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182章

作者:无常马

“看起来是塞萨尔带着你探索了时间紊流。”戴安娜沉思着说,“理论上来说,这种事相对于外部世界一瞬间就能完成,甚至会在事情开始之前就提前完成。所以,他把你和时间紊流里诞生的孩子送了出来,自己却被困住了?”

“事情要复杂得多,”阿婕赫解释说,“不过,确实是他送走了所有人。有法兰帝国的皇帝,有库纳人的始祖,有世间从未有过的野兽人,还有一个被封在墓中残缺不全的真龙。最后为了保住我们得手的真龙记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没走。”

“智者之墓.......”戴安娜眉毛蹙起,法兰帝国,库纳人的始祖,坟墓中封存的初诞者,未知的真龙,这一连串称呼让她也有些困惑。“塞萨尔还真敢探索啊?这事在我的学派也是最黑暗的隐秘。”

“已经没有智者之墓了,封印破碎了,先民之墙也倒塌了,那地方现在只有一片充斥着时间紊流的废墟。我回头探了次路,但是一无所获,还在时间紊流把这家伙生了下来。因为怕她一转眼就变成十多岁甚至是几十岁,我就先带她来这边了。”阿婕赫说。

“我带你去吃点甜点吧。”戴安娜不再多想,只是对女孩招手,握住她兴冲冲跑来伸向她的小手。“你应该不介意我用人类贵族的食物腐化你女儿吧,阿婕赫?”她低头摸了摸这家伙的小脑袋,然后又抬起视线,“如果这事称得上是腐化的话。”

“她有一部分是非人类的,只是被塞萨尔掩盖了没能体现出来罢了。”阿婕赫说,“身为野兽人......”

女孩举起那只没被戴安娜牵住的手,嘴巴还咬着一片熏肉,“那我就晚上当野兽人,白天当人!因为现在是白天,所以现在你就该说,身为人类——”

阿婕赫睁大了眼睛,“没有这种说法!”

女孩立刻紧闭嘴唇,牙齿厮磨,还把手指撑在额头上,做出和阿婕赫一模一样的为难表情。戴安娜朝阿婕赫扬起眉毛,给了她一个戏谑的微笑,后者一言不发。小孩子很喜欢模仿,特别是模仿一些特征明显的动作。事实上这女孩一点也没有为难,只是觉得阿婕赫做这个动作很有特点,于是就跟着做了。

“好吧,”女孩立刻就放下手指,然后又抬起来,做了个手势,“那我就当一会儿野兽人吧,妈妈,这样你就不能在今天指责我了。”

“等等.......”阿婕赫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不过已经晚了。一眨眼间,女孩嘴边的熏肉变成了一片带血的生肉,桌子上的餐点也变成了带血的生肉、未经处理的生蘑菇和未经处理的生土豆。在戴安娜意识到这个转变还会发生在哪儿之前,她胃里顿时跟着一酸。

戴安娜反应过来,立刻诵咒,然而很不幸,刹那间的转变还是如同一堆苦涩沾血的草料拌着生肉在她体内炸开。她捂住额头,闭上眼睛,抿紧嘴巴,好不容易才把腹中可怕的物质压制住。

“如果你不擅长教导小孩该怎么做事,我不介意代你来做,阿婕赫。”戴安娜轻呼了口气,勉强没有失态。“还有,亲爱的,”她低下头,“如果你是个男孩,你的屁股就该和树枝亲密接触了。”

“她会说我运气真好,竟然是个女孩儿,不会挨打。”阿婕赫瞥了女孩一眼,“是这样吗?”

“对,我运气真好!”女孩说着抬起一只手,“而且生的肉生命力更充沛,对吧!缺点就是很难下咽。既然已经完成了下咽的步骤,我就把肚子里不那么生命力充沛的东西变成生命力充沛的东西,这个思路很完美,是不是很完美?”

