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塞萨尔承认,自己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无力再关注米拉瓦背后千丝万缕的阴影,于是也回避了他灵魂深处纠缠的怅惘。相比之下,索莱尔虽然严苛,至少是在时刻关注他的足迹和他走过的路途。
如今他很确定,年轻的米拉瓦确实不是老米拉瓦,不是后来那个已经掌握了自身命运的神选者皇帝。
在亚尔兰蒂的残忆中,老米拉瓦高大魁梧,完全看不出儿时的影子,或许意味着彼时他已经抛下了过去。老米拉瓦割舍自我比亚尔兰蒂出生的年代还要早,至于现在这个米拉瓦的年纪,可能亚尔兰蒂的母亲和父亲都还没见过面。
思索间,已有心绪从年轻的神选者身上逸散出来,看着就像缕缕晨雾,塞萨尔发现他的存在确实不够稳定。
恍惚中,塞萨尔看到一个固执的年轻人在无人的居所守望。彼时米拉瓦收到索莱尔的死讯不久,却不相信此事真会发生。一股执拗的劲头令他在那空荡荡的居所徘徊了数月,不是跪在地上喃喃自语,祈求她原谅他最后一句愤怒的质问,就是靠在砖墙上昏厥了过去。
这家伙有股难以想象的固执。若不是当年战争久久无法了结,他还肩负着以赫尔加斯特神选者的名义了结一切的重任,他怕不是会一跪到死。
从米拉瓦最近对待自己的方式,塞萨尔已经知道他性格执拗,但看到他过往的思绪还是让他吃惊不已。从跪在大雨和泥泞中沉默不语,到孤身穿越群山和荒野,长途跋涉前往不同地区的神殿接受磨砺。这一切,在当时黑暗可怖的世界绝非易事。
老米拉瓦如今孤身穿梭帝国北方的森林,很难说没有他当年养成的习惯。
索莱尔究竟为什么对米拉瓦如此残酷,塞萨尔找到的理由太多,代她做出的辩解也太多,如今已经很难追溯了。但是,看他不到十岁已在长夜中日夜跋涉,看他比驴还倔地跪在大雨和泥泞中久不起身,塞萨尔实在很难像索莱尔那样磨砺他的心智。更别说当时米拉瓦还会做些美梦,现在他的梦境已经充斥着千余年前残酷的磨砺了。
守候他从梦中醒来吗......塞萨尔面对阿尔蒂尼雅的时候就顾虑重重,如今面对米拉瓦,他觉得他没法不付出善意。至于米拉瓦会不会在善意中迷失,他也没法什么更好的法子。那位真龙先知经历和见识了这么多,他只能希望她能补足其它部分了。
“我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米拉瓦说,“但那些记忆变得越来越近了。我本来只是像掌握知识一样记住了它们,现在却在每一场梦中重历。你要知道,掌握知识,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放下我不想要的,就像读一本先哲编写的书籍。老米拉瓦的人生即使是一场噩梦,我也可以沉着看待。无论他和亚尔兰蒂的纠葛也好,他得知索莱尔一去不回的绝望也罢.....”
塞萨尔看着米拉瓦拽着自己的胳膊,在阴暗的长廊中踱步。米拉瓦也在像他和塞希雅一样重拾过去,这是他没想到的。他自己也在梦境中经历过被遗忘的过去,那感觉当然是刻骨铭心,若无戴安娜拉着他诉说许多,他自己醒来也会神志恍惚,久久无法言语。
是真龙先知在推动米拉瓦真正接受它们吗?也许是,也许在她看来,米拉瓦若不真正接受将来的记忆,他就只会驻足在这个年纪,无力面对今后越来越残酷的考验了。
米拉瓦把塞萨尔的手攥得更紧了,“最初是醒来时满身冷汗,虚弱疲乏,好像我当真在大雨和泥泞中跪了几天几夜,我竟不知道哪一边是梦境,哪一边是真实。好在那段时间战况顺利,我才能用深海的经历稳定我千余年前的梦境。”
终于来到船舱深处的居所,这位神选者皇帝前倾身子,倒在乱成一团的被褥上。他的黑眼睛如同深潭,双眸好似隔着两个世界凝望远方。他仍在喃喃自语。
“但是战况急转直下,我耗尽心思才稳住阵线,没有溃退到底。这下子两边的惨状彼此交融,变得更加摄人心魄,梦境里满是黑暗的阴云,深海也遍布着无边无际的哀嚎。我难分虚实界限,又感觉自己无处可逃。直到有一天我终于不再梦见以后的事情了,却梦见自己回到了卖儿鬻女的市场,在堆满尸骨的幽暗街巷里茫然张望,——还是和现实无异,我没法正常做梦了!”
