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34章

作者:无常马

  野兽人的本质乃是癫狂的混种,那些纯血不过是从混种野兽人中生出智慧的少数个体。野兽人的族群和族群,乃至族群内部都厮杀和冲突不断,任何未经祝福的交媾都有可能诞下受诅的混种。

  人鱼氏族不仅仗着真龙的恩惠残害同族,还要自诩是勇气的证明和意志的考验,实则逼疯了一代又一代族民。

  这些恐狼中产生智慧掌握人言的个体,它们更是把统治做到了极致,每一个舍不得消亡的枯槁干尸,都可谓是专断的君主。

  塞萨尔凝视着从尸狼口中迸发的亵渎法术,曾遭狩猎的生灵在黑色浪潮中哀嚎。痛苦的残忆如火焰在树影中翻卷,创伤的印记如浓烟缠绕它们的身躯,扭曲现世的浪潮先从最初和他对话的恐狼口中涌出,扑向他的身躯,接着,又是两片浪潮从它身侧两头恐狼涌出。更多古老枯槁的恐狼诵出它们的亵渎之语,无休无止汇入其中。

  他最初还不确定这是什么,以为不过是亡者狩猎捕获了猎物的灵魂,此刻他才发觉这些并非灵魂,而是犹如实质的痛苦记忆。

  浪潮汹涌汇聚,哀嚎声夹杂着咆哮声越来越大,不再像是动物的嘶鸣,而像是蒙受真龙启示的生灵们深陷诅咒之后疯狂的怒号。

  塞萨尔甚至能看清那些符号——或者说印记。作为差点就当了它神选的人,他敢说这就是深渊之神的神印。

  这种印记不可能写在纸上,也不可能刻在岩石或是绘于羊皮,而是以难以言喻的方式烙印在现世的裂缝中,就像皮肤撕裂之后渗出的脓血。

  它们就像许多扭曲的墨迹在亵渎法术的浪潮中蠕动,边缘模糊,仿佛被无形之手涂抹。它们时而形似两条交缠的蛇彼此吞噬,撕咬各自的身躯,却永远无法合为一体;时而又像一颗破碎的星辰,裂纹向外辐射,边缘迸发出病态的血光,内部却黑暗虚无。

  印记的色彩时而深红,如同干涸的血渍,时而深绿,如同溃烂的伤口,时而化作彻底的虚无,正如深渊的暗影。

  它们在颤动,在呼吸,在低诉,在那条干尸恐狼深陷的眼窝中闪烁血光,在它干裂的脊背中升起幽影,在它骸骨中流淌和扭动。

  这些神印太过可怖,塞萨尔并非惧怕它本身,而是为它带来的征兆而心悸。神印就是黑色浪潮的核心,之所以古狼的法术原始混沌,乃是因为它们根本不懂法术,只是诉说它们自己也不知晓其本质的亵渎之语,如同赞颂深渊之神的神迹。

  这些神印不像法师的符文一样要用智慧来承载,也不像诸神的神迹一样要用信仰来造就。它就像这样,在无意识中出现在承受痛苦的灵魂之中,如同深渊之神对它们投下阴影,带去诅咒。

  深渊之神甚至都不要求它们去信仰。

  如此看来,这些老狼的枯槁和衰朽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它们追逐逝去的神祇追逐了太久,也把自己在衰败的躯体里囚禁了太久。纵使它们心中有成千上万的渴望,也要为了族群的意志和先祖的传统全部磨灭,长此以往,最终必定会归于深渊一般的苦痛。

  看到这些神印的时候,塞萨尔才意识到卡莲修士的洞察之眼里缺了什么——缺了这世上的生灵无法认知到的那部分记忆。恐狼自己无法认知到,卡莲修士也无法认知到,但现在他看到了。

  那是个寒冷的暗夜,雾气如白纱笼罩山谷,古老的恐狼发出低吼,看到追随自己的母狼倒在地上,腹部裂开,血流成溪。无法言说的印记在母狼的肋骨上浮动,像是彼此纠缠的黑色蠕虫,然后钻进它的颅骨,又在它眼中化作血红色的符文。