戴安娜默默注视了一阵阿婕赫,但后者始终没有偏开视线,毫无心虚之意。

“我对你和你女儿都无话可说。”戴安娜最终说,“晚上你可以带着她四处跑,白天这孩子要跟着我。正好我和塞萨尔之间还有些麻烦,一时不好补充家族血脉,这孩子就算我家族的第一个成员了。”

“喂。”阿婕赫皱起眉毛。

“你有意见可以等我们找回了塞萨尔再提,目前看来,你根本没做好准备,”戴安娜也皱眉盯着她,“这女孩还没有名字和姓氏,我说的对吗?如果你想不出她该叫什么,我们也可以从长计议。”

“我对你也无话可说,”阿婕赫说,“我从那边过来不久,你想怎么过去?”

“我探索过智者之墓附近,只是没能找到入口罢了。”戴安娜摇摇头,“其实只要塞萨尔找我提及这件事,我就可以带着他直接传到那边去,现在我也可以带着你们传过去。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和阿尔蒂尼雅交代一些事,顺带也让她知道我的家族有第一个新成员了。”

“人类家族!”女孩又举起一条胳膊,虽然她根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她还是要表达庆祝,“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更不像是条狼了?”

“你本来就不像条狼。”阿婕赫指出。

戴安娜摇摇头,“在这之前,我得先把菲尔丝的餐点弄好,她可没法吃生的。”

“现在是清晨,这家伙又开始半死不活了?”阿婕赫又说。

“别再说这家伙了,”戴安娜盯了阿婕赫一眼,“先祖菲瑞尔丝是你本来的主人,我甚至可以说,她就是你的养母。”

“你可真会说笑。”阿婕赫也盯了戴安娜一眼。

“我知道,在我的血脉记忆里,妈妈会管爸爸叫爸爸,所以一定还有个人妈妈会管她叫妈妈!”女孩又举起手来表达意见。

戴安娜知道,这话是不该说,不过,指望小孩子理解过于复杂的感情关系也不现实。阿婕赫刚皱眉伸手,这女孩就一溜烟绕到了戴安娜背后,传出了啦啦啦的声音,好像她大声哼唱就能把阿婕赫的斥责给压过去一样。

“真想不到。”戴安娜这才眉毛轻挑,在思忖万全后做出表达,“太复杂的关系我也不想多问,如果你不想她像个竹篓一样把你的秘密都抖个干净,就去回想一下菲瑞尔丝是怎么教导你的吧。当然,我知道她后来几乎是发疯了,但你和她总归有一段不那么残酷的记忆。”

“我真是要发疯了。”阿婕赫咋舌道。

第四百九十三章 吃和被吃的讨论

......

政治事务还是千头万绪,会议也还是一如往常,好似一滩烂泥。此时的古拉尔要塞,有人在制造烂摊子,有人在扩大烂摊子,有人在对烂摊子唉声叹气却不干活,有人非要等上头指出该怎么办才肯挪动脚步,尝试对付两下烂摊子,可惜大多数人刚挪了两步就会蜷在原地,只想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随着古拉尔要塞往来的势力越来越多,他们这个东拼西凑的政治组织也越来越难应对现状了。倘若只有要塞也只有他们自己人,各项事务还能顺利运转,可实际上的领地已经囊括了从冈萨雷斯到古拉尔要塞的全部疆域,往来的贵胄不仅身份复杂,目的也大多不怀好意。

戴安娜甚至可以说,很多人来这地方,就是为了抗议和争吵,是为了把古拉尔要塞本就复杂的时局搅成一滩浑水。倘若已经是一滩浑水了,那就把它搅得更浑,直到谁都看不清,谁都理不顺。

怎么才能最有效的解决困境?会议?外交?谈判?都不是。

必须承认,现在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战争。虽然戴安娜不觉得开战是好事,但时至如今,堆积在领地的绝大多数政治事务,只要开战就能一刀切掉大半。那些你来我往的政治交涉和永无止境的会议,只要开战,就能把绝大多数烂摊子转为战争的胜负。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整体胜利,只需要在几场关键的仗上取胜,这摊污浊的浑水都能得到极大程度的缓解。

