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卡莲点头,说:“我听你讲了这么久的故事。我觉得,你心里似乎没有权力或者权威这回事,你看起来也不想通过自己优异的能力得到什么,或者迫使其他人对你服从什么。”
“听起来没什么不好。”塞萨尔说。
“但那些渴望权威的人反而没有你这么危险。”卡莲修士的表情波澜不惊,“你什么事都要表达怀疑,怀疑之后就是尝试洞察别人,然后借着你对别人的洞察来表达你的怀疑,动摇他们曾经坚定的信仰、观念和追求。你似乎不想从中得到什么,既不想掌握什么权威,也不想逼迫他们对你屈服,所以在我看来,你就是单纯想要摧毁别人的思想观念。你甚至都不以此为乐,你就是觉得自己该这么做,也可以这么做,然后就做了。”
听到这里,塞萨尔不仅想到了狗子,曾经吃下他并和他达成契约的无貌者。他想到了狗子,想到了她的天性,想到了他一度想要扭转的契约,尽管如此,他也不觉得卡莲修士说的就完全对。
确实,他对事物的第一态度就是怀疑,但他表达怀疑,并非是觉得自己就该这么做,而是想发掘出那些无法怀疑的东西。如今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出身地位,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因为这种身份变化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他能从前一个身份变成子虚乌有的伯爵之子塞萨尔,当然也能变成下一个子虚乌有的身份。
于他而言,名字和姓氏只是对可以更替的标签,背后的身份也一样。这修士守着她这座再无意义的神殿不走,接受一切命运时,换成他,可能已经在希耶尔的大神殿拿到了骑士身份,接着又从大神殿离开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转场,从神殿骑士当上本源法师学徒了。
卡莲修士看不见他心里涌动的一切,也不知道他暗自觉得他们俩秉性完全相反,如同针尖麦芒。当然了,也许她也曾像这样在心里涌过很多情绪,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对他评价这么多,——她倒是很有洞察力。
塞萨尔摇了摇头。
“我昨天听你说有些伤员不止是患了病,至少不是世俗层面的病。我能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吗?”他问道,“我没在正殿看到你说的那个人。”
“事情涉及到世俗之外的层面。”卡莲说。
“世俗之外也是这场战争的一部分。”塞萨尔觉得他等着说这段话有一阵时间了,“待在军营的这段时间,我有天晚上梦见了一个面目像是野兽的人。我觉得这是个启示,有些东西需要我去挖掘。”
“你不是怀疑论者吗?为什么相信预言和启示?”
“我以前不相信,不过,最近我觉得我该怀疑怀疑自己这种偏见了。”塞萨尔对她说,接着又开始跟她讲那名随军法师莫名失踪的事情。
他本以为自己需要花点时间来说服她,但她竟然同意了。
“既然围城战不久就要来,”卡莲说,“既然事关你自己的命,那就不用再多说了,我引你过去就好。至少这件事上你没有用心不良。不过我感觉你话里掺着谎,如果以后你还有事找我,我会记着这笔账的。我通常不计别人的账。”
作者的话:两本都写等于两本都卡,三十多小时没睡感觉要精神分裂了。
第七十二章 你应该留着它
塞萨尔目视她身披蓝袍的娇小身影逐步往前,从一排排空床位之间走过,隐入深处的黑暗中。神殿里没几个病患,还在的也已经睡着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间废弃的医院,卡莲修士则是一个漂流的亡魂。
修士领他走到一间暗室,塞萨尔站在门外,往里头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和这间暗室一比,仅仅烧着火盆的正殿似乎都变得阳光明媚了。
卡莲修士点燃了烛台,借着烛光晕染,塞萨尔看到暗室铺了张简陋的木床,一个士兵躺在上面。此人看起来身体完整,未受外伤,实际上已经病入膏肓,姿态让人觉得恐怖。他皮肤很白,像张单薄的膜一样绷在骨头上,看起来又脆又紧,似乎一碰就会破裂。
因为皮绷得很紧,煞白的嘴唇也被拉了上去,在士兵睡觉的时候,可以看到他两排齐整的牙齿,靠他的嘴完全遮不住。他那两只手在睡眠中被皮肤绷得像个爪子,弯曲佝偻,却看不到血管,仿佛血管都瘪了、干了一样。
确实不像是世俗的病症,至少看起来不像。
塞萨尔在门外陷入沉思,想把这一幕的诅咒记下来,回头跟菲尔丝谈谈。这时候卡莲说道,“你看到了吗?他的病我们无法治愈,如果你有什么想确认的,问我就好。”她说着想要伸手关门。
“为什么关门?我想自己确认。”
她顿了一下,转脸盯过来,“你一直都是在听我转述,什么时候自己去找某个士兵确认过?”
