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走到半途时,他看到了菲瑞尔丝,——她的年纪看着又大了两三岁,气质却阴暗得更过分了。她像个苍白的幽魂一样浮在半空,裸露的手臂上刻满了闪着微光的蓝色符文,随着她双臂张开,高声尖啸,那些符文像水流一样在她肌体上蔓延,似乎已经流过她的全身,在她的脚踝和颈部浮现。
塞萨尔从没见过菲尔丝提起这种法术,也没在她身上见过任何符文。这是否意味着在菲瑞尔丝撕裂自我时,有一些法术是她不想交给小菲尔丝的?
强光仍然在她脚下磅礴涌出。那是个花纹繁复的圆环,从这地方看就像是开了一个通往异域的入口,在往现世倾泻高速奔涌的洪流。她身上的蓝色符文变得越来越耀眼了,大多野兽人都被卷入洪流,抛向远方,但仍有些格外强韧的野兽人像他一样找到了洪流的缝隙。
塞萨尔看到一只身形佝偻的野兽人脚步迅疾,身上环绕着鬼魂一样的壁障,偏折了大量光束,步步靠近洪流中心的菲瑞尔丝;还有只野兽人在半空中家具的残骸和破碎的砖石上来回跳跃,几乎是在跳舞。
终于,他靠近了她。他看到了菲瑞尔丝圆睁的眼睛和大张的嘴巴,听到了她越来越强烈的尖啸。她裙摆曳地的黑色长袍都在往上浮升,随意扎起的亚麻色长发亦如同旌旗般往天空飞舞。
她看起来已经不止是阴暗了,她的脸上写满了狂烈的躁郁,上一刻眉头还低得好似死人,下一刻看到强光中野兽人的轮廓,那对眉毛已经高高扬起溢满了杀意,——相当不纯粹的杀意,有不耐,有狂躁,看起来她并无所谓靠近过来的究竟是人还是野兽,她只想诅咒接近她的一切。
异常尖锐的光线掩藏在强光的洪流中穿射而出,看着很不起眼,但是,塞萨尔见过戴安娜对食尸者的血肉傀儡用过这法术。他立刻侧身闪过一束强光,同时砍下自己被强光刺入的左臂,——他敢发誓这自残的一剑是塞弗拉下手砍的。下一刻,强光在那断臂中划出无数个折线和弧形,将它自内到外搅成一团烂肉靡和碎骨片。
他看到菲瑞尔丝盯着那个既是法师也是刺客的野兽人,对它哈哈大笑。很难理解菲瑞尔丝为什么会哈哈大笑,不过看起来她的精神状况已经不怎么稳定了,这件事,似乎意味着唯一能稳定她精神状况的塞弗拉已经非常、非常不稳定了。
她把双臂抬得更高,遍布身体的蓝色符文也越发耀眼。起初是一个光点悬在她飞舞的发丝间,然后那光点忽然扩散,形成一系列高速变幻的璀璨几何体。随着几何体扭曲畸变,它喷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使得周遭的洪流都发生了扭曲,沿着她的身周逐渐扩散开。
透过这片巨大的扭曲,塞萨尔勉强看到她眉毛越抬越高,眼睛也逐渐睁大,盯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法师刺客发出了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词。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节。
一瞬间后,周身都环绕着壁障的野兽人就自内而外迸发出强光,它的皮肤如同陶瓷破裂开来,每一个缝隙深处似乎都藏着一轮太阳。转瞬之间,这家伙就化作千万枚碎片卷入光束的洪流中,卷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那舞者不一样,菲瑞尔丝似乎连视线都没法聚焦到它身上,变化的光束在大厅中四处穿梭,却无一命中它诡异的身姿,每一次失误都让她更加狂躁。
这种身法要是能教给阿尔蒂尼雅捡来的猫......都是猫科的野兽人不是吗?
