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54章

作者:无常马

“意外?”

“就连野兽人自己都没有启蒙混种野兽人的打算。”他解释说,“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有个要命的老兔子找出了他已经混种混到没救的后裔,要求我实现过去的承诺。”

“那么你实现了承诺,完成了最初的启迪,父亲。”

“人们心中存在诸多偏见,我也无法避免。”塞萨尔解释说,“亲手为约尔文的后裔带去智慧之后,我才意识到那些饥饿的野兽也能得到启迪。”

“深渊之神不也能启迪野兽——甚至是蛆虫吗?”

“但我们把它的启迪视为亵渎,”他说,“把它造就的生灵视为邪魔,我们会说,它和它的邪魔绝不会得逞。这么说的时候,我就无视了混种野兽人的存在。我要求它们保持盲目痴愚,以为它们得到智慧和深渊陷堕等同。所以呢,我必须承认,深渊之神是比我更公正。如果不是约尔文要求我给予启迪,我怎么可能意识到混种野兽人还能得到启迪?”

“从您口中听到这种话很让人动摇,父亲。”玫莉娜说。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不和你谈心了。”

“和你谈心是在折磨自己的信念,是在考验自己的信仰。”

塞萨尔笑了,“熟知我的修士都这么说,玫莉娜,那么你后悔了吗?”

“没有,”玫莉娜否认说,“如果我要走的更高,父亲就是我必须要洞察的人,这是肯定的。不过听你讲述理念带来的冲击比我想象中更大一些。我现在没有勇气倾听更多了,能请您先别伤害我了吗?”

塞萨尔拍拍她的脑袋,“好吧,总之,最古老的堕落者将它称为智识之神,这说法不完全错,我的小主祭。我们看待彼此时互为倒影,它眼中的拯救是我们眼中的堕落,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我们无法在很多层面上超越它,我们就无法争取那些我们本来可以争取的灵魂。”

玫莉娜沉思起来,“救赎之道,不止是单纯的救赎,更是争夺灵魂的战争吗?说实话,我没有勇气听你继续讲述了,至少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好吗,父亲?”

“那我们就先考虑眼下的战争吧。”塞萨尔说。

玫莉娜深吸口气,感到雨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克利法斯还有他的王宫贵胄,他们知道世俗的层面已经无力抵抗。”玫莉娜说,“城墙和火炮只是用来争取时间,抵御攻城的希望则都寄托宫廷法师和宗会修士身上。但从当年的安格兰一战来看......倘若世俗层面节节溃败,仅靠法师和宗会修士,其实抵挡不了太久。”

“在彻底溃败之前,人们总是要故作昂首挺胸的。”塞萨尔若无其事地说,“因此,我们不得不进行杀戮,直至他们终于屈服。”

玫莉娜微微蹙眉,“难道我们没有在笼罩世界的阴影面前故作昂首挺胸吗?”

“区别在于信念,”他说,“你的信念是空洞的荣耀、是旧日的传统,还是某种你也说不清的东西?”

“某种我也说不清的东西?”玫莉娜拿指节轻按住眉心,“看来跟你说话不止是需要勇气,还需要智慧。我现在不只是信念受到折磨,思想也乱成了一团。要不是我是你的孩子,我都要以为你是深渊之神的化身了。”

“那你要靠什么来辨认我呢?”

“我不知道,也许是体温?”

“好吧,我的小主祭。”他说着抱住了她,“现在你能感觉到吗?”

玫莉娜起初不知所措,因为她没发现自己的话里有这样的含义,亦或是她本能地要求补偿,只是她没意识到。毕竟,自打她懂事之后,她就从没体会过父亲的拥抱。这种拥抱说不上温暖,不过很坚定,比起家中壁炉,更像是把颤抖的灵魂固定在原地的高墙。

不管将来怎样,至少现在,她还需要足够有力的依靠。她抱紧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思索他们令人困扰的对话。父亲一边笑,一边缓缓抚摸她浸满雨水的卷发,手指从她发间梳过,最后拂过她眉间,将她拧起的眉毛也舒展开来。你咏你呢没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感觉到了,”她这才说道,“你是我的父亲,而不是其他可怕的东西,你也会叫我玫莉娜,而不是其它荒唐可怕的称呼。”

“如果不是呢?”

