
菲尔丝咕哝了一声,不说话了。
......
“我不知道这个菲瑞尔丝在干什么。”瓶中人隔着朦胧的晨雾注视正在列队的军阵,“我不在乎他们最后会有何结局,也不在乎此事会不会是历史的重演。但她天才的行为已经冒犯了我的付出。我从失落的历史中拉她回来,不是为了欣赏这个。”
“主人?”柯瑞妮从梳妆镜前扭过脑袋,“父亲?你为什么要关注再过不久就要退场的人?”
“因为菲瑞尔丝已经证明了自己可以成就非凡之事。”瓶中人似乎在表达遗憾。“奥韦拉学派就是她的证明,”它解释说,“即使是一个分裂出去的残片,也该拥有她曾经的资质和能力,造成莫大的影响。若非我当初答应了她不做干涉,我真想......”
“你很在乎自己的承诺吗,父亲?”
“我当然很在乎,就算我不在乎,我们的协定也涉及那扇不可跨越的大门,无人能违抗......至少在时机来临前不能。”
第一百零一章 我找到了好东西
......
“致奥利丹的统治者——神圣的埃弗雷德四世国王陛下
诺依恩城内会谈已于年底完满结束,盟约业已签订,萨苏莱人将于来年年中派遣第一批商队和使者。征集的军队已在服役期内遣散绝大部分,分别返回其各自领地,无须支付超过期限的薪酬。为但平定中部区域的叛乱,我仍然保留了一批人手。这批人手将陪同塞恩伯爵的独子支援冈萨雷斯,缓解此地困境。
我听闻以乱军侵占其治下村落为由,多米尼已派遣一批人手前往冈格雷斯,其中大多都是军事学院出身的青年军官,想来,是要在冈萨雷斯练兵并威慑我等。
我明白,由于去年火并的影响仍未结束,丹顿大学今年不便提供人手,正因如此,我才会派遣在诺依恩一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塞恩伯爵独子担此大任。我将以书信告知刚萨雷斯总督,要其尽其所能配合塞恩伯爵独子的军事决策和战场调度。
——力瓦伦公爵乌比诺敬上。”
当然了,名声不完全是好事,特别对于完全不符合塞萨尔本人水平的假名声,一旦出了岔子,就会导致噩梦般的委任落在他头上,他却完全没法拒绝。
当然了,乌比诺也是个十足的混蛋,力瓦伦公爵听了穆萨里这个畜生的胡言乱语之后情绪昂扬。刚到第二天,他就带着塞萨尔都莫名其妙的兴致拜访了他。他和塞萨尔谈天说地,甚至还跟他讲起了叶斯特伦学派古老的秘密,仿佛塞萨尔根本不是外人。
在连续多天的友好会谈后,乌比诺答应了塞萨尔试探性的一切请求,不仅给了塞希雅通行文书,还知会诺依恩和神殿放任卡莲修士离去,不再做问。现在看来,乌比诺的目的,就是用一些对自己无关紧要却对塞萨尔很重要的事情换他去当苦力。
也不能说他不感激对方,但他思前想后要在奥利丹的丹顿地区落脚,去宫殿谒见国王埃弗雷德四世,去见识叶斯特伦学派的法术,去奔赴奥利丹科学院的邀约,结果他却被扔到了冈萨雷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幸之处在于,这儿不仅鸟不拉屎,还是两个国家的争议领土,奥利丹和多米尼都在刚萨雷斯留有驻军,争锋相对。更恶劣的是,还有大批军队因为北方战争征收的重税发起了叛乱。这实在很荒诞。
这地方除了叛军、堡垒和领土争端的火药味简直一无所有,他究竟是得罪了谁?究竟该先追究谁的责任?
