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想到这里,塞萨尔对她的渴望更深了。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想要占据从年少无知的菲尔丝到华贵雍容的菲瑞尔丝的每一份记忆,把她的每一个年纪都抱在怀中细细品尝,这个活泼又跳脱的少女当然也在其列。
他托着她的手、提着她的裙子送她缓步往前,一直走到另一侧用餐的桌子上,她才缓了口气,好像这种严肃庄重的场合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压力。看到塞萨尔仍然托着她的手,她颇有些意外,似乎那个塞弗拉并不会这么做。
“你是患了什么病吗,塞弗拉?”菲瑞尔丝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看上去像变个人一样,但又感觉还是你。”
第三百九十四章 你不可以和她走太近
“我一定是受不了这么大的场面。”塞萨尔轻声说道,“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我的主人。”
菲瑞尔丝拿手指触碰他的脸,似乎一时间忘了言语。她的沉默究竟是因为他的语气,还是因为他的注视,他也不确定,不过,他的习性就是如此,不管在哪个躯壳中都一样。
就像现在,塞萨尔的每一缕思维都在渴望她的垂怜。这种渴念之强烈难以形容,即使他身处一个女性的血肉之躯中,他的灵魂也低诉着说他想要她,甚至是想要她的一切。
看得出来,菲瑞尔丝很想表现得优雅一些,但她强装的镇定衬得她年轻的面庞更加稚嫩了,不知该往哪放的手也更不知所措了。
乍看起来,她比菲尔丝受过的贵族教育多一些,气质中阴郁的部分也少了些,可他依然感觉她们是同一个人。她只是菲尔丝被寄放到法术学派中,换了套衣服,换了个发饰,打扮的精美异常,然后被迫行走在宫廷宴席中而已。
这个想法听起来无凭无据,但塞萨尔觉得,他的想法蕴含着真理的元素。至于如今他在他人眼中是谁,无论是性别、相貌还是身份,他都不在乎。他是谁这件事,只取决于他自己认为他是谁。如果他认为自己是在老塞恩祭台上醒来的塞萨尔,那么他就是塞萨尔,他会做的事情,也是只有塞萨尔才会做的事情。
“不,不必在意。”菲瑞尔丝这才回过神来。她咳嗽了一声,收回手去,刚想说话,看到有法兰帝国的贵胄在旁边注视,她又立刻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似乎是要他做某种礼节,“但你要先保证一件事。”
塞萨尔单膝跪下,托住她的纤纤玉手,亲吻她的指尖。似乎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足够让她睁大眼睛了。她几乎就要往后退一步,很勉强才站在了原地。“答应你何事呢?”他问道。
“哦,嗯,别再忽然消失了。”菲瑞尔丝愣了下才说,“好好跟在我身后,陪我度过这场仪式。”
他很自然地跟着菲瑞尔丝混进了法兰帝国的仪式。也许因为米拉瓦是神选者,亚尔兰蒂的存在也笼罩着一层迷雾,他们俩的残忆,看起来并不只是单纯的残忆。这地方的每一个人都有其意志和思想,可以和他这个外来者攀谈,做出应有的反应。
塞萨尔在陪菲瑞尔丝,给她当仆从,没法主动和其他人搭话,但他还是在帮衬她的时候随口打听了不少事。首先,塞弗拉是菲瑞尔丝在深渊边缘捡来的私人随从,不过众所周知,世俗中人在法术学派的路很少,要么当普通的劳役和奴隶,要么就接受道途的诅咒成为法师专属的高级仆从,塞弗拉自然是后者。
人们对塞弗拉接受的道途诅咒讳莫若深,不过以塞萨尔的切身经历,他很容易就能看出她经受的诅咒非同寻常。既然如今是塞萨尔在回顾往昔历史,就说明这个塞弗拉最终的结局不怎么好。
就像狗只能陪主人度过十多年的岁月一样,她在半途就死于衰老或是诅咒,使得饲养者菲瑞尔丝的心绪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这个想法,就是塞萨尔目前的猜测。
塞弗拉似乎是菲瑞尔丝起的名字,因为学派的原因,她没有得到姓氏,说明叶斯特伦学派对她的下场早有预计,并不打算给她短暂而受诅的生命太多意义。不过,看自己这身华贵的男式衣装,仍然可见菲瑞尔丝的地位,借着她的地位,塞弗拉才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优待,身为仆从却能打扮的像个小贵族或是骑士。
他一边帮菲瑞尔丝应付往来的贵胄,一边观察宴席中往来的人员。他发现亚尔兰蒂的残忆确实受到蒙蔽,以为自己还在过去的时代,途中还来教训菲瑞尔丝,对她的礼仪做了进一步的要求。和皇后相比,皇帝米拉瓦的情绪要复杂得多,过了很久才勉强按捺下去。
这段受诅咒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好像米拉瓦才是那个受害者,包括死后的残忆也对亚尔兰蒂耿耿于怀,塞萨尔想。
“你是不是在看我姐姐?”菲瑞尔丝忽然靠了过来,“你也觉得她更漂亮?”
