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39章

作者:无常马

  “你就这么渴望禁忌感吗,我的殿下?”塞萨尔问她。

  “这也来自我......心里一些无法言说的冲动。”阿尔蒂尼雅说,“再说了,如果当皇帝还要困在平庸寻常的情爱之事里,我觉得也很不必要。我总是希望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得到的越多,就想要更多,所以我在很多意义上都非常......需要你。”

  “确实,我也总是希望得到更多。”

  塞萨尔说着,继续给她挽起头发,扎好两鬓的丝带。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时,他感觉脸颊微微泛红,嘴唇却有些失色。不过,她嘴唇的色泽向来都很浅。

  “你觉得我的嘴唇需要染色吗,老师?”皇女问道,“我为你的嘴唇染上了色泽,也许你可以为我也染上。”

  塞萨尔发现这家伙说话听起来委婉,其实每一招都很直接,“刚才没能染上吗?”

  “也许是因为太轻了吧。”

  他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把她抱在怀里,她亲切顺从地接受了他轻浅的拥抱,随后睁大了眼睛,带着好奇凝视他、揣摩他,把嘴唇每一丝纹理都交给了他。他攥着她的手,挽着她的腰,仔细地吻她,品尝她,为她的嘴唇染上色彩。

  塞萨尔感觉皇女只羞怯了片刻,就变得跳脱起来,一会儿脚步向前逼得他往后退,一会儿带着他往前走,倚在树上,甚至挽着他的腰,带着他脚下转一个圈。她的唾液甘甜醇美,就像不掺水的酒,随着步伐晃动,变得越发浓郁了。

  这就像个林间舞蹈,和每个在林间跳舞的情侣一样,也许他们翩翩起舞的时候,嘴唇也是一刻不分,身子也是挨得这么近。而且肯定也像他们一样,有人来这里,其实是在偷情,享受着禁忌和情意相互掺杂的甜美毒素。

第六百一十四章 请继续教给我一切

  枝叶繁茂的林间就像夜晚,仅从枝杈缝隙落下几缕阳光,抬头仰望时,就像有闪烁的星辰挂在树梢上。地上泥土松软,笼罩着灌木和长草,远方的乐声亦是悠扬朦胧。这林间弥漫着一股柏树的芳香,和情人之间的气味融会在一起,让人觉得更加意乱情迷了。

  塞萨尔只听说阿尔蒂尼雅学过宫廷舞蹈,还从没见过,因此只当成传言。如今她牵引着自己,步伐仿佛在飘动,他才亲身体会到传言的可信,——几乎就是她一个人带着他们俩起舞。

  他感觉自己的步伐穿过缕缕阳光,头发拂过低垂的枝叶,像是在飘舞一样。皇女的脸一会儿躲在阴影中,显得虚幻朦胧,一会儿又在金色阳光的衬托下明媚起来,像是神殿里女神像的脸。这张面孔有些偏白,略微带着红晕,嘴唇染了唇蜜显得嫣红,因长吻微微分开,紫罗兰似的眼眸里几乎没装其它东西,只装着他的倒影。

  这种凝视太专注,这张面孔也太美丽,一时间塞萨尔都有些喘不过气,感觉像是受到了惊吓。这重负是他能承担的吗?

  “那就等我把你压垮了再说吧。”阿尔蒂尼雅说道。她一下子就洞察了他表情的端倪,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十指轻轻扣住。

  皇女脸颊往前,塞萨尔还以为她会再次和他嘴唇轻触,却见她露出狡黠而温柔的笑,只是嘴唇靠近,却不亲吻。从她口中呵出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脸,就像是亲吻一样。

  她的眼睛看着醉意朦胧,分明没喝过酒,却和醉酒了没什么分别。她有节奏地转动着身子,眼睛望着他的眼眸,低声哼唱起来,完全把腰身倚在他臂弯里,颇有种学生撒娇的意味。不得不说,她这一身甲胄着实很有分量,也就是他能把她挽住了。

  “你知道戴安娜会看到城里很多地方吗?”塞萨尔问她。

  “由我做些过分的事情是我们约定的一部分,”阿尔蒂尼雅轻声却不失热烈地说,“当然我会放你及时赶过去的,因为这是我和她说好的。但在这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我不放你走,塞萨尔老师。”