阿尔蒂尼雅一直都在期待战争,塞萨尔迄今为止的绝大多数筹备也是为了战争,所以不论怎样,一切问题的解答都会落在一场横跨南北东西的交战上。在这之前,当然是用无穷无尽的会议和交涉争取战时的优势。

戴安娜带人走向阿尔蒂尼雅的起居室,由于地势很高且地处偏僻,路途中,她心里已经转过了多到惊人的想法。

这次给塞萨尔彻夜消失了,等她把他抓回来,她非要把项圈套在他的脖子上,牵着他去处理事务不可。很多事务没了这家伙根本没法办,很多人没了这家伙也根本没法交涉。

阿尔蒂尼雅的起居室门没关,伸手一推就开了。此时,皇女正就着窗外透入的晨曦梳理妆容,这一幕戴安娜小时候经常看到,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站在她身后给她绑头发的是只人立的白猫,这事就很难说正常了。由于这只猫站起来仅有半人高,它还得踩着桌子才能够着她的头发。

“你可真有闲情雅致。”戴安娜说。

“你也很有闲情雅致,安妮。”阿尔蒂尼雅侧脸瞥来,不用多说,是看到了那女孩,“是你学派那边的孩子?还是你父亲那边的孩子?”

戴安娜轻轻摇头。“是你亲爱的老师的孩子。”她说。

皇女顿时陷入沉默,盯着她怀里的女孩,好像在打量一个无法理解也无法洞察的诡异之物。戴安娜还想抱女孩一会儿,不过,阿婕赫的女儿和阿婕赫一样很不安分,对一切新奇的事物都怀有极大的好奇心。亲眼看到一只纤细的白猫站在桌子上给人梳理头发,她已经无法再注意其它任何事了。

“猫穿着靴子!”她已经喊出声了,一下子就从戴安娜胳膊上滑了下来,朝着桌子跑去,两步跃上长椅,一步跃上桌边。

戴安娜给穿着斗篷的阿婕赫招手,让她也进来。看到这条似人似兽的母狼,皇女稍稍颔首,显然是明白了孩子的来头。然后她就伸手抓住女孩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只差一步,女孩就会扑在那只名叫奥维雅的猫身上,把它给扑倒了。

她挂在半空中,像游泳一样扑腾着双手双脚。

“每个地方都是一处不同的舞台。”阿尔蒂尼雅打量着自己手上的小女孩,“从荒野到城市,从野兽到人,不同的舞台亦有不同的行事方式。如果你对奥维雅感到好奇,你就要用这个舞台上的声音歌唱。”

“舞台......”女孩睁大了眼睛,“为什么是舞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阿婕赫又在咋舌了,明显对卡萨尔帝国的皇室贵胄很吃不消。虽然阿尔蒂尼雅跟着塞萨尔体察了不少下人的事情,但她从小养成的气质终究是卡萨尔帝国的风尚居多。那股把世界当成舞台、把自己当成主演的行事方式,在卡萨尔帝国的皇室族裔也算历史悠久了。

不过很可惜,他们自以为是舞台上的主演,实际上都是圣堂的提线木偶。

晨曦照亮了皇女的微笑,也照亮了她笑靥之下雪白的牙齿。“大部分人追捧木偶戏,却不想看到木偶师傅,是因为人们不想看到自己手腕上其实缠着丝线,由他人提着翩翩起舞。提现木偶是世上的绝大多数人,木偶师则是那些身居幕后的坏人。这两种东西都很糟糕,人们从野兽变成人,走上不同的舞台和不同的人相处,免不了就要被缠上一堆丝线,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听起来很可怕。”女孩严肃地说,“从荒野到城市一定要这样吗?”

“但是,”阿尔蒂尼雅话锋一转,“如果你知道怎么当木偶师傅,你就可以自己握住自己的线了。你可以既做你想做的事情,也可以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都注视你一个人。”

阿婕赫歪了下脸,打量着窗边的皇女,“冒失的问一下,帝国的皇女,你该不会想把你们恶毒又无趣的传统延续别人身上吧?”

