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戴安娜抓着信使的手往前一步,感到刺骨寒意从空御涌出。这股寒意超越现世,不止是在冻结岩石和植被,还在凝滞她的视线和感知。
“情况有变!”斯图瓦嘶喊,“全都过来!”
思绪翻涌间,她看到年轻的精类都在响应召唤涌向空御。稍作思考,她已经完成法咒,用磅礴到穿透狂风的声音喝止空岛上一切生灵,——蛇群一样的藤蔓、庞大的真菌聚合体、枝叶摇晃的巨树,当然,还有它们古老的先祖。
戴安娜高喊真龙的意志已经降临,只因它们罔顾古老的使命。
话音落下,她竟看到伊朱莉拉朝她挥出荆棘长鞭,每一根荆棘刺都闪耀发光,浸满了折磨灵魂的痛苦诅咒。然而信使已经升起狂野传送咒将其吞入裂隙,下一刻,长鞭就从伊朱莉拉头顶裂隙挥出,重重抽打在它自己背后。
趁着伊朱利拉因它自己的痛苦诅咒身体扭曲,高声尖啸,戴安娜也毫不迟疑。她思绪转过几个音节,手中辉光已如堡垒将她笼罩。无声咒法完成的同时,她仍在喝止周遭年轻的精类,她不断强调真龙意志已经在现世投射出虚影,现在忏悔还为时不晚。
因为她已知道来者何人。
这出戏的深意不言自明,需要每一个知情者配合演出。
斯图瓦高声咆哮,降下近乎液态的熔火,伊朱莉拉则和信使持续交战,法术之音将空岛边缘撕得支离破碎。起初还只是尘土飞旋,转瞬间就已化作沙暴咆哮,卷起漫天岩石。她们俩置身于法术对抗的飓风中心——戴安娜不断高声演说,还不忘示意自己背后的骑士和法师稍安勿躁,只专注加固法术屏障,防备一切穿透法术的致命突袭。
背后有低沉的嘶吼声隆隆响起,她瞥见真菌巨人带着满身泥泞拔地而起,呼吸间喷吐着瘟疫似的孢子云,对它的后裔们发出召唤。真菌群落开始涌动,空岛的泥泞都被掀起,朝着空御进发。
没错,她终究无法靠着话语喝止所有精类,毕竟,它们的先祖拥有近似神祇的权威。但是,这片刻拖延也已经足够了。
戴安娜望向空御顶端,心知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接着,就是为种子施肥浇水,令其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真龙。
层叠交错的龙翼投下无边阴影,仿佛花苞一样从空御顶端绽放。花瓣似的龙翼似有近百之数,每一条都变幻莫测,时隐时现。借着龙翼间隙可以窥见当年真龙主母的外形:修长无暇的洁白龙躯,昂然竖起的纤细龙首,如王冠般朝后弯曲的银白犄角,全身上下不见丝毫龙鳞。在它四条交错的龙爪下,四条长足蜿蜒垂落,仿佛没有骨头。
虽然只是虚像,却也足够骇人了。
戴安娜知道,和那些飞龙不同,真龙的形貌都迥然相异,体现着它们骇人的存在本质。这世上很多可怖的山川、云层和湖泊都是它们从时间之外渗入现世的龙躯。因此,即使那些遁入时间之内的真龙要小得多,可以自诩孩童,它们的形体也比一切自诩龙类的孽物都更庞大。
当真龙主母彻底展开龙翼,它已完全遮蔽安格兰王都的内外城墙。它的躯干虽不宽阔,却也能靠腹部碾碎整座王宫,修长得能盘绕空御数圈,并以纤长的四爪将其紧紧抓住。若它以后肢直立大地,它的高度也能在昂首时俯瞰空御本身。
“主母已经逝去!”斯图瓦的吼声忽然响起,“这只是虚影,是欺骗,是蒙蔽,是邪恶的幻象!”
震耳欲聋的咆哮传遍天穹,在戴安娜耳际回荡。空岛上的精类在真龙虚影和先祖的咆哮声中犹疑不决,有巨树脚步逡巡,有真菌遁入泥土,还有藤蔓往树干上畏缩。这不奇怪,既然精类遵循古老的先祖,永远不曾遗忘,就意味着它们也不会遗忘真龙主母的伟岸形貌。
戴安娜也厉声质问:“幻象也能冻结视线和感知吗,斯图瓦?你们难道看不出这就是真龙主母的呼吸?”
“这只是生着荆棘的幻象!”伊朱莉拉尖啸,“根本不是真龙主母真正的气息!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偷来了赃物,还要对我等行亵渎和欺瞒之举?岂不知这不过是——”
这时空御的主宰已经出现在它身后了。
塞萨尔的化身。
他这具化身满溢着接近失控的扭曲能量,焰形面具的双眼都在翻涌强光。他悬于半空,脚下似有龙爪托举,凌乱黑发和许多无形丝线彼此纠缠,在风中翻飞。隔着条纹戏服也能看到他胸前刻满了闪耀的蓝色符文,和菲尔丝不同,每一道符文都承受着持续不断的能量灌注,几乎是在尖啸。
真龙的吐息从他口中呼出,如史诗中最严酷的寒冬一样冻结了伊朱莉拉,仿佛它身上的时间不再流逝。他眼眸纯白,没有瞳孔,倒映着古老的坚冰。毋庸置疑,是他召唤真龙先知附身了自己。
尽管先知只是真龙死后留下的一丝虚影,但是,只要找到合适的人附身,一样也能瞒天过日。
于是伊朱莉拉呆立原地,意识和身体都毫无动静。
塞萨尔一掌击碎伊朱莉拉满身藤蔓,将藤蔓中一个苍翠的人影都扇倒在地,随后他张开右手,一只大小恰到好处的龙爪从虚空中伸出将它握紧,高举半空,就像人手握住一只老鼠。这时伊朱莉拉终于挣脱了冻结的吐息,却仍在寒意中半昏半醒。他端详着它,很明显是要对方认清征服者的身份,并亲身感受这等吐息究竟是不是幻象。
然而戴安娜知道,真龙先知自己也没法呼出这等吐息,最有可能的法子,是他们利用了空御......