  塞萨尔低下脸,感觉她忽然用手抱住他的头,两人嘴唇又合在一起了。林间小径有人经过,传来低语,她却吻得越发亲密了。

  “别人会看见的。”他攥着皇女的手,带着她转到树干背面,她咬着他的唇,双手都抱紧了他的头。

  待到一个长吻结束,她才分开嘴唇,往他脸上呵气。“那就让他们看见吧,难道还有人敢质问我吗?你先吻了我,所以现在我什么都可以做。不过,你还是得告诉我一件事,——继承者的事情可以交给你吗?你愿意吗?”她问道,抿了下胭红的双唇,睁大眼睛看着他。

  “没有人知道父亲是谁也可以吗?”塞萨尔问她。

  阿尔蒂尼雅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只要我做的足够好,就没人可以反对我和质问我。我不需要帝国的传统来要求自己,反正帝国已经破碎不堪了,经我之手建立起的将不是古老的卡萨尔帝国,是我自己的。当然,我还是有些不确定,不过,有你指引我,我会感到希望更多一些。你和她都是我的,一个人指引我,一个人支持我......我可以这么要求的,对吗?”

  塞萨尔觉得她这张偏白的脸上,红晕越发明显了,不止是情意,还有对另一些事情的渴望。那双紫色眼眸看着沉静恬淡,如今却映着火光,现出那条在深渊之上翱翔的红龙来。他感觉到一种古老的野性。

  他把她完全抵在树干上,吻着她半张的嘴唇,发出叹息声。“当然,你可以这么要求,我的殿下。不过另外一边......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和她对话吧。”

  “这点就不用你顾虑了。”阿尔蒂尼雅也一边亲吻,一边发出叹息声,双手抱着他,和他贴得越来越紧密。“抱我,老师。”她轻声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中表现出无限的柔情蜜意,塞萨尔觉得自己从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她对情爱之事的投入,好像是隔绝了其它一切思维。

  长草掩蔽着剥落的甲胄,在黑暗的柏树间,仅有稀薄的阳光穿透阴影,萦绕着斑斑点点飞舞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枝叶的芳香,和汗水的气味混在一起,变得越发浓郁了。树林把他们俩完全笼罩在浓密的阴影中,她也用散落的银白色长发把他给遮盖住了。

  塞萨尔吻着阿尔蒂尼雅的颈项,体验到一股难言的感觉,其奇异的程度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掺杂了很多复杂的因素。树木形成的墙壁好像把他们和世界、和时间隔绝了,就像船只为水手们隔绝了大海一样。外面的时间还在继续,世界也在运转,这里却停了下来。

  皇女背靠着树干,抱着他的头。他感觉她紧扣的手指,看到了她脸上满是柔情的微笑。新娘在神殿见证下举行婚礼的时候,就是这么对新郎微笑的,好像树木之墙外有一场婚礼,树木之墙内也有一场婚礼似的。

  他抱着她的腰身,吻着她的脖颈,进入她已经的身体时,感觉自己听到了夜莺在耳边低语。他感到了她肌肤轻柔的抚慰,嗅到了草地的清香,听到了树林的幽暗静谧,还体会到一股自由、温存和忘我的美妙感受。

  就像他进入树林时听到一样,从他们这边传出了轻柔的低语声,衣服的摩擦声和情爱的亲吻叹息声。

  阿尔蒂尼雅抱的愈发紧密了,银白的甲胄只余腹部一小片,洁白的胸脯也在黑色上衣之间半遮半掩,染满汗珠。在离去之前给阿尔蒂尼雅留下他的种子,好像是在给自己打理后事一样。塞萨尔吻了吻她的胸脯,留下几个唇印,然后温存地把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

  话又说回来,皇女身体的尽头相当之深邃,他觉得已经不似人类了,不是龙穴,也胜似龙穴。不过随着他来回努力十多分钟,她也受尽了刺激,以一种非人类的方式收紧了。她不止是炽热的甬道卡住了他的物件不放,藏在深处授种的地方也像花苞逐渐剥开一样,吻在他的蛇头上,紧密地套住。