“听起来很有趣!”女孩却抬起了两只胳膊,弄得阿婕赫啧了一声,“我要怎么才能做到这种事情呢?”

“看起来你的母亲有事要忙,要把你交给我带一段时间了。”阿尔蒂尼雅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你不介意,就叫我老师吧。我正站在世界这座舞台最耀眼的地方。只要你换上套漂亮的衣服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了。”

“老师!”这女孩张口就喊。

阿婕赫咧开嘴巴,“帝国的皇女,你教你捡来的猫穿衣服靴子学贵族礼仪也就罢了,还想教她恪守你们的礼仪规范?”

“这地方没人比你更懂礼仪规范了,阿婕赫。”阿尔蒂尼雅平静地说,“你的故事也尘封在帝国的古卷里,和所有菲瑞尔丝大宗师的过往一起为人所知。当年你是怎么站在她身侧彬彬有礼地威胁和杀害的,我们最清楚不过。”

“无聊的过往。”阿婕赫说。

“我一直希望你能站在舞台最前列,拿出你当年的气质帮我们做些事。”阿尔蒂尼雅把女孩放下去,却没有放开,反而伸手挑起她的乱发,轻巧地梳理起来,“要塞眼下一片混乱,如果你作为古老的传说出现,至少,帝国方的势力和眼线会安分不少。”

“可悲的政事。”阿婕赫说。

“算了,我对说服你也不报希望。”阿尔蒂尼雅漫不经心地挪动梳子,又用上了剪刀,很快就把女孩从头发乱糟糟的狼孩修成了整齐的短发,刚好穿过耳畔垂到颈边。“你们俩要去做什么我就不过问了,戴安娜,老师的孩子留在我这里,我可以保证她不会受害,另外,要去多久?”

戴安娜也只能叹气表示无奈,“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回来。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前一秒我消失了,后一秒我就会带着人出现在你面前。不过,在时间紊流之外我得走一段路,这段路可能会很长。”

“听起来老师又去了不可思议的地方。”阿尔蒂尼雅表示不值得奇怪,“我给你们留几套衣服吧,到时候你可以带人来这边。”

“爸爸!”女孩刚想去抓猫,这时候又喊了一声。

“怎么了?”戴安娜问她。

“那里面有两个爸爸,你们能分得清楚是哪一个吗?”女孩问道。

戴安娜和阿婕赫对视了一眼,想到了他的另一半灵魂。“你那两个爸爸有什么区别?”皇女问。

“不对,”女孩又说,眼睛却只盯着前方恪守优雅风姿的白猫,“其实有数不清的爸爸。”

“数不清的爸爸?”阿尔蒂尼雅有些吃惊。

“时间紊流的乱象,”戴安娜只能摇头,“我会想办法应对,希望他自己也能处理一些。”

“但数不清的其实就是两个。”女孩又说,“他在自己和自己自相残杀呢,每自相残杀一次,数不清的爸爸就会少两个,看起来非常奇妙,真是这世界上最奇妙的事情!”

“这是奇妙的事情吗?”戴安娜不禁皱眉。

“当然,”她说,“而且他们会把所有能动的东西全都变得不会动,把整个热闹的街道变得非常安静,只剩下他们俩个。这时候,他们就会由其中一个杀掉另一个,接着再自杀,于是就真的完全安静了,这条本来很热闹的街道也就跟着消失了!”

戴安娜摇摇头,看向阿婕赫,后者却只摊开手。是的,这就是塞萨尔给自己的孩子上的第一堂课,真可谓是恐怖又荒诞,残酷又扭曲。

“所以那也是一个舞台吗?”女孩忽然补充了一句,这时候阿尔蒂尼雅捡来的猫已经在小步往后退了。人们很难在这种景象中保持镇定,哪怕只是一段描述。“我应该在什么时候走上爸爸的舞台,又该在什么时候走上这里的舞台呢?”她沉思着说。

戴安娜给了阿尔蒂尼雅一个眼神,示意她慎重对待。这女孩出生的环境是库纳人古墓,成长的环境是时间紊流,看到的景象还是塞萨尔和另一个自己自相残杀,能表现得像个活泼的女孩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接下来她会变成恐怖之物还是一个人,就得看她在现实世界的见闻和经历了。

另外,考虑到她的母亲也不怎么正常,这事还要更麻烦。

.......