  有恐狼的皮肤上浮现了神印,如烧伤般向内凹陷,边缘渗出黑色液体,直至蚀穿骨头。有恐狼背后升起这等神印,第二天就只剩一地骸骨,骸骨却还在挣扎前行,低声嘶吼。

  有恐狼无法认知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皮肤仿佛被剥离又被缝回,却忘掉黏上血肉,于是只能任由血肉腐烂殆尽,干枯的毛皮包裹着骨头一路前行,每走一步,都要掉下许多发臭的肉块。

  塞萨尔看到死去猎物的面孔在虚空中咆哮,看到血肉在长途跋涉中缓缓腐朽,看到时间崩塌形成紊流,看到现世和残忆在它们脚下失去界限。

  神印刻在被嗜血的狼群啃噬殆尽的尸骨上,散发着腥气。神印蚀入染血的岩石中,留下烧焦的恶臭。神印如黏液般在遍布浮尸的河水中流淌,随水而逝,又在下一刻重生。

  这东西从裂缝中渗出,从痛苦中迸发,从绝望中滋长,灵魂越是拥有智慧,越能体会到自己被包裹在何等可悲的躯体中,越能认知到自己在面对怎样扭曲的命运,从中滋生的神印就越如影随形。

  这神印在告诉他,秩序不过是一层薄冰,冰层之下,总有无尽的深渊等待世间众生。

  “无法认知的恐怖正在汇聚,”米拉瓦抓紧了他的手,“吃掉我吧,老师,让我来当你握剑的手臂。”

  塞萨尔低头咬住米拉瓦的唇,拥紧他柔软的身体,感觉他也抱紧自己,就像一阵飘渺的烟雾融入他魂灵中。有寻求庇护的年轻恐狼在他身后,他并未进攻,而是高举星刃,结合米拉瓦受训的记忆和手中索莱尔的利刃布下结界,用星辰光辉构成楔形的虚空几何挡在前方。

  剑刃直指夜空,光辉从中迸发,如同一颗坠地的星辰,切开黑暗,撕裂浪潮。

  “你们已受诅咒!”塞萨尔高声嘶吼,“看看这枯槁的身躯和腐朽的眼眸,看看你们心中的虚无和灵魂的空洞!我要为逝去的族群正名,我将成为狼群真正的史书,交予后世翻阅!你们是受诅咒的残忆,是迷失的幽魂,而我是憎恨之主双首的养父和生父,是憎恨之主意志的代言人!谁能代表狼群,难道还能是你们吗?这根本容不得你们反对分毫!”

  枯槁恐狼的咆哮令黑暗的潮汐骤然暴涨。

  “偷取神权的窃贼!编织谎言的伪先知!你活不过神祇的愤怒!”

第七百九十二章 猎犬和战士们

  此刻塞萨尔已经确信,世界的秩序已经划分,描绘出秩序的破裂和生命的界限。不往救赎之路前行,就往深渊中堕落,世上任何种族都无法逃过。

  深渊之神的神迹蕴含在对一切生命意志的扭曲中,从裂缝中生出,从绝望中滋长,正如世界中心那道无法抚平的庇护深渊一样如影随形。

  “哦,这下子残忆中的厮杀会波及到现世的灵魂血肉了。”莱斯莉惊叹说。

  如她所说,这股吞噬灵魂的腐朽气息就像瘟疫,从意识感染灵魂,又从灵魂感染血肉,整个过程塞萨尔都能揣测得出。

  如今他身前身后的恐狼各占一半。区别在于,他身后都是些年轻健硕的恐狼,智慧都相对蒙昧,只是些拥有灵性的野兽,他身前则是枯槁受诅的干尸恐狼占多,拥有压倒性的智慧和权力,并以统治同族。

  塞萨尔心知想要身后的恐狼继续追随,需要的不止是往昔的记忆,更是神迹和权柄。没有力量的希望和救赎,不管说的多么好听,都只是空谈。对他来说,展示力量的方式有很多种,方才撕裂阈界俘虏白魇时,他倾向于展示自身的力量,但当涉及到族群之间的争斗时,他更倾向于那些他不在场时仍然可以存在的力量。

  意味着这份力量和他并不直接相关,即使他不在场,也可以和它们同在,和这些......可以适应将来那些疯狂战场的猎犬。梅没呢想有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他在勾勒秩序。

  塞萨尔挽住卡莲修士的肩膀。“接下来会有一些燃烧着熔炉之火的战士响应我的召唤,我把这些人称为......凡躯圣剑。”他耳语说,“为我融汇和他们和身后这些恐狼的心,怎么样?”