“那我就要审判你了,父亲。”玫莉娜道,“将你送去邪秽该去的地方。 ”

“这话真是坚决。”塞萨尔拍拍她的肩膀,声音中带着专属于她的笑意,“看吧,总攻开始了,亲眼目睹和见证这一切吧。这会让你对今后的残酷之事有所准备。”

第九百五十四章 裂棺教派的活动

......

晨曦初现,天光本应刺破黑暗,突如其来的暴雨却将整个世界淹没在海底般的昏暗中。天色阴霾密布,几乎和深夜无异,磅礴雨点倾泻而下,砸在城市的石板路上发出铁钉似的声响,汇成道道湍急浊流。尽管如此,空气中还是弥漫着呛人的烟硝味和鲜血的腥气,雨水不仅无法浇熄城中四起的冲天火光,反而让浓烟紧贴着地面翻滚。

这座城市的血肉就像安格兰一样,早已窒息溃烂。

离摄政王宫前的中央广场越近,街道上的人潮就越是稠密。头戴斗笠的狗子左手牵着塞萨尔,右手牵着娜佳,冒充带孩子的农妇混迹人群边缘,只为注视正在发生的暴乱。

当然,他是谎言与虚像之神,他在城内久住,自然不会毫无作为。先前旅馆酒桌上的闲话,大多都是他从城中拾起的干柴,只需要把干柴堆积成捆,再等待一个契机,就能让这座城市从内部燃起滔天烈火。

连续数日,征兵官们带着克利法斯找来的支援,挨家挨户地破门而入。他们强行拽着人们去填补守城的窟窿,引起种种冲突和血腥事件,恨意长久累积,待到今夜,恰好迎来了点燃这场大火的最后一颗火星。

雨水冲刷着一张张被愤怒和恐惧共同扭曲的面孔,在他们湿透的发梢上汇成溪流。军队调度使得部分城区陷入空虚,缺乏治安队镇压,于是就在塞萨尔十余米外,克利法斯家族的军旗被当众撕碎,浸泡在泥水里,在无数双靴子的践踏下破碎扭曲。取而代之的是各色行会的简陋旗帜,正在混乱的队伍中此起彼伏。

人们的武器五花八门,充满了绝望的创造力。铁匠铺的锻锤、厨房的切肉刀、屠宰场的剔骨钩、农夫的草叉和长柄镰刀,各色器物在雨中闪烁着寒光,汇成一片致命的钢铁丛林。他们拆下商铺的门板作为盾牌,用酒馆的桌椅和货车构筑起摇摇欲坠的街垒。

“我听说你在很多城市做过这样的事情,父亲。”娜佳往他看了过来,声音在巨大的雨声和噪音中显得很轻,“这是为了什么?”

“我们攻陷城市,不是为了一块地皮。”塞萨尔说,“当然,也不是为了阿尔蒂尼雅和克利法斯的复仇剧。”

“那么,这是你争取他们灵魂的方式吗?他们宁可倒戈相向,也要在攻城的时候对守城的军队举起盾牌和利刃?”娜佳问他。

“有些时候,对遥远敌人的恐惧,远不如对身边统治者的仇恨来得真切。”塞萨尔说,“如果一堵墙既挡不住外敌,又要把他们当成砖块征去前线,用他们的尸体修补缺口,倒戈就会变得轻而易举。”你咏在咏没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虽然你说得理所当然,可我在其他地方很少见过这样的事情呢。”

“因为恐惧依旧存在,人们既恐惧城外的黑暗,也恐惧城内的压迫,在恐惧中徘徊不前,既不像顺从也不敢抵抗,只能蜷缩在酒馆和家中没完没了地抱怨。站在这里的民众如同站在深渊边缘,如果我不去争取......”

“那他们就要投向深渊的诅咒了。”她说。

“这座城市的血肉已经腐烂。”塞萨尔宣布说,“克利法斯和他的宫廷贵胄既是守护的高墙,也是腐烂的毒药。假如内脏烂成一团,血管堵塞殆尽,骨头和皮肤修修补补又能有什么用处?”

远方城墙处传来可怕的爆炸声,即使抛开法术和神迹,战争的烈度也在不断攀升,已经摧毁了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旧日传统的一切幻想。倘若人们专注于守卫城市,想必会被吓得肝胆欲裂,但在这里,城市的内脏正在自我绞杀。民众没完没了的号叫声与远处传来的轰鸣混合在一起,已经淹没了城内对于攻城的关注。

“把我们的亲人还回来!克利法斯滚下台!烧死摄政王的男宠皇帝!”