塞萨尔稍作思索就现出了野兽之状。见得此情此景,那名舞者似的野兽人若有所悟,立刻闪过菲瑞尔丝的法术,和他分别来到菲瑞尔丝的两个死角。
若要顾及一个,就无法顾及另一个。
也许是因为塞萨尔已经没了条胳膊,菲瑞尔丝的注意都放在了威胁更大的舞者身上。塞萨尔借着她注意的空隙一步步接近,极力伸展手臂穿过她环绕周身的乱流——感觉就像穿过飓风眼一样。虽然他皮肤破碎,已经像蜷曲的墙皮一样现出血肉,但他最终还是握住了她的肩膀,不顾她非人的尖啸声把她一把抱在自己怀中。
舞者见状立刻接近。然而几乎只是一个瞬息的时间,野兽人就和迎面扑去的阿婕赫撞了个满怀,整个颈部都被她咬在血腥味十足的狼口中飞扑出去,颈骨断裂之后尸体都在地上拖行了几十米远。
“你是什么东——”
菲瑞尔丝大睁着蓝芒闪烁的眼睛扭过脸来,大约一两个心跳时间的对视后,她就像霜打过一样蔫了,眉毛低垂下来,飞舞的头发也落了满地,成了纠结的乱发,连她漂浮在半空中的姿势都不同了。她那两条张狂地张开的胳膊全都垂了下去,挺直的腰也佝偻了,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半死不活了似的。
她带着他掉了下去,他坐在地上,她一屁股坐在他身上。
“我以为你会更高兴点。”塞萨尔在她耳畔说。
“该怎么说呢?”菲瑞尔丝咕哝了两声,手抓住他的手不放,“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会这么清醒,甚至这么......有智慧。还有,对不、我......”
第四百零三章 你是我的幻想
“这没什么。”塞萨尔柔声说,“一条断臂而已。”
“我知道这没什么,”菲瑞尔丝放低了声音,好像很怕别人听到一样,“我知道你不是真实的存在,你是我幻想出的声音和形象,这当然没什么。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法接受......”
塞萨尔颇感诧异,不过,他还是配合她压低了声音。“何来此言呢?”他问道。
“塞弗拉已经状况很差了。”她看着有些心不在焉,“在我成年的时候,她就会按照预期转化成另一种东西,学派告诉我这就是仆从的使命,没有人可以违背。我一直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可以避开很多很多命运,但是从来没有一个能做到。”
“所以你觉得我不是真的?”
尽管如此,菲瑞尔丝还是紧紧抓住他的手,“她不会这么......我说不出,我知道你是塞弗拉,但是你看着太完美了,不像是真的。我一定是想象出了一个更完美的塞弗拉,期待那个幻象可以安抚我、拯救我、拥抱我,又有智慧,说话也很......就像是一切的解答一样。而且你刚才还变成了野兽人,这更不可能是真的了。我听说有些精神出了问题的人会幻想出一个人和自己说话,我现在一定是出了很麻烦的精神问题。”
一声抱怨传来,只有塞萨尔能听到,看起来是塞弗拉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了,毕竟,他们俩彼此之间就是这么一回事。这家伙自己不想应付当年的残忆,看得倒是很专注。
“好吧,”塞萨尔耸耸肩说,“你说服我了。这么说来,我要说的,其实是你暗自希望我说的,我要做的,也是你暗自希望我做的。那刚才的战斗呢?”
“也许是你擅自用了我身上的法术吧,毕竟你是我的,嗯,幻想。”菲尔丝咕哝着说,“我也说不清楚,但一定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是我的一部分,因为是我的一部分,所以你做出一些了不起的事情也可以理解。”
塞萨尔发现这家伙话里的骄傲还是一如既往,一切说不清的全都丢给法术,这想法也确实很方便。
菲瑞尔丝站起身来,想放开她认为是幻想的手却很不舍。她皮肤比过去更苍白了,眼圈是灰的,鼻子却泛红,看着像是只委屈的猫,颈边那些蓝色符文看着就像花纹一样。“也许这对你的精神状况比较好。”塞萨尔说,“你需要有人支持你的灵魂和思维,所以我就出现了,这么说,你觉得怎样?”