  “真是麻烦......”她瞥了他一眼,“事了之后有你好受的。”

  塞萨尔找出米拉瓦的神选者技艺,行使他召唤法兰帝国古老骑士的法咒。他把意识向着熔炉之火延伸,穿透那枚炽热的巨眼,抓住熔炉战士祈祷的思绪,然后往他身边牵引。

  他看到冰雪覆盖的寒原在身后恐狼的意识中展开,反射出眩光,紧接着,另一侧的景象也扑面而来。在浓烟笼罩中熊熊燃烧的城市,破碎的城墙,倒塌的塔楼,撕裂平原的山脊,以及洒满街道的尸骸,正是他在奥利丹插手过的战场。

  枯槁的恐狼高声咆哮,此起彼伏,将前方世界都染作浸透墨汁的纸卷。虚空撕裂的回音在他耳膜中震颤,黑暗的浪潮从虚空裂缝中迸发,鞭笞着一切。树木腐朽破碎,如尘埃般卷入茫茫黑夜,地表坍陷液化,泥土和岩石都融成黏稠的沼泽,侵蚀着他在狼群之间竖起的虚空几何。

  “我才是众生的意志!”塞萨尔高声咆哮,压过此起彼伏的狼嚎,“是灵魂所向!你们所谓的传统不过是腐朽,是无能!是无力变革却妄称永恒的尸骸,只有蛆虫才会追随你等!”

  熔炉光辉在他眼中升起,始源的红雾缠绕他伸展的双臂。透过在腐蚀中嘶嘶作响的星辉,可见成群恐狼在黑色潮汐中穿梭,它们用利齿撕开虚空几何如同撕裂血肉,咬穿一系列可供穿过的门扉。这一幕,让他想起了阿婕赫吞噬无形之物的残暴景象。

  拥有憎恨之主神迹庇佑的恐狼并肩奔驰,配合法咒撕碎阻碍,正要冲破层叠展开的星辉冲向背叛的狼群。塞萨尔深感它们拥有枯槁恐狼的支持,定能轻易击溃背叛者,因此他也需要提供他的支持。

  熔炉之火从寒原的追忆中升起,遍布熔火的棕色甲胄紧贴熔炉战士野兽般的身躯,远比法兰人高大的躯体对比这些远比法兰人高大的恐狼,恰似一同放大的猎人和猎犬。他造出的凡躯圣剑淬炼痛苦,蒙受感召,从奴仆化身地位尊崇的战争之器,可以和他们曾经的主人平起平坐,甚至审判他们主人过去的罪孽。

  这般经历融入恐狼的意志,刹那间使得熔炉神迹感染狼群,融成一股对于地位和尊崇的渴望。变革再次体现,塞萨尔感到熔炉神迹越发青睐于他,完全和他同在,于是那些蒙受他感召的熔炉战士也越发狂暴,高举的利刃中闪烁着耀眼辉光。

  “唯有淬炼自身的痛苦!”塞萨尔高喊,“饱经折磨的灵魂才能显化出救赎!唯有把腐朽的过去埋入泥土,我们才能卸下灵魂的重负!保护这些同样饱经折磨的古老灵魂,为它们展示救赎之道!”

  熔炉战士扬起利刃,迎向楔形虚空中大片破碎的空洞,黑暗中可见庇护法术两侧都遍布巨影。

  外侧狼群咆哮着冲锋,带着碎玻璃一样的法术残片飞掠而至。内侧的熔炉战士越过他们,旋身挥舞巨锤,抡碎袭向卡莲修士的尖牙利齿。身后恐狼亦从熔炉战士头顶掠过,獠牙咬住咽喉,利爪刺入同族躯体。冲锋的势头将大群恐狼撞得满地都是,骨骼在碾压中碎裂,血肉在撕咬中喷出黏稠血浆。

  塞萨尔目送熔炉战士和狼群越过他们,于是专注于利用索莱尔的星刃,更多她曾教授米拉瓦的秘咒在黑暗时代的残忆中升起,更多虚空几何在黑暗的浪潮中破碎又重组。

  分形几何层层展开,撕裂成片成片哀嚎的诅咒,划出可供穿行的诸多道路,将被切分开的各个战场转向对熔炉战士有利的方向。

  “你们将受诅咒!”枯槁的恐狼高声嘶吼,“背叛永无宽恕!”