塞萨尔心想现在她强装无事地念叨自己的姐姐亚尔兰蒂,千年后她又脸色阴暗地念叨索莱尔,还真是一如既往。必须承认,这让他更爱她了,他回想起的东西,也就是他已经在菲尔丝身上看到过的东西,才是他最喜欢的。
“我在想皇帝和皇后的事情。”塞萨尔说,拿起刀叉切下一块肉,放到菲瑞尔丝的盘中,“皇后身边似乎已经没有她过去的仆从了,都是帝国的骑士。我想,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我也......”
“你不要觉得我和她是一种人!”菲瑞尔丝低叫道,“绝对不会,我需要的是可以跟在我后面为我做事的人,放下我的一切去当别人的东西?这太可怕了!”
“你的姐姐放了一切?”
“她当然放下了自己的一切。”她低声说。哪怕在场的贵胄几乎都把视线投向亚尔兰蒂和米拉瓦,她还是举止拘束,好像困在看不见的牢笼里,而且也不想和外人打交道。可以看出,她注视亚尔兰蒂的目光很复杂,既有仰视,也有反感。“我们本来说好了要一起质疑学派的传统,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但在遇见米拉瓦之后,她就自己改变了想法。”她补充说。
菲瑞尔丝说着看向盘中的肉块,陷入对往事的追忆和思索中。塞萨尔不想她分心,于是伸手拈起一块肉,递到她微张的唇间看她咬下,缓缓咀嚼。
“在最初,你知道的,身为年轻的皇帝,如果有一个年轻貌美又带着神秘色彩的法师主动追求她,想要一场浪漫而,呃,短暂的邂逅,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可真恶心,”她小声咕哝着说,“他本人哪怕是想拒绝,也不会拒绝得特别坚定。”
塞萨尔点点头,“我猜也是。”
“你也觉得这两个词放一起很恶心?”
她的反应令他始料未及,好像年纪和教育并不会让菲尔丝成熟起来,只会让她变得更跳脱似的。“我以为你在说他们俩的相爱发生的很自然。”他说。
“唔......这么说吧,这事看起来只是一场浪漫而短暂的邂逅,很快就会结束,但它也可能是个种子。只要把它播撒到皇帝脚下的土壤里,他就会被疯长的藤蔓给困住,再也没法出去了。”菲瑞尔丝神神秘秘地对他说。
“有这么严重吗?”塞萨尔抬起眉毛。
“当然有!”她声明说,“这就是为什么你要站远点,不可以和她走太近,你知道吗?你也会被那些疯长的藤蔓给困住,到时候我要怎么把你拉出来?我还记得我们遇见米拉瓦的那一年,我才十一岁,我姐姐也才十四岁,你知道的,当时我只是个小孩,她却是那种看着挺懵懂的少女。她要是带着挺懵懂的少女心思诉说爱意,就算皇帝像传言一样只爱他的抚养者,他也不忍心拒绝。”
“现在已经五年多过去了。”塞萨尔说。
“对,”菲瑞尔丝点头说,“已经五年多过去了,她的每一年都是和皇帝一起度过的。她回学派的日子不多,但听她的话,天底下就没有她没去过的地方,也没有她没经历过的战争。皇帝克服的每一个难关都有她在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亚尔兰蒂在米拉瓦的战争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重要到皇帝哪怕想要放弃这段邂逅,也得考虑帝国的战争......”