  身下流血时,她脸上就渗出了汗珠,这次身体相连,她白皙光滑的肌肤上汗珠更多了,甚至都冲淡了塞萨尔在她肩头和脖颈留下的吻痕。

  “和纯粹的人类......不太一样吗?”阿尔蒂尼雅看着他的眼睛,紧握着他的双手,“请告诉我,老师。这也是教学的一部分,既然你选择吻我,你就要时时刻刻......指引我。”

  “说不定有一天你会用犄角撞我,用龙尾巴拍打我呢,我的殿下。”塞萨尔放轻了力度,但她已经非常动情了。她狭紧的小口完全束在他根部,小径紧密地咬住了每一片蛇鳞,不住地蠕动挤压,充满韧性的授种部位套在他蛇头顶端,似乎正对它呼吸——一股极其炽热的气息。

  他觉得自己差点就被撩出烧伤了,如果他完全是人,他一定已经烧伤了。

  塞萨尔扣紧她的十指,勉力扭动身体,感觉阿尔蒂尼雅狭紧的甬道含得越发紧密了。已经浸润到湿透的蛇身塞满她的小径,抵着最深处前后搅弄。她的脸颊越发晕红,眉毛蹙起又松开,嘴唇娇艳欲滴,希求着亲吻。

  长久的深吻让人迷醉。

  不知过了多久,阿尔蒂尼雅身子颤抖,脸颊潮红,身下痉挛,喘息声忽然中断,又化作一声低叫扑入他口中。她双腿绷紧,小径最深处完全张开,一股热流涌出正好浇在他的蛇头上,不止温度烫得过分,还让他感觉自己敏感了不止一点。

  这一刺激,塞萨尔吻得越深了,在她体内完全敞开来洒入黏稠的种子。先是一股黏白之物涌入她张开的小口,接着又是一股,连绵不绝,直叫他从头顶到指尖都有种酥麻感。直至种子都从她两腿边溢出流了下来,他的蛇身也塞满她的小径,不愿取出。他的种子一股接着一股涌入她的小屋内,她也一次次失神的松开手指,又一次次把他的手指扣得更紧。

  待到他们身下分开,双唇也仍未分开,在唇舌交织间体味着满足的余韵。这感觉,好像阿尔蒂尼雅要在他怀里融化过去似的。等到嘴唇也分开的时候,她双唇微肿,脸颊火红,倚在他胸膛上就像只失神的鸟儿,但她的视线一旦抬起,她专注凝神的眼眸又会告诉他,她知道自己在注视谁,并且她希望他回望过来。

  这双眼睛太美了。

  “今后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皇女轻声说,“我会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时刻来找你的。而且,我也会一直接受你的教导。如果你不希望过了许多年,皇帝的孩子继续当皇帝,你就来想尽办法来教导我不这么做吧,塞萨尔老师。通常我不会听你的,但你要是抱着我,在我耳边不断耳语,说不定我会动摇......也许会动摇。”

  塞萨尔抚摸着她的头发,最终也只笑了下,把她拥入怀中。“你可真会说话。”他说。

  阿尔蒂尼雅把头低垂到他肩上,把脸贴在他脸上,他感觉到了她轻柔的呼吸。“因为我从你身边学来了很多、很多东西,多到你都无法想象我学会了什么......只要你还会陪我,我就会一直学下去。所以请继续教给我一切吧......如果你想看到更多不一样东西,看到你更不一样的学生。”

第六百一十五章 没有灵魂的血肉

  塞萨尔靠着树干坐下来,一边打理他们俩凌乱衣服和头发,一边倾听皇女诉说。她侧着身子倚在他胸前,看着就像是在枕边给长辈诉说往事的孩子。风吹动树木的枝杈,几束阳光闪过,让人意识晕眩,她迎着光抬起脸的时候,也像是在树下做美梦孩子刚醒来时一样,眼眸更显得如梦似幻了。

  “我们还能再说说深渊那边的事情吗?”阿尔蒂尼雅问他。

  塞萨尔发现她目光没那么逼人了,一度还有些恍惚,看起来对那时的记忆有些阴影。于是他把她抱起来,让她把下颌搭在他肩膀上,看着他身后的树干在他耳边低声说。然后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小声安抚。她逐渐平静下来,抱紧他脊背的手也放松了,只是手指扯着他的衣服不放,好像是不舍得他走。

  他听着阿尔蒂尼雅的呼吸声,梳理她的头发,这才听到她开口说起来。

  “我听过诺伊恩那边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从诺伊恩往外扩散的噩兆。”她说,“虽然我没去过南方,不过我见过类似的事情——就在深渊潮汐席卷过的地方。”

  “我倒是没什么体会......”