  事关族群之争,塞萨尔完全不想落入下风,“追寻希望怎会是诅咒?”他高喊,“去存在!存在的意义是选择,而非遵从!”

  狼爪和巨刃彼此交错,年轻恐狼的利齿终于不止是撕咬鲜活的血肉,而是切断它们的主宰者们朽木般的肌腱和干枯的皮肉。恐狼正在像统治族群的古老同族发出咆哮,伸展爪牙,身旁的熔炉战士如野兽般随行,乱舞的身躯扑入敌阵,带去更多痉挛和颤抖。

  兽群在拥有人类智慧的枯槁野兽和野兽般的人类带领下疯狂交战,诉说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意志和渴望。

第七百九十三章 血腥冲突的意义

  “你们怎敢听从人类的骗局!”

  “这是你们自己的渴望,来自你们自己的历史!”

  “这是疯话!荒谬!”

  塞萨尔几乎要发笑。“超越想象之物正是你们心中的疯狂。”他宣布说。

  于是兽群继续交战,枯槁的恐狼勒令狼群撕咬结界,发起狂暴攻势,他却遏制熔炉战士的脚步,只令他们攻击冲入结界的狼群,未曾迈出一步。星辉环绕着他和反叛的狼群,在黑色潮汐和枯萎的大地上如同一座城墙。

  这非生死厮杀,而是话语之战,为的不是屠戮,而是诉说信念。守护将会增长他话语的正义性,反过来侵入城墙另一端,则会让此事转变成真正的同族相残。如此以来,他所诉说的信念就会悄然丧失了。

  塞萨尔就等着用这对比昭示谁才是希望和救赎的象征。先祖勒令狼群屠戮同族,人类先知却在提供庇护。呼吸熔火的战士守护城墙,在秘法的光辉中冲锋,将杀戮的逻辑升华至致命的信念交锋。

  星辉内侧的恐狼吐着碎肉转身,看到头盔滚落,露出饱经风霜的人类面孔。这些伤痕正是他们经受折磨的证明,因卡莲修士昭示的洞察而为它们清晰所见,如同亲身经历。浸透熔火的战士踏着金属长靴迎战冲入城墙的恐狼,剑刃和利爪碰撞迸发出火花。残肢抛起,血与火飞溅,从陌生人转为战友不过瞬息间。

  莱斯莉脑袋已经转了过来,意识到正在发生何事,她对自己身旁那白魇低语几句,后者也恍然领悟出了只守不攻的微妙含义。

  “真是邪恶。”那白魇感叹说,塞萨尔回头盯向它,这玩意立刻藏到莱斯莉身后,缩起了脑袋。

  少年米拉瓦习来的法术知识逐渐抵达限度,不再足以支持如此激烈的法术对抗。塞萨尔抓住莱斯莉乱晃的尾巴,拽到自己身侧,命令她给他行使更高深的法咒,不多时,偏转冲击的诸多平面就在星辉中展开,弧线和折线层层绽放,如同璀璨的几何花苞。

  “要是索莱尔看到我在用她的神迹,她一定会把我的脑袋劈下来挂在她的腰带上。让我一直活在她身边受苦。”莱斯莉对他说,“如果这件事真发生了,你会为此负责的吧,我亲爱的信徒?”