一步之遥,戴安娜已经从城堡踏入荒野,虽是她曾走过的路,虽是她熟悉的森林和湖泊,第三视野下的景象却大有不同。当年笼罩着的迷雾已经散去,当年诡异难测的岔路业已化作废墟。

重重阴影笼罩着寂静的湖泊,一股比库纳人王朝更久远的历史回响也慢慢渗入耳中。戴安娜听了到幽魂的呜咽,听到了骑士的啜泣,听到了濒死的喘息,也听到了苦痛的呻吟,无数古老的回音困在一处古老的坟墓中,直到坍塌的一刻,它们才得以重见天日,回响在许多时代以后的现实。

“当心点,法师小姐。”阿婕赫低声说,“你在这里站了半个钟头,一动也没动。如果一不小心陷进古老的回音,我可没法把你的尸体带回去。”

这家伙的挑衅可真是无处不在。

“多谢提醒,”戴安娜这才回过头,“需要我在自己身上切下一片肉,让你先试试口感吗,狼女?”

“我不喜欢用餐盘刀叉。”

“你喜欢撕咬?”戴安娜应道,“好吧,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用餐盘刀叉了,我们就可以对吃和被吃进行一场文明和荒野的讨论了。当然,我这个人行事公允,你用餐盘刀叉,我也得从你身上取一片肉才行。”

“你的长篇大论还是一如既往的招人烦,法师小姐。”

“不是因为你有事没事就要找人挑衅?”她眉毛微挑,“看得出来,这世上你看不惯的人和事比比皆是,但对我们每个人,这世上看不惯的人和事都比比皆是。你所在的时代充斥着种族灭绝的战争,能让你随心所欲地威胁和杀害,但在这个时代,一切尚未有定论。至少——我说至少,你能看出塞萨尔想要一个怎样的世界吧?”

“我看过他一些记忆。”

“一个新奇又未知的地方。”戴安娜思索着说,“有很多知识值得探索。”

“一个空虚又乏味的地方。”阿婕赫面色漠然。

“算了,以你的性子,不管怎样的世界在你看来都空虚又乏味。”戴安娜咋舌道,“我知道你在卡萨尔帝国长期涉足高层政治,特别是最后十多年,你几乎是菲瑞尔丝身上血腥味的来源,为她杀了不知多少政敌和间谍眼线。基于我个人的请求,你可否握起当年的利刃,为今时今日的我们解决一些麻烦?”

“你用起人来多少有点随心所欲了,法师小姐。”

第四百九十四章 木偶师傅

戴安娜走向密林,伸手拂过两旁古老的树木,聆听着久远时代的回音。“时局动荡,我们必须利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我也不想对你做无谓的鼓动,但我们每往北方迈出一步,就越接近菲瑞尔丝大宗师一分。想要面对她,冲突就不止是个人和个人,还有政权和政权。”

“你想告诉我什么?如今的卡萨尔帝国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戴安娜朝北方望了一眼,“以如今揭示的种种迹象,说不是才可笑。既然她坐视帝国分裂也无动于衷,那我想,和菲瑞尔丝大宗师达成一致的,就不该是卡萨尔帝国,而是隐秘圣堂,皇室木偶戏的主人。”

是圣堂给了皇室权力,也是圣堂近千年来提着皇室的木偶丝线跳舞,像书写台本一样书写他们看似波澜壮阔实则虚假可悲的一生。如今看来,卡萨尔帝国这东西......