被褥似乎浸透了汗水,这地方也潮湿阴寒。塞萨尔打量舱室,发现桌上有用法术封存的热汤,雾气都凝结在停滞的时间中。这地方能做到这事的也只有真龙先知了。但她为什么自己不来安抚这家伙?是因为她也看着头疼吗,还是说她牵扯到亚尔兰蒂的起源,缺少合适的立场,没法和米拉瓦深入讨论太多?
“起初我也没有太在意,”米拉瓦说,“经历了这么多,我觉得这点危难我还可以承受,只要度过困局,深海的鏖战和梦中的阴霾也不过是我生命中一些微不足道的挫折。于是我继续着手战事,拿着真龙先知给我的资料进行推演。如今世界的剧变尚未发生,纵使法莫雷莫斯投身深渊,也只能得到一些自欺的把戏,用不了多久就能破解。”
塞萨尔把米拉瓦扶起来,舀了点热汤给他。兴许是因为最近卡莲修士展现出了照顾小孩的精妙技艺,哪怕他嘴巴紧闭,她也能强灌山羊奶,他做这事的动作也娴熟了不少。即使这家伙没什么反应,他也能把热汤给喂进去。梅我没呢呢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米拉瓦咽下食物,沉默许久。“梦境的真实不改,梦境本身却在退行。我发现我困在了那个遍地饿殍的陋巷,父亲拽着我和往来行人争吵议价,说一定要卖出个好价钱。还有更早的乱梦,我那长姐流连暗巷卖身,结果客人忽然发狂,据说是遭了野兽的诅咒,找到残骸的时候,她已经是裹在破布里的一堆碎骨肉糜了。我们不知何为悲哀,只是忙着在碎骨肉糜里挑拣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几枚银钱。”
他话语渐缓,也不知是难以言说,还是在回首往事。人们说到太过刻骨铭心的过去,言语就会自行中断,这完全不受控制。
说到半途,米拉瓦还下意识用手去舀碗里的汤,好像乞丐刨食碗中残渣。塞萨尔发现这家伙有着贵族一样的相貌,习性却是难民姿态居多,只混杂着一些快要遗忘的贵族仪态,像是某种朦胧的婴孩记忆。
看来当年的战争深入到种族层面,逃难贵族一旦卖完财产,比起其他难民,唯一的优势,就是自己漂亮的儿女能卖个好价钱。
“你在这些梦里困了有段时间了?”塞萨尔问他。
“是有段时间了,身体跟着梦境一起退行,我也有段时间没亲自去过战场了。”米拉瓦恍神说道,“就是因为长姐没带回来几个钱,家族中人才决定把我完整地卖个好价钱,而不是赶我去暗巷里不断交易。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我那勇武善战的长兄身上,并把我当成奇货可居的货物培养。”
“老米拉瓦也曾受困许久吗?”塞萨尔又问他。
“也曾受困过。”他凝视飞渊船黑暗的长廊,“老米拉瓦尚可抛却过往,可我就是老米拉瓦抛下的过往,我要怎么才能抛下自己?每一座神殿都告诉我如何对待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或是忘却,或是忽视,或是抛下,但都对我无用,因为我就是过去那部分。”
“你希望我守候你,让你能逐渐走出这段往事吗?”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把梦延续出去,老师,就像当时是你买走了我。”
“这法子可能是毒药。”塞萨尔说,“过去你这么说,也许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念头。现在你这么说,我就不好说会有什么结果了。”
米拉瓦倚靠过来,抬起眼眸和他对视片刻,然后难以抑制地紧紧贴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怀里。塞萨尔看到从他身上飘散的思绪变缓了,把他肩膀抱住的时候,它们彻底稳定了下来。这家伙快和冬夜一样纤细柔软了。
“我本来想谈论更致命的问题,谈及那些深邃的秘密,——毕竟它们关系重大。”他飘散的思绪逐渐平稳,声音也变得平缓了,“不过事到临头,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些自己的东西。如果你拒绝了,我再把别的拿出来和你慢慢谈条件......”
“你是怎么做到总能比我看着更脆弱的?我都已经这样了。”
“我有给人当金丝雀的专业素养,父亲说的,”米拉瓦双臂环绕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耳畔轻叹,“其实我比你看到的还要弱小,每一次都是。而你恰恰相反,即使你缩在襁褓里,我也觉得你是用兽角、牛皮和兽骨构造成的。一定是这样,不然你早就被亚尔兰蒂折磨疯了,撑不到现在。我每次逞强挑衅你,实话说,都有些得意忘形的意味,像是在悬崖边走索......”
“你又在我耳边呵气了。”塞萨尔拍了下他的脑袋,“不过,就像你说的,我们还是该从你发现的威胁开始,你觉得呢?”
“如果你趁着我还是个少女的时候让我怀上孩子,你就不用担心青年君主盯上你的屁股了,——你觉得哪边更重要一些?”他的轻笑里带着水汽。
“我会用木棍打你的屁股的。我是说真的。你顺着梯子往上爬有些快得过头了。虽然这未必不是种君主的素质......”