“不对,你这个混蛋,别像她一样总说什么帝国的战争!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塞萨尔握住菲瑞尔丝的手,轻吻她的指尖,柔声安抚她,对她表示歉意。她身上有股淡雅的香味,想来一定是法兰帝国给她准备的香水,朦胧而芬芳。他说到这股香味时,她完全抵抗不住了,一边把视线投向窗外,一边斜瞥过来一丝,注视他脸上的神情。她那张脸上藏着什么呢?看起来似乎是一些晦涩难懂的情意。
“我能得到原谅吗,我的主人?”他柔声说。他多想亲吻她的脸颊,把她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问她脸上的情意从何而来,问到她脸色绯红啊。
“你太......太像个漂亮的男人了。回头你给我把裙子穿回去。”菲瑞尔丝摇头说。“总之,我要说的是,姐姐把我和她约定的一切都忘了。不仅如此,她还把我们从小就在一个被窝里勾勒出的所有蓝图都丢了,把我们用来搭建蓝图的材料也都用在了我们这位皇帝身上,”她说着偷瞄了一眼米拉瓦,“真的是一点都没剩下来。那可都是......”
“所以她把你们共有的珍惜之物用的一干二净。”塞萨尔思索着说,“如果这些东西用在它们本来该用的地方,你和她都可以走出更长的路,掌握更伟大的真知,但现在,它们都成了战争的消耗品。”
“她到底收获了什么呢,难道就是米拉瓦吗?”菲瑞尔丝愤愤不平。
“承受了这等情意之后,皇帝就再也不能轻易赶走她了。不仅如此,他甚至会发现自己本来可以应对的局面,一旦没了她的存在,他也就变得无法应对了。这就像是健全的人一直拄着拐杖,想要丢掉的拐杖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变瘸了.......”
“你这说法可真让我开心。”菲瑞尔丝居然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对,就该这么说,——真是残忍,太残忍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说法呢?”
第三百九十五章 菲瑞尔丝和亚尔兰蒂
话虽如此,菲瑞尔丝满腹的意见还是只能说给他听,换而言之,就是说给她从小到大都待在一起的仆人听。待到贵胄们落座在此,她顿时不敢吭声了。她不得不依着她姐姐要求的礼仪用餐,可惜大多数都不得要领,只能称为照葫芦画瓢。
“为什么你的礼仪做得比我还好?”菲瑞尔丝问他,“你知道的,学派一直对你不好......”
“我自己学了一些。”塞萨尔专心地切开肉块,“为的是以后在各种场合都能够伴你左右,我的主人。”
“亚尔兰蒂小姐辅佐陛下取得了伟大的成就,世人视其为榜样。想必你的仆人也是如此视她为榜样。”有法兰帝国的贵胄朗声说道。
此人举止严肃,说话时周围人都颔首同意。这话是为了拉拢叶斯特伦学派,还是为了拉拢皇后的亲眷,塞萨尔也说不清,不过在这个时代,叶斯特伦学派乃是最强盛的法术学派,获得怎样的拉拢都不稀奇。直到法兰帝国支离破碎,它才逐渐衰落,尽管如此,它也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受到依翠丝本源学会各个学派的忌惮。
“没有任何法术学派像她一样支持我们的族群。”另一个贵胄说,“真希望法师们都能像她一样。”
菲瑞尔丝没有作声,以塞萨尔对她的了解,她就是这些贵胄最想指责的法师,而且是最具典范性的一种。至于后来菲瑞尔丝支持了卡萨尔帝国,塞萨尔也不知道其中有何隐情,思来想去,多半是和圣堂的筹谋以及卡萨尔帝国皇室的真龙之血有关。
“我听说深渊以西的环境相当恶劣。”贵胄说道,“草原无边无际,其中遍布沼泽湿地,包括草原中的人类族群也原始而蒙昧。即使有支库纳人逃了过去,皇帝也没有征讨的想法。听闻你的仆人是从西方而来,可对那边有所见闻?”