“玩弄木偶戏并不有趣。”阿婕赫说。

“这点先不谈。”戴安娜说,“我想,隐秘圣堂必定有更深远的想法和目的,正是这些深远的想法和目的促使并说服了菲瑞尔丝,令她握住了木偶丝线。这一握,就是近千年。他们的目的一直都在稳步前进。时至现今,种种预兆都在表明,揭幕之时将至,舞台上跳舞的木偶们也注定要直视自己手腕上的丝线。”

“你们的皇女自认为是觉醒者,你却把她形容的像是命运中的蝼蚁。既然木偶师已经不再隐藏丝线了,也就不会在意木偶们能不能看得到了。”

“这说法很残酷,但我必须考虑最残酷的可能。”戴安娜走过蜿蜒曲折的林间道路,“在我看来,阿尔蒂尼雅不仅是皇室血脉,还在深渊潮汐中表现了真龙之梦的特征。这一点,意味着她已经和其他皇室成员不一样了,说不定已经和隐秘圣堂的设想很接近了。”

“你倒是很擅长放下作为人类的部分,单纯从政治角度考虑问题。”阿婕赫在她身后凝视着她,感觉就像一条捕猎的野兽想咬她的脖子。“你的人类人格和政治人格真是划分的井然有序啊,法师小姐?”

“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亚尔兰蒂来给你一刀,我保证会有两个完全相反的你站在这里。”

“听起来很有趣。“戴安娜只说,“当然,隐秘圣堂最重视的皇室血脉一定在北方,换言之,就是菲瑞尔丝大宗师所在之地。但我想,阿尔蒂尼雅经历了迄今为止的一切,意味着她有了争夺正统的能力。这一争夺有两个方向,其中一个方向,我们已经在深渊潮汐的侵蚀中证明过了,但只有这一个方向并不足够。”

阿婕赫似乎歪了下头,斗篷的兜帽擦过一片树枝,悉簌作响。“你话里的想法很危险啊,法师小姐,——你想涉足甚至是插手隐秘圣堂的布局?”

戴安娜敲了敲小径旁的树桩,激起一道无形的波纹传遍周遭,用回响来辨认方向,“我出生的日子还是太晚了,我能利用的时间也太短暂了,无论怎么描绘蓝图,都来不及在种种预兆揭示的恐怖降临之前完成一切。眼下战乱四起,帝国破碎,我们是有希望构筑起强大的世俗势力,但如果我们只是做这一件事,我们就只能止步于此。”

“扭曲的狂想......”阿婕赫嘶声说,“你这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内心里疯狂的念头不比塞萨尔少多少。”

“我是在讨论存亡和希望,”戴安娜摇摇头说,“若不想止步于此,就要把世俗的政权当成利刃,刺向忙于自己深远的目的却无暇他顾的隐秘圣堂。你也能看得出来,卡萨尔帝国延续至今,其实全靠隐秘圣堂的皇室木偶戏和菲瑞尔丝的权威。可是从世俗来看,一个延续近千年的帝国已经臃肿到这种地步,一群混种野兽人发起叛乱,就可以让他们自行四分五裂,甚至圣堂本身也跟着分成了好几个派系,各自支持一片领地。”

“一个稳固到隐秘圣堂和菲瑞尔丝都要慎重对待的政权,就是你设想中的武器?”

“我个人以为,帝国破碎并不有利于实现他们的期望,”戴安娜告诉阿婕赫说,“和放任帝国破碎相比,这更像是一种无力维持之后的挣扎。从阿尔蒂尼雅的很多故事,我们都能看出隐秘圣堂维持帝国稳定的希望,每一次大规模的叛乱,都可以看到他们的影子。”

“一个打了成百上千补丁的烂布条终于碎了。”阿婕赫说。

“这就是我对卡萨尔帝国的看法。隐秘圣堂这一组织,在我看来很可能是某个法师团体的延续,你知道的,就是另一片已经沉没的土地上那些疯狂的法师团体。这些法师团体的特征是既有疯狂的政治理想,也有实现理想的能力,但他们的理念......用塞萨尔的话说就是飘在天上。多少年来,除了操纵皇室跳木偶戏、镇压叛乱和培养间谍,他们还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