这少年抬起他惹人生怜的小脸,脸颊微微泛红。如他父亲所说,他确实很有素养,也不知道都给他脑子里灌输了什么东西。“我认为,老师,”他说,“这也是你教给我的技艺。”
塞萨尔抬手抚摸他的脸颊,用力扯住腮肉捏了捏,然后低下脸和他对视,“现在你不能说你认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是你买了我?我是你的奴隶、学生以及......”
“说真的,你得反思一下为什么老米拉瓦要把你抛下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真龙起源和时间内外
......
塞萨尔倚墙而立,靠在米拉瓦家族寄居的破屋中。屋子虽窄,却不凌乱,离床不远处铺了些稻草,一个大腿生疮的年轻女人躺在上面。看得出来,这是米拉瓦的长姐,出卖身体换取钱财,因此在落魄贵族一家地位急转直下。那疮乍看是冻疮,实则带着野兽的诅咒,是食尸者族群的鼠类皮毛。
他在信使身上闻到过,自然熟悉得不得了,气息中混杂着血腥味和植物的芬芳,非常复杂,还有几丝很难看清的银灰色绒毛长在疮上,正随着她的呼吸诡异地蠕动。
当然,塞萨尔没心思追问这么古老的真相,也不想关注古人的死因。他只是来到床铺靠边的米拉瓦身旁,把他抱了出来。他将衣衫破旧的少年人裹进自己的厚外套,以免寒潮把他冻坏。悉簌之间,他看到米拉瓦小心睁开眼睛,问他是谁。
“我买了你,孩子。”塞萨尔抚摸他柔顺的黑发,“今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睡吧,等你醒来,你会发现世界变得完全不同。”
“这完全是假话。”米拉瓦断言说,“你是来偷孩子的野兽人,对吗?你想拿漂亮到不切实际的许诺骗我?”
“你可真聪明啊......”塞萨尔笑得意味深长,他拿拇指轻轻他的下唇,用指尖勾住他的唇角,食指则延伸出尖锐的形状拂过他的脸颊。“你的猜测很有意思,但我已经把你拿到手了,你要怎么说服我不把你撕碎吃掉呢?”
这是这家伙自找的,他本来不想这么干的。当然他得承认,米拉瓦确实有些异于常人的眼光。
“我......”少年瞳孔微颤,呼吸也急促起来,“我可以服侍你,先生。我知道很多事情。”
“哦,那你知道什么,又能服侍什么?”塞萨尔把手滑到他后颈,指尖挑起他及肩的黑发,“你看着只是个衣衫破旧的难民,——我分不清楚你和其他人类有什么不一样。”
米拉瓦脸颊变白了,这话意味着塞萨尔是野兽人,而野兽人分不清人类的容貌有什么区别。如果一个满脸生疮的乞丐穿着他的衣服,和他一起站在野兽人面前,野兽人得盯着看好半天才能分清楚他俩谁是谁。
“但我并不介意和你探讨真神的意志。”塞萨尔接着说。他低头吻过他白皙的颈项,手指从他裤腿一侧的破洞滑过,轻抚他细腻的大腿,随后逐渐往上,隔着单薄的衣衫揉捏他小巧无比的珠子。“你有感觉到不同了吗,米莱?”他轻声呵气,“你的心跳在加剧,呼吸也变得急促,你感觉自己的灵魂染上了色彩,你觉得那是什么色彩?”
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如他所言变得急促。塞萨尔觉得这是他自找的,将来的果成就了过去的因,想来实在很奇妙。他欣赏他的反应,手指轻巧地拨弄着他的敏感处,令他脸颊潮红,心跳不断加速。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真是来买你的老师呢?”塞萨尔低语说,“但是,我也想要你其它的一切。因为,这不是一个美好的师生关系。你会什么呢,告诉我怎样?”
“我是你的学生,也是你的......奴隶。我会听话的。”
米拉瓦抿了下嘴,轻轻解开自己的衣扣,露出衣衫下白皙细腻的肌肤。看来为了卖个好价钱,他的家人经常像维护货物一样打理他,裤带上方的腰肢纤细得惊人,小腹也柔滑紧致,跟着呼吸不断起伏。
塞萨尔伸手握住他的细腰,手指在他小腹上轻抚,接着吻上他柔软的唇瓣。米拉瓦笨拙地回应亲吻,柔舌试探般地滑到他口中,和他彼此交缠。这股生涩感倒也很有滋味。
“放松点,我的小奴隶。”这回轮到他在米拉瓦耳畔低语了,他手指往下,探入这心思多过头的少年人的身后,带着一丝始源之神的神迹缓慢探索起来,“悉心感受它......“
米拉瓦脸颊越红了,呼吸滚烫,两条腿先是随着他的动作不住,然后又在他温和地抚慰中逐渐放松下来。“我......我感觉很奇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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