  塞萨尔感觉皇女抿了下嘴唇,唇瓣拂过他的耳朵,似乎情绪不太对,却立刻止住了。换成戴安娜有了情绪,一定会把他的耳朵咬出血。

  “你没有体会,是因为这些日子你都在南方,我亲爱的老师。”她手指用力,抓紧了他的肩膀,“为了考察深渊潮汐的后续影响,大司祭把他手下的人赶得像是牲口,每天都在到处忙碌。我经常去那地方询问和观察......所以我能体会得到。”

  塞萨尔咳嗽了声,虽然阿尔蒂尼雅没有表现出情绪,但他还是抚摸着她的背和头发,对她低声耳语。她很快手指软了下去,身子也变软了,好想要在他怀里化掉似的。作为一个心怀情意的少女,她可真是投入得过分。

  “今后听凭差遣,我的陛下。”他柔声说。

  “我当然会相信,这是为了看你还会骗我多少次。”阿尔蒂尼雅回过身来,看着他说,“越抓不住的,我越想抓住。算了,不说这个了,吻我。”

  塞萨尔伸手托住她的脸,和她轻柔地接吻,她的嘴唇柔润鲜艳,他忍不住去轻咬,却听她说,“现在告诉我,我刚才在说什么。”

  他抚摸着她泛红的腮部,感觉这突然的提问在哪见过。“深渊潮汐的影响。”他思索着说道。

  阿尔蒂尼雅面带微笑,“看来安妮已经验证过我们小时候商讨出的理论了。”

  塞萨尔眨了下眼,先要求一个吻,看他有没有认真听她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吻到半途再次确认,看他有没有记住先前的讲述。

  “这险恶的法子是你们俩讨论出的?”

  皇女把脸贴在他手心里,阖上眼帘。“学术讨论。”她说,“安妮最热衷的就是把一切都列成学术讨论,还没实践过,就先写满了好几本书。再说从南方诺伊恩传出的异兆吧,先不说神代远去,就说你发现的,——灵魂去哪了?”

  “似乎往南方去了。”塞萨尔着她的耳朵,“反正没有前往神代和荒原。”

  她的耳朵也泛起了红色,不过还是语气镇定,“这是自然......那你知道深渊潮汐席卷过的地方,灵魂又去哪了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大海退潮时会带走什么吗,老师?”阿尔蒂尼雅再次问他。

  “我在诺伊恩待过一段时间,你可别当我没见过大海。”

  阿尔蒂尼雅抿了下嘴,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大海退潮的时候,带走了那些待在海岸上来不及逃走的人......深渊退潮的时候,也卷走了那些茫茫之多的灵魂。死者的灵魂既不归于神代,也不归于大地,连残忆都断绝在此。这意味着,这些灵魂被彻底清扫了出去。深渊退潮之后,战场那边还有一些茫然的幸存者,都是些野兽人,在食尸者的巢穴中徘徊。我们发现,它们是一些没有灵魂却还在行走的诡异生灵。”

  塞萨尔稍稍点头,抚摸着她的背。最近这些日子,他确实很少关注过要塞更北方的战场遗迹。倒是阿尔蒂尼雅秉持着忏悔和弥补的情绪成天奔走,照应大神殿的人手,询问和商讨近况,时时刻刻都在关注。

  而且,阿尔蒂尼雅的发现和他的发现,似乎在深渊潮汐和诺伊恩的异兆之间拉起了一条线索。

  “没有灵魂却还在行走的生灵......”他沉思起来,视线越过长草,指向远方繁茂的树枝,一团捆在衣物堆上的繁杂绳索从枝叶之间跌落在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绳索往上升起,彼此缠结,化作一张漂亮的人脸,衣物堆也自然套在了狗子身上。

