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正是如此。”伯纳黛特柔声说,朝着阈界的方向仰头呆望,此时它尚未升腾而起,“罪孽,多么美妙,愧疚、挣扎、还有这股不断压抑却总无法压抑的激情。有些时候,我真想忘却一切去爱你,但真这么做,这份情愫却又太过寻常了。”
她握住他的手,掀开他的金属手套。
“小心那份迷醉感。”塞萨尔说。
她似乎本想咬住他的手指,听闻这话,直接凑到他面前,掀开一丝面具,含住他的嘴唇,咬破一丝,吮吸那些鲜血。
“我为什么要惧怕和小心呢?”伯纳黛特反问说,“就让我品尝这份迷醉感吧,亲爱的,这份感觉,说不定能为我带来更多关于神祇的戏言和谵妄。我早就跨越了需要斟酌利害的阶段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我可心的孩子
“我希望你放出的冰雾能挡住旁人视线。”塞萨尔说。
“谁知道呢?我其实不怎么确定——那你要拒绝回吻我吗,你肯定不想被人们看到我们在雾中接吻吧。”她脸上的轻笑说明她很喜欢让男人为她着急,就像品尝蜜糖一样,她品尝他不安的情绪。
他们俩指尖轻触,因为种种理由,触碰她的手指总让人意识恍惚。也许是因为她很擅长用自己的手指勾住他的,像依偎一样彼此缠绕,直至单独一人都难解开。他能感到她身上的香味和戴安娜是同一种味道,但要浓烈许多,让人想到燃烧的玫瑰。
当时送出蓝玫瑰的时候,伯纳黛特仍然仪态万分,温婉沉着,演绎着孩子最完美的母亲,只是有些难以捉摸的少女气质。如今她每一次对视却都在眼波流转,一颦一笑,还有举手投足间都在呼唤他的激情,引起他心中悸动。
塞萨尔必须承认,他心中每一个念头都在渴望她的抚慰,呼唤她的垂怜。有时他想靠在她怀中,听她柔声耳语,有时又想把她从膝弯和腰肢抱起,品尝她精心点缀的朱唇。这些说法听起来荒谬,但经过舞台演绎的精心打磨,经过这段比她的戏剧更荒诞的爱情,她绽放出的魅力,好似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位年轻的母亲。
这种迷醉感相当奇特,不禁让他产生了许多迷思,——倘若伯纳黛特最初就是这样,他绝不会为她如此着迷。
当初他第一次看到伯纳黛特,他们俩素未谋面,借着她和戴安娜的母女对话,他才对她有了认知,在心中建立起她的形象。很久以来,他都只把她看作一个来自叶斯特伦学派的无名受害者,似乎对他有很多意见,却都不值一提。
直到后来,伯纳黛特在他心中的印象逐渐颠覆,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样子。那些他所熟知的、他所认为的都被她随手推翻,让他得以目睹她外壳下真实的面孔,也是他从未想象过的面孔。
于是不知何故,她表现出的种种特质一下子成了令人着迷的美酒佳酿。
“你的迷思真是古怪,”伯纳黛特说,“不过,你完全把你想到的一切暴露出来,任我欣赏,这才是我从未想过的事情。一个人把自己的心脏取出来给别人看真的合适吗?”