“也许就是现在。”塞萨尔解释说,想让她别抓着门把手不放,“那晚骑马出城的士兵对我敌意太大,我不想挨个去说服。但他特别重要,而且他还患病在床,看着没几天好过了。”
卡莲还是抓着门把手,不许他进去。
“他身上的诅咒也许会传染,我还不明确传染的机制,就姑且把他单独隔开了。”她强调说,“所以,你听我转述就好。”
“单独隔开的意思,是放在这里看着他逐渐死去吗?”
“我发现你特别擅长怀疑别人的动机,质疑别人的行为,真是说话就像拿匕首刺人一样。”卡莲并不意外地说,她好像已经习惯他的发言方式了,“不过,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会给他拿去食物和药物,检查他的病情。”
塞萨尔琢磨了一下这话的含义。他注意到事情不止是她说得那样。
“只有你吗?没有其他人了?”他问道。
“人们各司其职,我只是在我的位置上做我该做的事情。”卡莲说。
“我知道战事将近,每个人都很忙,但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就靠这一身毫无用处的长袍去照顾受了诅咒的士兵,你看起来也不懂这是什么诅咒,有什么必要冒着被传染的风险干这事?”
卡莲盯着他:“照你这么说,我就该把他扔到暗室里等死,然后成功受你怀疑了?况且,我在做的事情对你有任何影响吗?送到我这座神殿的人,我都会送他们最后一程。就算我能力有限,无法挽回他们的性命,至少我会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被遗弃的。”
塞萨尔想到了大神殿来的人,他们刚忙完财政事务不久,又被塞恩伯爵找去请求援助,讨论和萨苏莱人的战事。
“至少把大神殿来的那些人叫来问几句吧,特别是大司祭。”塞萨尔又说。
“我明白自己为了待在这儿已经让大神殿的人负担了太多,但这是我的权利,所以我不会放手。而在此之外,请求他们放下自己的事来为我操劳不是。”
“这难道是为你操劳吗?也没人让你守着这么一个人。”
“我在这座神殿长大,从懂事的时候,我就在做这种事,现在当然也不会变。”
“你对自己的活法就没有疑问吗?”
卡莲修士毫无反应,既没有疲惫,也没有抱怨的意思,甚至都看不出麻木感,好像只是在聊习以为常的生活。“我当然不会有疑问。顺其自然做自己该做的就好。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说。
塞萨尔眯眼看着对方,感觉好像在眺望远处,虽然她的身影其实很近。还没等他开口,卡莲又补充道,“我大致猜出你又想表示反对了,塞萨尔大人,你真是特别爱表达反对意见。最初是质疑我的信仰,现在又来过问我的生活。”
“我以为你坚持守着这座很快就会荒废的神殿,至少是为了一些有意义的东西。”
“需要意义吗?”
