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98章

作者:无常马

“这正是伟大之处。”伯纳黛特感叹,“戏言和虚像未必就比真正的神迹差到哪去,侏儒叠着侏儒,也一样可以披着巨人的斗篷威吓众人。现在,再抱我一会儿。”

塞萨尔知道,她要为他们侏儒叠侏儒的壮举披上虚像的斗篷了,于是他伸手把她抱入怀中,轻挽着她纤细的腰肢,托住她没有知觉的双腿。

伯纳黛特理所当然倚在他身上,照入环形剧场的阳光映得她肤色娇艳如霞,这让他想起了戴安娜。荒原之行,戴安娜最初也对他这等行为抗拒无比,还要专门飘出许多米远和他保持距离,后来她就放弃了坚持。她靠在他臂弯里就像是登上马车,不仅对他脚步的稳当指指点点,还要规定他步伐的快慢。

他们相识之初,戴安娜身上还有些许少女气质,如今却几乎无法看到。有时候,塞萨尔不禁怀疑,是她母亲把她们这一脉的少女气质全都堆在了自己身上,诺大一个仓库的沙砾,只从手指缝里给她女儿漏出了几粒沙子。

塞萨尔感受着从自己口中诵出的咒文,光芒不仅在伯纳黛特的诵咒声中闪烁,也因她的意识和这具化身相连,在他口中闪烁。这次诵咒如同一次完美的合唱,他完全能感到她的思维和他相连,在诵咒中主导他念诵的每一个音符,甚至是他唇与舌的每一次弹响。

因为分心多用,她放弃了自己的防护法咒,倚在他怀抱中时,那股纤弱的气质越发明显了,近乎于一触即碎。同为身体虚弱的法师,她和菲尔丝都要依靠种种法术维持自己的仪态,因此,尽管是为完成这场壮举,但她放下防护的一刻,她还是忐忑不安起来,仿佛她当年初至公爵府邸。

塞萨尔看她双手交叠在胸前,手指用力相扣,不时还左右扭动脖子,似乎正在寻找环境中不安的种子。

这些难以察觉的习惯可以证明很多事。

虽然在橡皮鸭子的诅咒边缘,时间的流逝不能和现实等同,但城内焦灼的战事还是在她心中投下了许多不安,此前被安格兰圣枪击碎身体也让她满心阴影。塞萨尔既受到她不安的表情吸引,也感到这股情绪影响了化身的稳定——用戏言来说,就是侏儒叠侏儒变得不太稳当了,有一个侏儒脚步乱晃,随时都有可能带着他们跌倒在地,滚成一团。

光芒出现了衰减,法咒的合唱也不那么合拍了。

塞萨尔瞥见她视线虚浮,意识到她并不像戴安娜一样全然自信,生命中的一切处境和负面情绪都会影响她的灵魂。对于寻常的法术,甚至是在战场诵咒,这些影响都微不足道,但他们戏言的侏儒叠侏儒涉及到时间紊流和渎神之举,些许情绪产生的影响都会放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低下头,再次吻了伯纳黛特。她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几乎一瞬间耳根就红透了。他当然不懂法术和真知,但他知道怎么对付自己的情绪和思维。

“我和你,我们应该敞开自己的心,用纯粹的爱意充满灵魂,并忘记其它的一切。”塞萨尔说。

她抓紧了他的手,“不,我不能忘记......”梅呢没你林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塞萨尔吻得更轻柔了,语气如同和煦的轻风。“看着我,和我一起想,——环形剧场之外的一切都不存在,除了我们彼此相爱,其它的一切,也都不存在。”

伯纳黛特想抿嘴,却无法不回应他的轻吻。她一边缓缓接受他的吻,一边呢喃低语,“你真是个......坏家伙。这太疯狂了,我如果做了这种梦,我就再也无法感受这世上其它一切甘甜的味道了。”

“都已经是幻梦了,何不梦得更彻底一点呢?有时我们做梦,梦到过去,难道不会忘记现今吗?在幻梦中,我彻底占有了你,你也彻底占有了我,我们的意识彼此相连,除此以外的一切都不存在。”

伯纳黛特心脏跳得厉害,悸动得像是要裂开,却无法抗拒这等不负责任的想法在她心中晕染开来。她的恍惚也影响了他这化身的感受,恍惚之间,他在飘渺不定的环形剧场中看到舞台逐渐改变——在阴暗的叶斯特伦学派堡垒深处,像冬夜一样小的少女徘徊在布满镜子的迷宫中。

至于冬夜,这女孩正站在镜中看着他,还给他比了个手势,“这件事要给我记在账上,主人。”

说完,她就把镜宫深处的伯纳黛特轻推了过来,让她靠在他怀里。

近乎永恒的凝视中,伯纳黛特抱紧自己亲手雕刻的梦中的形象,整个人都陷入到忘却一切不安和阴影的幻梦深处。塞萨尔反过来引导最初的咒文,她环住他的脖子,喃喃自语和他逐渐重合,最终转为由她主导诵咒。他则不断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和她凝视彼此,令她陷入更深处,情迷越是惊人,意识就越是忘我。