“我的灵魂并非来自始源,所以我会用其它方式弥补我们之间的距离。”塞萨尔说。
她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是最让人着迷的,比我创作的戏剧更美妙。”她说着靠近他,对他轻声耳语,“想到我们是在战争最残酷的时刻做出这种事,我竟然更爱你了。”
“它终究只是个工具。”
“那你一定当不了赫尔加斯特的神选者了,”伯纳黛特微笑着把他的手握在自己胸前,“不过,我喜欢听这话,就像在说,比起战争,还是我更重要。我认识的人全都把它当作超越一切的宏伟之物。”
“但我们还是要奔赴战场,”塞萨尔无奈摇头,“你做好准备了吗?也许你需要从我身上采取更多鲜血。直到这一战彻底了结,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残酷。”
伯纳黛特咬着他的耳垂,从他最不会感到痛楚的地方取出鲜血。她轻声呵气,温暖那处流血的咬痕,手指和他的手指挽得更紧。
“不对,”她柔声说,“最残酷的不是战争本身,而是人们把它视为本质,却非走向希望的阶梯。在战火燃烧最旺盛的时候把它放在一边,选择信任我的软弱无力,你是唯一这么做的人,作为我可心的孩子、年轻的情人,还有......祖先传下的古老忠仆。”说到这里,她不禁微笑,“在那之后,我就不觉得我在经历残酷之事了。”
“也不是只有我会这么......”
“但你是造就这场围城战的人,它的一砖一瓦都是你亲手搭建,不是吗?唯有亲手造就它的人做出这种选择,才会最有分量,其他人不过是在痛苦和无力中产生的谵妄罢了。”
“好吧,但死亡总是存在。”
“如果我不觉得我在经历绝望残酷之事,我才会为它奉献更多。战争——从永无止境的折磨变成走向希望的阶梯,这是个重大转变,你不觉得吗?”她反问说。
塞萨尔几乎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作为剧团的中心,她的演说确实很能鼓动人心,哪怕只是几句诉说真心的话语。
伯纳黛特紧握住他的手,咽下他的鲜血。她凝视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光彩,就像她自己一样复杂,也许是得到希望的承诺之后满足的微笑,也许是应对从今往后的每一场战争的意志,奇异的爱意混杂其中,化作许多晦涩难懂的情愫。
一件事情的后续影响,当然不止是它最初看起来的样子,一桩荒诞离奇的爱情,当然也不会只影响爱情本身。
因为他的缘由,伯纳黛特更不惧怕面对战争的苦难和死亡的威胁了,但对担忧她的人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
随着鲜血的取用,伯纳黛特引导剧团法师持续诵咒,他们掀起的法术风暴不断喷涌,逐渐形成遮蔽一切的帷幕。
与此同时,渎神的伪龙环绕着王宫盘旋,倾颓的高塔都开始活化,或是对着天空中翱翔的身影掷出巨石,或是朝着王宫蹒跚前行。士兵们借助倒向王宫的高塔攀援而上,从已成血海的内城跃上王宫,先夺取外墙,再夺取林立的塔楼,步步攻入堕落者们受诅的巢穴。
他们相信安格兰一役即将走向终结,这些散布诅咒的邪恶也已经无计可施。内城外城均已攻破,王宫更是门户大开,在他们的攻势前瑟瑟发抖。毋庸置疑,狂热已经攫住了他们,虽然士气不断高涨,却也容易让人陷入盲目的冲锋。
眼看着第一批士兵已经涌过高墙,从王宫内侧杀出一片血路,甚至即将打开正门,塞萨尔却还在思索空御升天而起的种种影响——那一刻的势头也许会颠覆所有人的信念。
他需要一些手段扭转这种颠覆,不说效果惊人,至少要在声势上足够稳住人心。此外,也要尽可能减少因此造成的惨重死伤。
塞萨尔先找伯纳黛特讲清了阈界和空御的深刻关系,朝她传递忧虑并得到承诺,然后就从她身边消失,在伪龙背后浮现身影。固然他这具化身只能在橡皮鸭子和渎神的权杖附近活动,但他也能随时从一边转移到另一边。如今伯纳黛特带着她杜撰的剧团之神,菲尔丝握着渎神的权杖,倘若时机恰当,这也算是在战场两侧随意往来的手段。
塞弗拉看了他半响,沿着他的记忆追溯了伯纳黛特的一切。“真不像是为人母亲的人。”她说,“而且她这情话就像初次坠入爱河一样,匪夷所思。”
“她过去从来没有做好过准备,就被推动着完成了一切。”他说,“我只是让她做好了准备而已。”
“算了,反正她已经为战争和受苦做好准备了。阈界内侧状况如何?你还记得我们预见到的东西吗?”