当然是追究头一个拿他当靶子胡言乱语的穆萨里酋长。
除此以外,他偷偷享受了这个假名声带来的视线,他本人也有一定责任。
不过话又说回来,塞萨尔本以为自己要去奥利丹做质子,自然就不会面对多尼米王国出身的青年贵族军官们了,结果他还是被拉到了这条道上。不仅如此,他们比试的内容还跨过了剑术、骑马等一系列竞技项目,一跃到匪夷所思的军事指挥和平定叛乱上,实在是世事难料。
想到自己实际上只指挥过炮兵在城墙上轰人,他就心慌意乱,想要一勒战马转身就逃,带着菲尔丝和狗子逃往本源学会的驻地。但他也只能想想了。
如乌比诺公爵所说,自从离开诺依恩不久,奥利丹仪式性的大军就在各大贵族带领下分头行动,各自返回各自的封地了。贵族和动员兵每年的服役期有限,能尽快遣散,自然还是尽快遣散的好。等接近刚萨雷斯的时候,连乌比诺本人也消失不见,只留了一小批军队和几个副官跟着他,拿着额外的钱跟塞萨尔去冈萨雷斯支援平叛。
这批军队不多,但行军的声势可不算小,五十名身份地位不低的重骑兵,每个骑兵都带了两三个侍从,合起来接近两百人。这批人全都有马匹、武器和精良的甲胄,骑士们还有备用的马匹。
为了给这批人提供生活服务,军队的辎重营还有一百多个仆人,为了在行军路上提供保护,免得骑士老爷和骑士老爷的侍从们上阵牺牲,军队外围还有一百多个必要时打头冲锋的民兵,顶了个铁桶就能当头盔的那种。
在仆人以外,还有乌比诺自己带来的文员,以及很多从诺依恩城逃出来谋生的预备役文员,——除了识字不懂其它任何东西,但识字已经够了。
这批人,算下来也有五十多人。
因为人员不少,辎重营的规模也不算小,队伍用驮马和驴子拉了六个多月的粮食补给和大量备用军械,哪怕没带重型攻城器械和野战炮也一眼望不到尽头。
对于自己这个便宜头领,骑士们的态度并不明确,不过有公爵的文书在场,他们至少会听他的指使,接受他建议的行军路线,——在人口相对稠密的农田、葡萄园旁也就是大道上行军。至于具体的指使他们肯听到什么地步,自然得看战时的情况,以及他本人在战时的表现。
塞萨尔经过马车,看了眼菲尔丝,发现她果然还在看书。她路上总是在看书,他在马车里的时候,她在看书,他不在马车里的时候,她也在看书。就算被马车颠得脑袋撞到车顶,她也要先抓住书本不放,然后才整个人都扑到他怀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缩成一团。
菲尔丝完全不关心路上的行军,却记下了很多寻常人不会去关注的事情,——
当地农民怪异莫名的祭祀仪式、某座教堂夜里敲钟的声响、某个树林不符合季节规律的生长方式,诸如此类。当然了,换成任何旅人,这些怪事多半都会产生威胁,但在军队经过的时候,一切都特别安详,给人的感觉是整个世界都对他们友好又恭敬。
这感觉不差,给塞萨尔缓解了不少心情,但他很确定,现在的感受一定会在进入叛乱地区后迅速结束。
他骑马经过马车,然后继续前进,身旁的队伍逐渐都变成了嘎吱作响的大车。若说骑兵们的行军纵队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辎重队就完全是个隆隆前进的谷仓,让人觉得莫名好笑。驮马又笨又重,驴子哼哼乱叫,老旧的车轴嘎吱嘎吱不停响,辎重队的仆人和文员也都笨手笨脚,一边挪着迟钝的步伐一边咕哝抱怨,说好久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
他来辎重队,自然是因为这地方够乱,便于他和派出去打探情况的家伙接头。说实话,把一个看着像随军女眷的小家伙隔三差五派出去,确实是很怪,正因如此,找个不显眼的地方才很重要。
“我找到了好东西!”声音从他旁边蹦了出来,“这回一定是好东西。”狗子信誓旦旦地说。
“你昨天从林子里捡了个不知哪来的人头也是这么说的。”塞萨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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