她像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到垮塌的壁炉旁边,挤过一段堆满了破烂家具的窄缝,“也许是这样。”她说,“我给自己的秘密地下室就在这地方。我们先拿走一些东西,然后再动身。”
塞萨尔和她走下梯级,在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地下室看到了她的床铺。之所以说眼熟,是因为杂物陈设很像菲尔丝在诺伊恩的地下试验场。
她的床头边上就是摆满了法术书和笔记的书桌,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纸卷堆成一团摞在她的枕头上,包括她的床铺本身,也被拥挤的法术用品挤到了最靠边的角落。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瓶瓶罐罐堆放在墙角和桌椅边上,不仅看着乱七八糟,还被阴森的烛台映得诡异莫名。
如果没有戴安娜每天整理,也许菲尔丝的试验场也会像现在这个试验场一样混乱不堪。
对她来说,起居的地方和试验的场所似乎没什么区别。
“这本书要带走。”菲瑞尔丝从她床头拾起一本极厚的书,别在胳膊下面。
“《时间的花环》,”塞萨尔看着书封说,“先民迪乌特纳的故事集?你喜欢看这个?这是第几册?”
她很惊讶,“你怎么也知道这本故事集,还知道著书人是先民迪乌特纳?呃,好吧,你是我的一部分,我知道就是你知道。我不是沉迷故事集,就是,呃......”她嘀咕起来,“最近一直都把你放在学派那边修养,免得你完全崩溃掉,我就想找一些书来解闷。虽然这是本讲给孩子听的故事集,虽然,呃,但总归是先民的著述!也许我能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呢?真的,一定是这样。”
“我帮你拿着吧。”
“呃?”菲瑞尔丝没反应过来。
“你去拿些比较轻的书吧,”塞萨尔说。“我去找个包把你需要的厚书都装起来。你觉得怎样,我的主人?”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你只是个......”
他笑了,“你是个伟大的法师,一定是你做到了你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了不起的事情,才会让你想象中的存在背起你需要的书本。”
“真的,伟大?还没到这种地步吧?”菲瑞尔丝摇头否认,“我幻想出的塞弗拉竟然说我是个伟大的法师,是因为我太自恋了吗?我虽然一直对自己期待很高,但是我明明就在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不,我和米拉瓦还有我姐姐那种人不一样。”
“也许人们就是要先爱自己,才会真正的爱他人。”
“这也是我给自己想到的辩解吗?就自恋来说也太好听了点......你为什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动听?不,算了,追问这个也没有意义,人心中琐碎的念头那么多,也许就有哪个我忽略掉了,你却没有......”
她自问自答喃喃自语的样子看着实在很奇妙。
“确实有这个可能。”塞萨尔点头说。他从她手中拿起那本《时间的花环》,随手翻了几页。他注意到这本是系列的第二册,在后世已经遗失了,于是抬起下颌把狗子招了过来,给她迅速浏览了一遍。等这边事了,他既可以和读过所有未遗失书册的伯纳黛特分享一二,观察那位冬夜的反应,也可以讲给戴安娜和菲尔丝听。
菲瑞尔丝又从书堆中翻出几本书,塞萨尔全都没见过,于是都拿给狗子让她迅速看了一遍,记得分毫不差。即使有些文字对生灵有害,他也不担心,因为无貌者这种存在本来也没有灵魂,和法术这种被遮掩的知识完全无缘。神文也好,密文也罢,甚至残忆对来说她都不存在,也就无所谓遮掩与否了。
见菲瑞尔丝要去够堆在柜子高处的书,塞萨尔掐住她的腰,在她的惊呼中把她举到了头顶,感觉一点儿也不费力。这都是因为她太纤细了。
她往上伸出手,长袍的袖子落下,现出两条刻满蓝色符文的细胳膊来。塞萨尔抬头仔细观察,发现它们既像是树木的枝杈,也像是血管的脉络,晕贴在她苍白的肌肤上显得颇有些诱人。若不是时间紧迫,他怎么说也要想办法舔舐她纤细白净的手足,就沿着那些微光闪烁的符文轻吻过去,沿着她的小腿到脚踝,再......