伯纳黛特就像是被半麻醉了一样,并非沉迷于欲望,而是痴迷于爱意。她的额头和他相对,鼻尖和他相抵,嘴唇和他轻触,脸颊上晕染的浅红色恰到好处,温柔的微笑之中仿佛舞台以外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由此,他们俩人之间,也没有任何事物相隔。

此时咒文已经不再是咒文,而是表达心意的语言,就像飘雪一样往他们身上不断落下,堆成不可思议的壮观轮廓。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不断流逝,却又在环形剧场的时间紊流中重返起始,现实绝不会存在的永恒爱意在她心中荡漾,是幻梦中的幻梦,迷狂中的迷狂。

世上当然不可能有美到这种地步、甘甜到这种地步的事物,但正因为甜美至深,她才能完成这种惊人的法咒。

在这幻梦当中,他们抛却记忆,遗忘现今,完全且彻底地占有了彼此的灵魂、肉体还有最本质的形象。

直至伯纳黛特恍然惊醒,记起这个世界犹存的时候,她好像失去了至关重要之物一样流下眼泪。“你真是个坏家伙,塞萨尔。”她喃喃说。

“完成一个伟大的法术总得付出点什么。”他耸耸肩说。

“我一定会惆怅很久很久。”她竟然气恼了起来,“都是因为你!”

第八百八十二章 烧光这个鬼地方

“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做梦的时刻,漫漫长路越是苦涩,片刻梦境就越是美妙。”他说。

“你让我丧失对寻常爱情的感知了。”伯纳黛特轻声责备说。

塞萨尔握紧了她的手。“希望我以后可以为你弥补。”他耳语说。

她看着他们双手相握,不禁无奈微笑起来,“倒也不难想象戴安娜为什么扔不掉你。身为神选者,不把神迹用在神权和伟力上,只想着怎么为爱和迷梦增色,你就是这世上最肆意妄为的神选者吧。”

“是吗?”

“比起神选者,倒像是个吟游诗人。”她笑着说。

“可我并不会作诗。”他说。

“高明的诗人会说,自己的诗歌来自一种无法言说的神圣的恍惚,你作诗不是靠文字,而是编织那种恍惚本身。现在你知道了吗,诗人?”

“真难想象有人会这么评价我。”

“我也很难想象我会这么看待你。”伯纳黛特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真叫人伤感,本来只是想教训自己女儿滥情的丈夫,结果却把自己搭了进去。我那丈夫在茫茫人海中无休无止等待,只为等他的王后走上和他重逢的道路,我倒好,等来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萨苏莱人,还是女儿的丈夫。这下谁都没法诅咒谁了。”

“没事,戴安娜会诅咒我。”他耸耸肩。

“首先,叫我妈妈。”她板起脸。

“好的,妈妈。”

闻言,伯纳黛特的手指轻触他的嘴唇。“妈妈会去诉说的,别担心,亲爱的。”她说,“戴安娜总认为自己对不起我,想要弥补,经过这事,事情就会反过来了,该是我去弥补她了。你觉得呢?”

“这说法可真是诡异。”

“再叫我一声。”她叹气。

“为什么?”

“我让你叫,你就叫。”她再次板起脸。

“妈妈。”塞萨尔说。

伯纳黛特对他颔首,像幽灵一样从他怀中飘起来,手指沿着他的嘴唇抚到他耳畔。“这样可以让我确信我在做错事,而且对不起我的女儿。如果不这么叫,我就要沉浸在荒诞的爱情中无法自拔了。有时候我忍不住想象自己和你夫妇相称,想象自己像个新婚妻子一样在你怀里撒娇,和你手挽着手走过我曾独自走过的一切地方,真是罪过。”

“也许做梦就该是这样。”塞萨尔对她说。

“不该是这样!”伯纳黛特坚决否认,“你下意识就想引人堕落呢,真是可怕。听着,你以后不许叫我的名字,绝对不许,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你害怕刚才的自己吗?”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想到自己要用你的种子延续子嗣,让我们古老的血脉继续延续下去,我就感觉有种神圣的许诺刻在我灵魂深处。它对我说,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不值得在意,只有现在你吻着我对我诉说爱意才是真的。但是......”

“但是?”

“但是不能这样,”伯纳黛特摇头说,“不能抛下过去,世界也仍然存在,就像我作出荒诞的戏剧是为了给这世上的人们带去启迪。我一时迷失在梦中,也是为了给现实许下更好的承诺。”

她的话语中有股奇异的哀伤,似乎很想忘却自己过去的苦楚,却强迫自己把它们沉淀下来,堆放在她脚下,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她显然思虑过此事,显然已经下定决心,比起对他诉说,对自己诉说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塞萨尔认为她内心的斗争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还有,”伯纳黛特又说,“别趁着我不注意就吻我,或者挽住我的腰,我......我会忍不住地意识恍惚,任你摆布,还想把你当作爱人。你一定注意到我刚才任你摆布的样子了。我一定是太想弥补自己出嫁那年缺少的东西了。”

“你就这么对我说出来合适吗?”他问道。

“你以为我在用什么身份和你说这话?”她反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