“我想是需要的。”
“那我不需要。”她无动于衷地说。
塞萨尔想到了传言中的卡莲修士,传言说在她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就一直在为病床前的母亲祈祷,等她母亲病逝之后,她也还是在埋葬那人的地方祈祷。事情听起来就像这座很快就会荒废的神殿,性质看起来也很像,——都没有意义,但她看起来也不需要意义。
对她而言,她的人生也好,使命也罢,全都不需要意义。
他当然不会像眼前此人一样做事,毕竟,他连名字和身份这两座最难以割舍的神殿都不当回事。想到这里,他就感觉心里不快。有时候,人们就是会莫名其妙感到不快,毕竟,这人的存在就像是专门为了否定他一样。
卡莲居然微笑了起来,看着有些刺眼。“我似乎能觉察到你心里涌动的情绪了,塞萨尔大人,感到不快了吗?”她说,“像你这样质疑别人的一切,把动摇别人的人生当成追求的人,也难得会在无关于权力和强制的地方感到不快吗?是因为你觉得人们还在过自己的生活,只是因为他们受制于更高层面的权力吗?”
塞萨尔给她说得有些烦躁。
“我还以为你不会讽刺别人。”
卡莲点点头,说:“我确实不会,或者说本来不会,可能是你的行为从我心里引出了不好的东西吧。我本来过的很好,但有人觉得自己可以质疑一切和自己有关或无关的人和事,甚至都不需要从别人那儿得到什么,只是单纯想质疑。我认为这种想法是有害的,还是说你连这话也要质疑一下?”
塞萨尔转向半掩着的暗室门。“那我究竟要怎么才能进去?”
“虽然放弃了质疑别人,但你还是锲而不舍地想进去?怎么,现在又不想我来给你转述了?”
“我很在意一些......你可能并不理解的细节。”
“你只管告诉我就好。”卡莲说。
塞萨尔摇了摇头,见她就这么盯着自己,只好拿起包在布里的狼爪。“把它拿到病人身边,也许会起什么反应。”
卡莲同意了,接过了狼爪,看起来只要他别闯进去,事情就都有的谈。当她把它拿到病人身边时,怪异之事发生了,它本来裹在布里,像是琉璃雕琢的装饰品,这时却忽然绽放出血色光华,笼罩着床上的病患。
在血光照耀下,那人的脸看着更加骇人,面孔也更加凹陷瘦削了。
塞萨尔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给她一些恰当的解释,反正这很容易。但是,他竟看到一团血色的火焰从那人心脏位置浮现,升到了半空中。那团火带着股强烈的诱惑力,让他口中不住发干,想要扑上前去,将其一口吞下。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只是站在病床前,缓缓向它伸出了手,直到手掌的影子遮住了那火的光彩,落在了病人枯槁的脸上。
这诅咒确实不会转移,因为它的作用就是汲取一个人的生命,将其化作一团火,等待种下种子的人来回收它,然后一口吞下它,吞下那人的整个生命。
确实很符合血肉之欲的含义。
似乎总有这样的时刻要求他接受什么,告诉他走上道途的深层次含义。自从他走下城堡地下的祭台,他就知道这样的时刻会一次次降临。当时他拖延了那么久,还是接受了菲尔丝的仪式,把自己的梦变成了神游猩红之境。这次又是怎样?告诉他对生命、灵魂和血肉的吞食也必须接受吗?
于是塞萨尔把这团火抓住,掰开这人的牙齿,往他嘴里塞了进去。
很难形容忽然发生的一切,仿佛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忽然出现,在两个最小时间单位之间猛然扭曲了现实的秩序。病人不是缓缓恢复了生机,而是一瞬间从枯槁瘦削变得健壮如牛,肌肉饱满有力,面色也满带红光,仿佛是个根本没受过伤的人在借地方睡觉。
卡莲修士看了眼手里布包着的爪子,又看了眼他。“因为你的秉性无关于利益和权威,你有时倒是会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呢。”
“这是好话吗?”
“我尽可能说好话了。”她说着想把狼爪还回来,“我只是忽然想到,他人身上值得钦佩的一些东西,很可能是从人们既看不到也很难想到的东西里长出来的。有时候这些东西会长出锋利的荆棘,尖利又刺人,有时候也会渗出些汁液,给干渴将死的人救命的希望。”
“你可以在战争结束前拿着它,也许它能救活很多人。”塞萨尔说。
“它是用来救活别人的东西吗?”