“别让我知道舔别人的脚是什么感觉。”塞弗拉警告他说。
塞萨尔想说他也可以亲吻她的足心,但一阵利刃切割的腰腹剧痛让他倒吸了口凉气,他顿时不乱想了。这家伙自残起来可真敢下手,明明他们俩的感官体会都一样。
随着菲瑞尔丝一阵翻腾,灰尘从柜子高处的书堆上扑簌簌落下。他看到那是个嵌板,嵌板中是一幅油画,质地却又像是浮雕,绘出了群山之间一处森林密布的湖泊,湖中影影绰绰。她虽然一直把嵌板放在书堆顶上,积满灰尘,但她看起来很在乎这个嵌板,小心地擦干净尘土,把它塞到了他的布包里。
“这是智者之墓的地图。”塞弗拉低语说。
塞萨尔有所意会,于是握着菲瑞尔丝的细腰把她放下。也许是手指的力道不太对,她看着有些脸红,还有些挣扎的情绪。
“自己幻想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对劲?”菲瑞尔丝自言自语着抚过自己的腰弯,好像还能感觉到他手指的痕迹一样,“你说是不是不太对?”她抬起头来,“我也像世俗中人一样被尘世迷惑了灵魂吗?”
“你对自己太多疑了。”塞萨尔说,“换作我的话,哪怕我眼前是另一个自己,我也会面不改色地和她谈论情爱之事。”
“你何止是面不改色?”塞弗拉叹了口气。她对他和阿婕赫的意见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塞萨尔带着微笑收拾好菲瑞尔丝的书籍,目视她给自己换上更厚的长袍,还带上了兜帽斗篷。
“我们接下来去......”她喃喃自语。
“如果是我的话,”塞萨尔对她说,“我会先去存放书籍文献的地方。知识比那些建起来没多久的宫殿楼宇更珍贵,王朝更替也用不着我们去担心。”
“对,我也这么想。”菲瑞尔丝立刻同意了。以他对菲尔丝的了解,这话完全就是她本人的想法。
她带头找路,拉着他的手一路向前,穿过许多狭窄曲折的走廊。如此看来,即使她觉得他是自己的幻想,她也会担心自己的幻想半途消失,没法再让她自言自语。
他们摸黑进入一个无人看管的圆顶大厅,起初菲瑞尔丝还有些小心,后来发现没有黑甲骑士守卫在此,她顿时松了口气。塞萨尔猜测她很早就想偷看这地方的馆藏资料了,但过去都有米拉瓦的骑士守着,她没法得逞,如今宫殿陷入大战,她一下子找到了溜进来的机会。
阿娅没法像阿婕赫一样躲进他身体里偷懒,只得一路跟在他们俩身后。菲瑞尔丝身为残忆,看起来完全无法察觉阿娅的存在,不过,塞萨尔却发现阿娅小情绪不断,——是因为他冒用了塞弗拉的形象还管别人叫主人吗?
走廊另一侧忽然传来脚步声,菲瑞尔丝压低了呼吸和心跳,立刻拽着他一路跑进法兰帝国的图书馆。“别管后面是什么,”她压低声音,“我要把我惦记了好久的书都拿走!”
第四百零四章 我们应该换一下
......