  “我可以让她把我挂在你左边。”塞萨尔说。

  地面已经完全融解,星辉之外,周遭世界的一切都已枯萎,恐狼冲过不断重组又不断破碎的法术结界,和它们背叛的同族交锋。层层护盾龟裂开来,化作闪耀的光泡。它们在虚无中坍缩,又在虚无中重组,使得整个战场都在光与暗的遮蔽下变化莫测。

  可怖的低吟从那些枯槁的恐狼口中不断传出,带来恐惧,化作吞噬一切的回响。想来恐狼族群狩猎时也会用如此黑暗包围猎物,难怪其中满溢着恐惧和哀嚎。

  塞萨尔左手牵着卡莲修士的手,为她供给神选者的神迹,令她不断融汇熔炉战士和狼群的记忆,以求在人和野兽之间筑起桥梁。他右手则握住莱斯莉的手,为她不断供给星辉,令她行使曾经扼杀她的惊人力量,用更精妙的技艺庇护狼群。

  大部分枯槁的恐狼都在呼唤族群攻击背叛者,用凶残的诅咒击碎防御,但已有少部分枯槁的恐狼意识到不对,几处莫名衰弱的黑色浪潮足以证明此事。

  塞萨尔感到压力,撕咬在星辉上的尖牙利齿已经令他感到痛楚,侵蚀结界的黑色浪潮也令他意识陷入混沌,但他丝毫不打算遮掩自己的衰弱。他把更多神迹供给修士和白魇,自己表现出衰弱的同时,城墙外侧的攻势蓦然加剧,城墙内侧的反抗意志则猛然沸腾,仿佛这个陌生人已是它们的主宰。

  又有几条枯槁的恐狼陷入短暂停顿。

  这事情的诡异之处已经很明显了。此时真正行使神迹和法术的,无论是昭示往昔历史,还是升起星辉结界,都是塞萨尔两侧的人,而非他本人。因此不管他看起来有多衰弱,哪怕是气若游丝,意识混乱,抵抗和昭示也不会减弱分毫。

  不仅如此,因为他这柄旗帜受到重创,城墙内部的狼群反而会更具信念,更加舍生忘死。这场话语的战争——

  “后退!”有狼嚎声撕裂了空气。黑色浪潮忽然收敛,瞬息之间,整个沙砾世界都填满了寂静。

  塞萨尔的视线越过星辉,凝视那条古老的恐狼,他期待它的嘶吼和咆哮,但他得到的只有沉默。对这场冲突真正含义的领悟已经充满了它的心,令它无法再说任何一句话,他几乎想要微笑。

  枯槁恐狼的身躯正在残忆的世界中隐去,化作尘埃,带着仍然追随它们的狼群一同消失。“我会记住你的面孔......记住你的名字......”它呼出一丝白霜。

  尘埃散去,黑暗时代的残忆碎片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而破碎,战场的遗迹象征着一个古老族群的分裂。即使对于一个神选者来说,这事也有些过于轻易了。当然,他会利用他能利用的一切,而且他总是如此。

  “真是罪孽......”卡莲说,拿指甲刺他的手心,“我还要再给这些人和狼昭示多久?”梅没呢有林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直到从残忆中醒来。”塞萨尔回说道,他呼出一口血腥气,目视同样历经折磨和苦行的人和狼为彼此处理伤势,意义正会从中显现。

  熔炉战士在希赛学派的法师主人,还有那些枯槁却懂人言的古老恐狼,两者其实存在微妙的相似。它们都是主宰者,都拥有高人一等的智慧,也都如驱使野兽一样驱使着狼群和法师奴仆。

  相应的,这些野兽也和拥有野兽之状的法师奴仆处境相似。尽管这种相似本质上只是错位感,因昭示往昔和共同作战而生,但是,已经够用了。

  “不错,”莱斯莉说,“现在这只年轻的白魇已经对你印象足够深刻了,保留这段记忆,等我们将来在安格兰抓住它,再把这段记忆转交给它,我就有更大的可能令它服从。”

  塞萨尔回头看向那张空洞的面孔,伸手触碰它面孔中心的黑暗,看到它并未退去,心中若有所悟。“你所求为何?”他问,“只要你满足我的需要,我也可以实现你的需要。”

  “精妙而伟大的技艺。”它似乎在凝视他,“让我可以......反过来奴役那些想要奴役我的存在,当然,也包括我某些同族。”

  “你可真会许诺。”塞萨尔皱眉看向莱斯莉,“听起来这家伙在那群年轻的白魇里也是最年轻的?几乎是在被奴役?”

  “奴役无处不在。”莱斯莉耸耸肩,“不过你可以表现得你不像是在奴役,我说得对吗?”

第七百九十四章 真龙残影

  ......