“是的,”塞萨尔说,“如果这东西朝着安格兰的方向崩塌倾落,我们就完了。”
“菲瑞尔丝一定想让它倾落在地,毁灭安格兰高地和安格兰高地所有受诅咒者。我猜她不在乎这会顺带消灭多少人类,又会对奥利丹周边区域造成多大规模的破坏。”
“无法估量。”塞萨尔说。
他将战争本身视为工具,当作达成目的的梯子,菲瑞尔丝大宗师却把战争中的所有人也一起视为工具。既然已经沿着梯子登上阈界,为了后续目的劈开梯子当柴烧,这事也不值得奇怪。
“这是个难题啊......”塞弗拉扶额叹息,“既不能让它升天而起化作完整的空御,也不能让它彻底崩塌,在倾落之际毁灭一切。”
第八百九十二章 我本应死去
此时翱翔的伪龙正在隐去身形,消失不见,连堕落法师的还击都在持续削减。道途孽物不顾内城仍在抵抗的守军,依次往后退去。士兵们相信这是溃逃,相信自己胜势已定,不过塞萨尔知道,幕后之人已经无法承受更多损失,只想召回所有兵力。
一旦王宫完全崩裂,攻城者召唤神迹,布下法咒,阈界再想升天而起,恐怕得先冲破层层阻碍。
直到此时,敌方损失的伪龙也不到一手之数,不属于迷失和风暴的道途孽物更是如礁石伫立王宫外街道,承受潮汐般此起彼伏的攻势也不曾倒下。在幕后阴影看来,一时的退却,也许意味着更惊人的反攻。
真是做梦......
塞萨尔扯开伪龙缠身的荆棘钻入内部,靠近越发亢奋的菲尔丝。她双目依旧圆睁,十指紧握权杖,苍白的皮肤上每一道蓝色符文都在闪烁,如同璀璨的晶体正在蚀刻血肉。旁人也许以为她是因为战争而亢奋,但他和塞弗拉知道,她是因为一场规模惊人的法阵而亢奋。
渎神的伪龙环绕着王宫翱翔,活化的建筑不断前行,然后倾颓倒下,化作道道扭曲的符文,并彼此相连。圆环、弧线、古老的文字、彼此嵌套的分形几何,逐渐结成一座环绕整个王宫的巨大法阵,也将空御升天而起时掀起的地表完全覆盖。
“对这等规模的法阵来说,已经足够完美了。”塞萨尔说,“也足够覆盖空御了。接下来该让法师和祭司们抵达各个关口,准备压制空御,我们只要看着就行。”
“我只是有些紧张,”菲尔丝把权杖攥得更紧,“我总担心哪里会出纰漏。”
“你是想目睹这场规模惊人的法术封锁王宫吧。”他说。
“也许吧。”她说,“因为就是我搭起了它。我们不止是要压制升天而起的空御,还要阻止另一个我降下毁灭。在我看来,这不只是我和先民遗迹的对抗,还是我和我自己的对抗。”梅呢呢没在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觉得这地方没有你和你自己的对抗。”他说。
“不,我和她的对抗永无止境。”
“你确定?”
“除非我们其中一个不复存在,要么是我,要么就是她。”菲尔丝低声说。她的眼神比他以为的更残酷,也更决绝。“现在我闭上双眼,还能听见她的声音,还能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被剥夺的震惊。自从我失去做梦的能力,只能由你们背着穿越荒原,从那一刻起,我就一直不愿意思考这件事。”
塞弗拉左臂搭着塞萨尔的肩膀,一直耐心听着,闻言忽然开了口,“思考什么?思考为什么她没有彻底杀死你?”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