也许是因为当年的战争持续太久,也毁了太多东西,法兰帝国保存的书籍规模不大,好在都很珍惜。若非皇帝遇袭,整座宫殿都陷入动荡,必定会有重兵把守。菲瑞尔丝拉着他在阴燃的烛火下奔走,直奔她的目标,其方向目的之明确,看得出来是早有打算了。
这地方的书册、卷轴均陈设在上锁的书柜中,塞萨尔跟着菲瑞尔丝一路走,看她一路强行拆锁,从中挑出许多书本和手稿扔到他背着的包中。他给狗子嘱咐了几本书目,还招呼阿娅过来一起找,毕竟她被迫学过库纳人的语言和文字。诺伊恩的时候,阿娅还是个文盲,现在她已经算是个通读先民古语的学者了。
菲瑞尔丝找到的书本和手稿大多和法术有关,不过并非真知记录,只是一些思想论述,偏向于法术背后的哲思讨论。以塞萨尔对库纳人古语的了解,他也只能看个大概,生僻词汇实在太多,于是也都给他身旁的狗子翻阅了一遍,等到事了之后再抄录给戴安娜看。
阿娅找到了放着这个时代著述的柜子,上面没有落灰,书本也不陈旧。塞萨尔对它们颇为好奇,菲瑞尔丝却对法兰帝国的著述毫无兴趣,扫了一眼就跑开了。他示意阿娅直接拆了柜子取书,想跟着菲瑞尔丝继续往前,却见她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摇了摇头。
“这家伙只懂库纳人的文字。”塞弗拉提醒他说。
“她不是有一条街的灵魂吗?”塞萨尔反问道。菲瑞尔丝正在踮脚往高处伸手,他掐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看起来她还能在这地方找一阵书,但他们可没法找太久。
“那一条街的法兰人都不识字。”塞弗拉提醒他说。
塞萨尔琢磨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阿娅当时濒死的地方是狗坑。当时那条街几乎都是搬运工和矿工,守卫下城区的士兵也认不得几个字,更别说这柜子里还是千年以前的古代法兰人文字了。
“想都别想。”阿婕赫忽然开口。塞萨尔忽然又意识到,这俩人待在一起迟早会发生冲突。
“这事只能由你来干。”塞弗拉说,“这地方也只有你擅长法兰人的古文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吩咐?”阿婕赫声音玩味。
“我在请你出去搭把手。”塞弗拉说。
“当年我给你带了点生肉,你弃之不顾,反而把我拴在锁链里要困我到死,现在你又请我出去给你的小女仆搭把手?”阿婕赫反问说。
“你带来的生肉并非野兽,阿婕赫,”塞弗拉语气平淡,“而我对同类相食没兴趣。在所有萨苏莱人部落的古老传说里,请人在饥饿时吞食同族血肉都是恶魔的邀约。”
阿婕赫语气也很平淡,“你不是萨苏莱人,塞弗拉,你是异域的灵魂。异域的灵魂比故事里的恶魔更加遥远。你可还记得,你是和我互换了一部分灵魂血肉才活下去的残缺之物?你有一部分是野兽。”
“我们分开已经十多年了。那些诅咒离我而去之后,我越来越接近人,你却越来越接近兽,这足以证明一切。”塞弗拉说。
“那只是你没尝过血罢了。”阿婕赫的声音逐渐抬高了,“就他的血,喝一点,我就去干活。”
“你确定我们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塞弗拉似乎在皱眉。
阿婕赫笑了,“我做事不是为了意义。”
“当然,”塞弗拉说,“你做事当然不是为了意义,这就是为什么部族里常常会发生莫名的灾难,出现莫名的死者。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你要找到萨满用锁链束缚我,却又不忍心完全杀了我?那我这么说吧,我就把这把可笑的剑扔到地上,让你杀了我,你会动手吗?你还是不会动手,你只会找个铁链把我像条狗一样捆起来,不是吗?”
“杀一条就站在我面前引颈就戮的狗?我其实从来没这么做过,但如果是你,我可以试试破例。”
塞萨尔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塞弗拉已经把阿婕赫踢了出去,然后提着黑甲骑士的剑一同冲出他的身体。只见剑刃划过阿婕赫的利爪,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菲瑞尔丝忽然发出一声惊叫,他这才发现,她被他忽然抬高的个头和抬起的手臂多往上抱了半米来高。塞萨尔连忙把她稳住,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你去哪了,塞弗拉?”她叫道,”我看不见你了!你怎么变得这么高?那边的书柜为什么被利器切开了?“
塞萨尔想了想,拿起一张染满灰的纸,用手指勾勒出一行字,“你的精神状况更不稳定了,主人。”
“真的吗?”