“我猜不是,但想怎么用它,又不是它本来的主人规定的。”
“那你应该留着它。”卡莲说,出乎意料,她竟然莞尔一笑,握住他的手,托起来,把狼爪放到了他手心里。“就像我刚才想到的一样,一个东西救了别人的性命,但它可能是为了一些人们无法想象的可怕之事才造出的。人们总是想着用剑杀人,你却用它做不一样的事情,那么它留在你手中就比落在其他人手里更好。”
第七十三章 总有办法过下去
......
“怎么回事?”阿婕赫在营帐的黑暗中打量他,“你看着跟死了一样。”
“我只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穆萨里在营帐的另一片阴影中说。这话看起来是说阿婕赫所在之处够安静,其实还有一层含义,暗指她待的地方根本不会人来,通常穆萨里也不会来。
“你居然还有闲心讽刺我。”她总是很敏锐,“进攻要不了多久了。很多部族都承担不了损失,等几次试探性的佯攻过去,就会开始总攻。现在的决议就是调度所有内应,配合斯弗拉一举完成攻城。各个部族都不希望有半分拖延。”
“你何时这么关心萨苏莱人的部族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婕赫说。
“你当然明白,你是个幽灵,游离在外,你和部族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可维系。”穆萨里说道。
当然了,穆萨里一直认为,阿婕赫是为了斯弗拉这头野兽才来的。过去,她从未和部族成员有任何交集,行军途中,她也只是蜷缩在斯弗拉庇佑下,独自看她不知从哪拿来的书。如果类似的习性出现在其他人身上,穆萨里会试着出面,安抚离群的族人回来,但阿婕赫并不是其他人。
不过在过去一段时间,他却发现有些剑舞者对她抱有敬意,还管她叫公主。有史以来,萨苏莱人可曾出现过公主这个称呼?穆萨里知道从来没有。正因如此,剑舞者说的是库纳人公主,毕竟她的父亲是王室末裔伊斯克里格。虽然在她本人看来,伊斯克里格只是个记不住任何事情的老头,曾经还想杀了她。
王族这称呼有什么威严吗?穆萨里没多大感觉。他见过卡萨尔帝国的几个王子和公主,也见过多米尼的国王,大部分都算不上稀奇,其中多米尼的国王还是个对王后唯命是从的老蠢货。
在游历途中,真要说谁给他的印象最深刻,还得是奥韦拉学派的大宗师,——那个身为法术学派却投靠卡萨尔帝国创造了反法术符文的宫廷法师学派。
他们的大宗师活了多久?一百年?还是两百年?或者说,她真的还活着吗?她看着就像一具保养绝佳的尸体。
若说阿婕赫是天生受到诅咒的孽物,那奥韦拉学派的大宗师就是自我扭转的恶魔。无论是灰烬似的眼白还是无色的嘴,都只是表象。那个已经不是人的东西和人类的差别,就好似颜料和清水,光是站在那里,就是在浸染周遭,使得一些无形无质之物枯萎、发黑,好似把一堆燃烧的炭火摆在草纸边上。
法师这行当,若不能像人一样在年老时寿终正寝,似乎就会转变成恶魔一样的东西,穆萨里想到。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恶魔为什么会给帝国效命呢,维系她和卡萨尔帝国的又是什么?
“我很难告诉你维系我和部族的是什么。”阿婕赫说。
“你对其他部族成员的唯一一句话是离自己远点......”穆萨里看着她遮掩面孔的兜帽,“部族就是部族里的所有人,阿婕赫。我曾经招呼过人和你交换兽骨兽筋,你为何每次都跑开?为何每次都消失?”
“我去哪里和你或他们有什么关系?”阿婕赫说得很随意,用裹着厚毡手套的手把玩一柄短刀,“你们需要其他人才能维系自己和部族的联系,而我什么都不需要。”
穆萨里皱起眉。这是什么鬼话?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常和你谈话,阿婕赫,你太——”
“别在意我们之间的事情了。”阿婕赫道,“你知不知道,各部族领袖召集了一次会议,讨论那个伯爵的私生子。”
“讨论他?”