  皇女看着无貌者,眼里更多的是对异境古老传说的好奇。她是从帝国前史里长大的,这片土地的先民和她距离太远了,比人类和野兽人的距离还远。

  塞萨尔对狗子伸手,她的下肢都还没拟态好,却很自然地用腰弯下许多触须蠕动过来,好似一团绞在一起的蛇群,往上托着一个人类的上半身。

  “我能感觉到。”阿尔蒂尼雅伸手握住她一条触须,“没有灵魂的行走者......和神代、和荒原没有任何联系,法术对她几乎不存在,诸神也不会感知到她的身影。”

  “你想到了什么?”塞萨尔挽着皇女的腰。

  “如果灵魂的堕落是必然,那么,把所有的灵魂都清扫出去,把生灵的意志和自我铭刻在血肉躯壳之内,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有灵魂堕落的预兆了?“

  狗子眨了眨眼,仔细地注视阿尔蒂尼雅,塞萨尔则看着狗子,没有说话。

  “这想法是怎么来的?”他问道。

  阿尔蒂尼雅攥着狗子的触须,看着它们忽然相互缠绕,化作一只少女的手,然后又忽然撕裂,化作许多细小诡异的婴儿手臂。这家伙对拟态的掌握,已经远不止她在诺伊恩的时期可以相比了。

  “我不确定,”她说,“但我想,如果我遭遇了无法想象的失败,为了挽回我最后可以挽回的东西,我也许会这么做......人们最开始所思所想的,都是用温和的方式改变现状,挽救危局。然而失败的次数越多,就越想采取极端激进的途径。当年我也想用自己的能力折服赫安里亚,证明我可以比其他人做得更好,所以我来到众人中心演说,得到了我所有血亲的赞叹,却唯独......”

  “今后某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听我们的孩子发表演说,满足他们的骄傲和自信。”塞萨尔轻声说,亲吻她的嘴唇,“当然,还有挽回你每一次的失败,好让你变得.......更温柔一些,就像现在这样。”

  “您说话真是像掺了毒的酒一样。”阿尔蒂尼雅回吻他说,“我怕我听得太多会筋骨酥软,站都站不起来。我真好奇安妮为什么会表现得泰然自若。不过,要是我能等到退位那天,我会想要每天都听着你的耳语睡过去,塞萨尔老师。”

  “你不想当永远的神皇帝吗?”塞萨尔问她。

  “我想等孩子长大就放开自己的手。”皇女摇头说,“回到刚才的话题吧,你在坟墓中见过的先民之墙固然惊悚可怖,但它是库纳人历经千百载才传承至今的成就。如果这也算不上温和的手段,还有什么算是温和的手段呢?只是历史经过得太久,毒素累积的太多,终究是无法避免地爆发了而已。”

  “所以你认为那位主宰者的确反思了自己的过错,但他反思的是自己的手段太温和?”

  “我只是提出我的揣测,老师。”阿尔蒂尼雅说,“也许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我们自己都深陷危局,但你可以听一听,想一想,考虑一下,——为什么那些高不可及的存在好像都在忙碌一些完全捉摸不透的事情,对我们在世俗的战争和冲突不管不顾。”

第六百一十六章 莱斯莉的看法

  ......

  莱斯莉在云层下方展开双翼,借着暴风滑翔。它切断了自己和大地的联系,因此越升越高,直至穿过层云,来到大海一样广袤的云海上空。

  越往上升,气流就越尖锐,如今已经像是有荆棘遍布全身,咬着它的肌体不断磨动。再往上浮升,荆棘的刺会如同针尖,痛苦亦将逐渐加剧,直至整个世界都化作一轮巨大粗糙的磨盘,将它碾得支离破碎。

  这世界真像个中空的果核。

  对于它这种沉迷于世间生灵苦痛的存在来说,注视世界之外不是个正常的习惯。是它萌生了退意吗?

  神代远去和荒原闭锁似乎无法避免,倘若只有它一个古老的白魇行走于世,效仿诸神,它觉得并无不可。但是灵魂的退潮可不一样。倘若神代远去和荒原闭锁是给屋子关死门窗,钉死护窗板,仅有一丝极小的缝隙可供往来,灵魂退潮就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清洗。放在那个库纳人智者眼中,兴许就和打扫屋子里的害虫差不多.......