“尽量收敛自己的感官吧。”他书写道,“我带你继续收集书籍。”
“别上来,阿娅。”塞弗拉让握紧拳头的哑女往后退避,“必须由我来告诉她这地方该怎么做。”
“当然!”阿婕赫抬高了声响,“你对自己的能耐充满信心,否则我们俩就不会在这地方再比一场了,是不是?”
“彼此彼此吧,”塞弗拉骤然一个突刺划过阿婕赫的肩胛,却见她挥出一把漆黑的长剑反手挡住,传来金铁交鸣。“扎武隆的剑?”她眉毛抬起,“你把它藏在塞萨尔的身体里带过来了?”
“又有何妨?”阿婕赫对她乱塞危险物品的行为毫无愧疚,“反正他肯定会原谅我的,你说是吧,塞萨尔?”
还没等塞萨尔开口,塞弗拉就一步迈出挡住了阿婕赫和他的视线,手腕转动,霎时间就把前刺改为上挑,划过她的脸切下一片灰白的狼毫。阿婕赫用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出的动作往后一跃,在空中转身,顿时就伏到了后方书架顶端。这一下并未见血。
“比剑的时候分心调情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塞弗拉开口说道,“有话你们自己去石棺里说。”
“我就知道你也接受了那段记忆!”阿婕赫咧着满是尖牙的狼口嘶吼,一边伏低身体,纵身一跃。她带着下坠的势头拧转身体,剑刃如同一道旋风,势不可挡竖砍到塞弗拉的剑刃上,令其大步后退。
然后阿婕赫又借力往后跃出,踏得一旁的书柜往内凹陷。接着她双足弓起,往前蓄力,先是踏碎书柜,然后以一记前刺往塞弗拉胸口而去,她勉强挡住,刚要反击,阿婕赫又往后跃出。
再次踏碎一个书柜后,阿婕赫再次扑向她,劈得塞弗拉退到背靠书架才稳住身体。她奋力把剑往下压,使得塞弗拉身体不断往后。她双眼睁大,狼口中呼出强烈的血腥气息:“石棺的记忆是否让你有了不同的生命体验,塞弗拉?”
“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白痴。”塞弗拉轻轻呵气,在剑刃上留下一片潮湿的水渍。然后她以左手从潮湿处抚过,手指并拢成掌往前猛然推出,立刻推得剑往前滑,朝前压出,几乎要碰到阿婕赫的咽喉。她快步后退,但法兰帝国长剑锋利的剑刃仍然在她颈部留下一道细短的血痕。
“我周围的书架为什么在挨个碎掉!”菲瑞尔丝压低声音叫了起来。
“你的法术正在无意识地扰乱这个世界。”塞萨尔拿着她丢给他的笔写道,“别担心,至少它们和我们有段距离,不会撕碎我背着的书。”
“我得快点回学派检查一下自己了。”菲瑞尔丝嘀咕道。
“不错。”阿婕赫说,“状态不错,顺便问一下,塞弗拉,你可还记得我们是从死人的肚子里剖了出来?”
“我早些年的记忆不太清晰,我只知道我们生下来就是一团怪诞的血肉。另外,你话太多了,阿婕赫,我举剑不是为了和你交流,是为了让你做事。”
话音未落,塞弗拉已经一步往前,剑刃如幽影穿过尘埃,尾随着最后骤然加快的半句话刺在她胸口,但阿婕赫凭着两败俱伤的前刺迫使她往一侧避开,然后阿婕赫再次往后一跃。这次她直接踩在了塞萨尔面前的书架上。
他抱怨了一声,压低身子,抱住菲瑞尔丝。趁着阿婕赫一步踏出的时机,他在她的惊叫声中挡开了碎裂的木刺和变形的金属。“又发生什么了!”菲瑞尔丝惊声叫道,“你不是说和我们有段距离吗?”
“确切地说,”塞萨尔先草草写了一句,然后抱着她坐在地上,继续提笔书写,“是距离我们大约一臂长的位置,确实还是有一段距离。好吧,抱歉,我也没法描述得太准确,我只能尽力不让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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