在一座银行门前,年轻贵族正在他们的卫队庇护下爬上建筑顶端,那成了他最后的讲坛。他们衣饰华丽,但此刻已湿透贴身,脸上满是烟灰与泥水,他挥舞着一柄镶嵌宝石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发表演说,试图唤回往日的传统。

然而裂棺教派积极的青年传教士已经穿上了大学生的衣服,用翻到的镀金马车当了自己的讲坛,和他们针锋相对。传教士也发表演说,谈到民众的伟大、贫富的均等、推翻摄政王,人群并不信任地听着。

因为当初的承诺,这当然不是塞萨尔有意为之。特兰提斯的秩序日渐稳固,影响也向北蔓延,裂棺教派的势力自然不断扩大,加上许多野兽人族群还没走到人类的社会秩序,比起皇室和贵族仍然存在的秩序,自然更信任食尸者族群。此消彼长之下,这等激进的言论就会自发涌现。

如今塞萨尔和戴安娜互相扯着对方的脚脖子,他是没法回到奥利丹给予建议,她也只能看着许多事情越演愈烈。好在不管怎样,这都动摇不了升天而起的空御,内部的矛盾还在一定程度上淡化了世界陷入绝望的气氛,许多年后,他们也都专心注视北方了。

“市民们!同胞们!”年轻的贵族几乎给传教士气得发疯,“别听他的胡言乱语!我以先祖的荣誉起誓,克利法斯将军是帝国的守护者,皇子殿下更是心怀荣誉,是最有希望统一帝国、令我重返往昔辉煌的继承人!我也会和你们一起走上前线——那些谣言是敌人的诡计,要我们不攻自破!但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守卫城墙,为摄政王和皇子殿下而战!”

人群中爆发出比雷鸣更响亮的嘲笑和怒骂,年轻贵族的演说没能安稳人心,反而引得人群倒向了裂棺教派的传教士。

“为他而战?”失去儿子的工匠举着锻锤,双目赤红,嘶吼不断,“我的大儿子就死在东边的城墙上!今天天还没亮,刚在酒馆里揍过我的军官就砸开我的门,想把我的小儿子也拖走!你跟我们上前线有什么用?你让摄政王滚去前线,让他的娈童也滚去前线!”

“市民们!同胞们!”扮作大学生的传教士也叫喊起来,“比起为摄政王和他的男宠献身,还不如为了我们的亲人和孩子,为了我们自己献身!让我们用王宫贵胄们的血染红我们的匕首吧!要不然,他们就要拿我们的命当祭品去和女皇委曲求全了!古往今来哪一场战争不是这样?不都是我们的尸体堆积满地,然后将军和皇子们带着荣誉继续享福?”

“你在胡说什么,你们到底是哪来的大学生!”银行顶上的其他贵族也叫出了声,“他们是叛徒!是敌人的间谍!先打死叛徒!”

第九百五十五章 我是萨加洛斯的兄弟

他们的指控声色内荏,非但没能恐吓住人群,反而像是给烈火浇上了一勺滚油。

“叛徒?”扮作大学生的裂棺派传教士高举双臂,“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究竟谁才是叛徒?我对你们说,为了我们的亲人和孩子,而不是为了摄政王和他的男宠皇帝献身,他们却说我们是叛徒!我对你们说,我们不该像块砖头一样被砌在城墙上,被炮弹炸碎,只为给他们争取投降的时间,他们却说我们是叛徒!”

传教士将手指向人群中那名失魂落魄的工匠。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看看这位可敬的市民,还不等皇帝攻破城墙,我们的孩子就要死了,我们的孩子都死了,就轮到我们的丈夫和妻子了,最后死的只剩老人了,那就把老人也拿去填炮弹坑!等填到女皇也敬畏这座城市不惧生死的勇气了,摄政王和他的男宠皇帝,就要拿着他们从我们身上偷来的勇气去委曲求全了!你们要记住,他们投降的时候得到荣誉和赞许,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有勇气,而是因为他们从我们的尸体上偷来了勇气!”

“这些言论和你有关系吗,父亲?”娜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