  凡世的生灵可真是疯狂!作为一只白魇,纯粹的主观存在,它来感慨疯狂似乎不怎么合适。但是,这些凡世的生灵为了各自信奉的理念,几乎要献祭自己乃至整个世界,无论怎样的失败都无法将其否定,令其宣告放弃。如此行为,不得不另它另眼相看。

  那个想以神名桎梏它的人类也在其列。

  它已经换了多少次名字了?莱斯莉也记不清,它不常沉浸在怀旧情绪中,因为它在凡世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回归,回到它的意志铭刻的地方。不管凡世经历了多少岁月,哪怕是一千多年,在它的记忆当中也是连续的,无非就是换一个身份和名字在世间行走罢了。阿纳力克是永恒的真神,它却是因凡世灵魂涌入神代才诞生的思绪,远比时间之初要晚得多。

  库纳人说,所有生灵的灵魂其实都是同一个灵魂。这个灵魂往来于世间,就是为了经历时间的流逝和世界的变迁,因此,它们最终也将归于同一个灵魂。

  然而广泛地看,这世间能够享有善和美的灵魂,远远少于经历折磨和痛苦的灵魂。妄图染指灵魂本质的库纳人被彻底消灭,不是因为他们犯下了过错,是因为这事本身就没救。智者是差一点就达成了希望吗?也许是差一点,但这一点,就是无法越过的深渊绝壁。智者的决策自有其残酷之处,但考虑到岁月的长久和时间之漫长,其实称不上极端疯狂,反而显得温和,然而......

  很快了,越来越快了。

  莱斯莉冲下云层,荆棘般的气流逐渐变得柔和,刺骨的寒意也逐渐温暖起来。这高空远比深海的压力更重,再往上的重压它也很难承受得住。它再次迎着暗潮涌动的深渊往前滑翔,看着山脉的轮廓逐渐清晰,在它身下起伏不定。一条狼类的野兽人始祖在深渊边缘狂奔,和它交错而过。

  这条母狼正在给她一千多年前的主人牵引锁链。在锁链那端连结着许多、许多受诅的灵魂。

  阿婕赫,满身锁链的受缚者,莱斯莉想到,这种装作疯狂的东西,往往都在用疯狂掩饰自己残酷的理智。她越是高声自语,神情疯狂,就越是心思叵测,灵魂阴冷刺骨,几句夸张的言语就能把人骗得神智错乱,以为她疯狂又无助。然而实际上,这东西放下一件事如同翻过一页书,快得塞萨尔那白痴都没反应过来。

  像塞萨尔和库纳人智者这种自称理智、看似沉着的东西,才是最疯狂的孽物。

  莱斯莉不久前还看到了大神殿的出征队伍,规模前所未有,只有千余年以前的种族之战可以相比。当然,它也看到了特兰提斯正在搭建的祭台和正在铸就的信仰。借着熔炉之火为世人铸就祭台,造出一个......为所有受折磨者准备的凡世乐土?

  作为一个异域的灵魂,塞萨尔倒是选了最荒唐疯狂也最具善意的法子,因为这事本来也和他无关。凡世的灵魂无论变得怎样,都波及不到永恒的诸神和不朽的真龙,更别说是他和他女性的半身了。

  就算智者最终把所有灵魂都扫出凡世,只留下满地空洞的血肉躯壳,塞萨尔不也能和自己的半身坐在海边等待日出日落,像当年那几条未长成的真龙一样引导新的文明诞生吗?

  只有血肉没有灵魂的生灵,真是奇妙。

  智者究竟打算迎接怎样的凡世?把思维铭刻在血肉甚至是机械之上,完全扼杀一切主观的存在,仅仅留下纯粹客观的实体吗?

  可惜的是,这份奇妙不会和它有任何关系,它是纯粹主观的存在,它必须倚靠灵魂和意志。好在,塞萨尔搭起的台子也一样奇妙,不然它真会在自己的存在和支持智者之间犹豫不决。对它这种东西来说,自己的存在有时候不是特别重要。

  不比见证世界的剧变更重要。

  比起把自己归入害虫的行列,被智者一并清扫出去,还是接受神名的桎梏要好一些。若是今后诸神当真不再回应任何祈祷,说不定它还能当真以假乱真。

  白魇代表的恐怖也好,骑士代表的正义也罢,无非都是不同的舞台,真正令它甘之如饴的只有奇妙之事、奇异之美,——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一切奇想和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