“讨论那人究竟是个在城堡瘫痪了十多年的废物私生子,被老伯爵塞进军队混功绩,还是像你一样外出游历了许多年,是会影响整个战场形势的关键角色。”
穆萨里摇头。“没有任何间谍或密探查到他过去的消息。不过,他最多也就影响一些微不足道的情势,动摇不了大局。”
“是的,”阿婕赫说,“不管怎么说,你让我唤来了斯弗拉,后方也有多米尼王室的交易。但我毕竟是引着一个浑浑噩噩梦游的家伙从彼处来到此处。你最好是配合它,保证它情绪稳定,而不是指望它配合你,保证你们破城顺利。”
“我们忙碌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牺牲的准备,难道不就是为了配合它?”
“我发现你经常思考太多,接着就忽略一些看起来不可能发生的因素。”
穆萨里努力忍住咒骂出声的冲动。“我发现你提问的内容也都是你的疑神疑鬼。你假设的太多了,阿婕赫。如果每一个看起来不可能发生的因素我都要考虑,那我不如什么事都不做。我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做一件结果不确定的事情,至于我,我只是保证它能完成地尽可能顺利。”
“也许是吧,”阿婕赫似乎叹了口气,“也许不是......你分明都去卡萨尔帝国见过他们的宫廷法师,也谒见过那位大宗师了,还不能考虑她和她所代表的那些东西吗?”
他是见过那名大宗师了,但见过不代表懂得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人代表着世界最阴暗的面目,代表着法师这东西残酷的真相。
人对一些事情涉足的太深就容易发疯。
“我已经沟通过从北方来的密探了,”穆萨里说,“他会配合潜伏在城内的剑舞者发起突袭,让守军的注意转向城门和城墙薄弱位置的塔楼,城内的兵力也会往那些地方汇集。”
“斯弗拉的目标是城墙最厚重,防守也最严的区域?”
“具体是那段城墙对它有什么区别?我不管你当它是什么,现在它就是破城的工具。萨满们给它准备了这么久的祭祀,等得就是那一刻。”
“好吧,是没区别。”
“所以,不论那个私生子是怎么样的人,也都对我没有区别。”穆萨里断言道。
......
“我为什么每天都要在外城墙的哨塔受冻?”塞萨尔靠着城防炮喃喃自语。因为射击孔没有遮蔽,寒风不断从城外灌入,吹拂他的面颊,把他呼出的气都冻成了一团团白雾。
他已经巡视了一整个白天了,也没见任何正式攻城的场面。除了看着草原人像地鼠一样往前挖壕沟,就是眺望火炮时不时犁过哪儿的土石堡垒,轰出一片狼藉,有时候能看得到几个死人,有时候则不能。这么些时日下来,死在战场里的人还赶不上一次矿难死的矿工多,挥霍的炮弹倒是不少。
菲尔丝在他身边,蜷缩着身子靠着他。天气越来越冷,她却坚持要跟着,身子也被冻得微微发颤。“我听说这种围城都是一个月起,”她也哈着白气,“而且我听从北边来的人说,不能只看着别人挖壕沟。”
“肯定是不能,但我们没法子。”塞萨尔说,“从上次骑兵队死了大半之后就没法子了。阿斯克里德没回来,我也只能负责在城内布防......我怀疑他已经死在草原人手里了。”
“你说阿斯克里德......我觉得他不可能出事,通常不会。”
“现在的情况并不通常。”塞萨尔叹口气说,“猩红之境的野兽人,卡萨尔帝国的无形刺客,还有当时伪装成护卫跟着伯爵侄子的剑舞者。我能顾及的,也就只有世俗层面的因素。在这之外,我怎么看都是些匪夷所思的荒唐故事。”
“老家伙城堡底那些东西呢?”
“虽然这话很不好听,但我得说,要是城破了,我们至少还有的逃,以后可以在其它城市过其它生活,要是那些东西出来了,我们和他就一起完了,哪怕能逃出去,以后也只能流亡荒野,再也没法混迹人类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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