  当然,奴役的界限很难说得清,塞萨尔也只能尽力划分两者界限,让他给予的总比他要求的更多。

  至此,城破之际侵入科学院的筹备已经完成,但奥利丹最后的战役仍然疑点重重。

  逐渐聚集的学派法师、失控的莫斯兰技艺、黑暗时代尚且年轻现世却已历经千年之久的白魇,以及不知是否会干涉战役的主宰者。所有的一切层层累加,安格兰这座城市如何广袤宏伟、如何历史悠久都无法承受。只要出现一丝差错,城市就会导向他在预言中见证的末日景象。

  从残忆中醒来后,塞萨尔再次来到城破之地,作为向导的冬夜像个幽灵一样飘在一侧。至于米拉瓦,这家伙现在情绪混乱异常,自称需要独处,他也无心打扰。

  “为什么是米拉瓦,主人?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冬夜带着出乎意料的疑问问他。

  塞萨尔打量着城墙塔楼崩塌形成的废墟,越过地上还没来得急处理的残尸断臂。透过断墙豁口能看到许多火堆,无人认领的尸体需要焚烧,因为戴安娜已经从他这边得知了失魂人的预言。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此时浓烟遮蔽夜幕,不时传来燃烧的噼啪声响。

  “我从没听你抱怨过这种事。”塞萨尔爬上一处断墙,回头看这小家伙,“是因为米拉瓦吗?但那不是老米拉瓦和亚尔兰蒂的恩怨吗?”

  “如果我是一本书,这两个人的仇恨就是书本的核心故事。总得来说我是由故事构成的。祖先的记忆是引言,书写了亚尔兰蒂灵魂的起源;学派的生活是开篇,书写了她和菲瑞尔丝的姐妹情谊,还有她和她的仆人初尝欲望;最后,皇后的生涯,还有她和老米拉瓦像两只野兽一样纠缠着死去,这是最长也是最核心的篇章。”

  “这个篇章......它影响了你吗?”塞萨尔问她。

  “故事的最后写满了她对米拉瓦的恨意,在我没有自我意志的这一千多年里,也一直在在反复书写。亚尔兰蒂自认会比菲瑞尔丝更加伟大,但老米拉瓦因为他疯狂的执念扼杀了她,终结了她以为自己定会实现的一切愿景。”

  “好吧,我知道了,你继承了这股恨意。你就是她的仇恨之书,主要是恨米拉瓦。”

  “除了米拉瓦,她还恨很多人,不过主要是米拉瓦。”冬夜若无其事地说,“此外,我认为米拉瓦对我......好吧,就当是亚尔兰蒂的仇恨之书吧。他对我这本书一定会很介意。你最好不要让我们俩遇见。因为我不会介意使用致命的法术来自保。”

  “现在你要对我表达不满了?”

  “不管怎么说,你明明都应该先抱我。”

  “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塞萨尔解释说,“你说城里有让你不安的气息,那气息在哪?带我过去吧。”

  “我要趴你肩上,必要的时候逃到你化身里面。如果有人想把我逮回到亚尔兰蒂身边去,得先把你的化身杀掉切开来才行。”

  “好吧,随你的想法。”他抬了抬下巴,“上来吧。”

  冬夜飘到塞萨尔背后,像个坎肩一样紧紧裹在他身上。暗影似的法术幻象吞没了她的身形,看着就像他在脖子上缠了条厚实的毛皮围巾。

  “这样就好了。”她两条细胳膊交叠在他胸前,手指相扣,挂在他背后,轻得像是没有重量。“理论上来说,没人能看到我,”她耳语说,“但我还是要做好随时逃到你身体里面的准备。最近我总感觉莫名不安,一定是亚尔兰蒂掌握了我这本书里没有记录的可怕知识。”

  “你们之间还是存在一些难以言说的联系吗?”

  “我毕竟是她用一部分灵魂写成的,尽管这部分灵魂少的可怜,都没有自主意识。”

  塞萨尔挠了挠冬夜白皙纤细的下颌,触感柔滑细腻。随后暗影也吞没了他的身形,让他融入阴影中。他沿着她指出的方向前进,钻进火势正旺的城墙缺口。火光将阴影切成狰狞的条状,不时映出他身体黑暗模糊的轮廓。他就像一片飘忽不定的暗影裂痕在废墟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