伊朱莉拉终于在惊厥中恢复意识,浅绿色的类人生物睁大了眼睛,躯体仍在寒意中抽搐。
“现在你来告诉我,这是生着荆棘的幻象吗?”塞萨尔喝问它。
“荆棘之痛不过如——”
精类嘴唇翕动间,他已将它握紧,令它外皮破裂,体液溅出,发出野猫似的尖啸。斯图瓦正要降咒,塞萨尔已经侧脸看向高悬空中的古树。他仍然紧握手中翠绿幽影。
“你也想质疑真龙?”他问道。
斯图瓦的声音咔嚓作响,“你终究还是占据了邪恶之巢——”
“听!”塞萨尔用雷鸣般的喊声打断精类的发言,“听它的声音,斯图瓦。别说话,只管倾听。”
真龙在空御外层飘动,沿着无边藤蔓舒展身躯,用它纤长的肢节掀起阵阵白霜。每个生灵都怀着不同的情绪凝视龙首在空御上昂起,尽管它外形优美,爬行类的长颚仍显得森然可怖。
接着,真龙的声音传遍了安格兰高地,悠扬而飘渺,“我受困封印之囚已然万世,借英雄之体一窥现世,想要目睹此世城邦,却见深渊回归,大地撕裂......”
白霜从它掠过的每一片岩缝、每一方泥土中嘶嘶溢出。它将头颅仰得更高,展露脖颈,对自身的不朽充满自信。对于戴安娜这个知情者,这一幕可谓是异常荒诞,毕竟,真正的主母已遭分食。
“你已消亡!”斯图瓦在真龙的阴影下毫无惧色,“唯有你不复存在,我们才能得到真正的兴盛和自由!”
“自由......背叛使命,目睹世界破碎却无动于衷的自由?”真龙的幻影质问。
“这只是方寸之地。”戴安娜听到身后远方的真菌巨人向真龙宣告,“在其它一切土地,沃土犹存。”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要坐视大地撕裂,深渊回归?”真龙先知继续质问,“还是说你要告诉我,世界将要终结,你们却不知挣扎、不知救赎,也不知保存希望的火种,只知争斗、尖叫、痛苦和杀戮?”
“因为我知道你已消亡。”斯图瓦几乎是在低吼,“你死得彻底,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丝印记都不复存在。”
“骗徒!”伊朱莉拉终于缓过了气,开口就是控诉,“真正的主母不会这样对待自己宠爱的子民!我乃古老的藤蔓精灵,受它亲手启蒙而生的仆从!”
“你的过去,”塞萨尔对它说,“已无法拯救你如今的罪孽。”
“主母是仁慈的!”它高呼,“它会捧起它宠爱之物,并将你们这些罪人流放寒原!”
“真龙的仁慈是为维系世界的秩序和沃土的安宁,宠爱和流放不过是这些事情的表象。”
“那为何?”它尖声诘问,“只有我们能压制深渊裂隙,你们却只能像蛀虫一样享受?沃土本应属于我们!”
塞萨尔摇头。“你是精类,但精类的族群绝非你一人。你不曾扎根深渊边缘,抑制黑暗的潮汐,我却亲历过潮汐起伏,我治下城邦至今也在行此重任。”他说着令声音更加沉重,“话已至此,伊朱莉拉,告诉我,你们还活在这里的,可有一个像我一样亲历过深渊潮汐,压制庇护深渊的异变?”
“受诅之物也配说教!”
“也就是说,你已经只剩下先祖的荣誉了。”塞萨尔将真龙吐息对它呼出,待到寒霜浸透伊朱莉拉全身,他竟将它朝着空岛边缘随手掷出。
斯图瓦刚想靠近,他却闪现到它身前,阻挡它行动。
“我倒是知道,你确实在深渊边缘扎根过,那么你又作何感想,斯图瓦?”塞萨尔的声音就像闲谈往事,“你认为这位伊朱莉拉,它有资格妄议深渊、诅咒和罪孽吗?”
“你想要什么?”
然后他们都听到了思维迟滞的精类发出的尖啸声,逐渐拉长,越坠越远:“主母啊啊啊啊啊——!”
戴安娜低头一看,发现它的身影正朝着空御正下方的深渊坠落。
“不必担心,斯图瓦。”塞萨尔接着说道,“我把它朝深渊边缘扔了下去,刚好可以让它砸碎那片薄岩,砸进松软的腐土。”
烧黑的精类被呛住了,这黑色幽默的场合相当微妙。
“你意欲何为?”你林没林咏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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