“我是在剖多头蛇尸体的时候把她剖了出来。”菲瑞尔丝若无其事地说。她举起酒杯,装模作样地抿下一口,刚喝下去就想闭眼睛吐舌头,但她还是忍住了。这酒似乎是烈酒。“那条多头蛇吃掉了一支在草原边缘游荡的小部落,所有人的尸体都在它腹中挤成一团。当时我发现有个和我同龄的女孩还活着,就决定要把她带在我身边。”她说。
一整支萨苏莱人部落都给多头蛇吞食殆尽了,尚未消化完全的尸体在它腹中挤作一团,最后竟然还从尸体堆里找到一个活的?塞萨尔觉得这经历可比在老塞恩的祭台上醒来传奇多了。
根据塞弗拉的记忆,在法兰帝国的时代,萨苏莱人远比如今原始蒙昧,堪称是食人生番,经历过库纳人的悉心引导之后,他们才逐渐拥有了文明社会的秩序和文化。想到这些落难的库纳人没了人殉祭祀和自己的王朝,反而在事实上成了萨苏莱人的先民和引导者,塞萨尔就颇感奇妙。
“真是段传奇的经历。”贵胄说,“年纪尚小时就遭遇这等创伤,既然如此,往事还是不提为好。”
塞萨尔对他笑笑,“承蒙理解,大人。”
“没错,但我会这么说,也是因为你所在的学派对仆从太过轻视,如同受诅的先民对待我们的同胞。至少在这点上,你的主人比她的姐姐更值得倾佩。虽然我们将来的皇后在最近一场战争中改变了地势,引导了战争的走向,不过......”
塞萨尔听到当啷一声,发现是菲瑞尔丝手里的小刀掉到了餐盘上。他不动声色地把刀拾起,放在她不知为何忽然拿不稳刀的手指间。
“你没事吧,小姐?”残忆中的贵胄问道。
“主人一定是太担心自己姐姐的安危了。”他轻声说到,抓住菲瑞尔丝的手,帮她把小刀握紧。
余下的时间里,众人开始讨论战争的走势,塞萨尔则扶着菲瑞尔丝来到角落处,把菲尔丝在古拉尔要塞最喜欢的甜食拿给她。“这是什么东西?”她用手指戳了戳,然后舔了舔手指,“好甜!太甜了!你喂我。”
这似乎是句无心之言,但塞萨尔无所谓,他怀着无限的深情看着她,把手指伸到她微张的嘴唇间,喂她小口吃下点心。吃到半途,她已经把视线低了下去,到塞萨尔伸手擦拭她沾着碎屑的嘴角时,她已经不敢抬头了。但是,在他往外走了几步想去拿餐盘的时候,她又扯着他的衣服不放,好像失去了他,她就会感到不知所措。
塞萨尔觉得,菲瑞尔丝并不明白她心中一些微妙的情绪和想法,无论对她姐姐还是对她的贴身仆人都一样。虽然以他的能耐,他既能将其轻易看出,也能将其轻易引出,但要是换成从多头蛇尸体中剖出的塞弗拉,事情就很难说了。
菲瑞尔丝和手腕高明的戴安娜不一样,她是那种把所有的念想都放在法术和真知上的人。她很难看得到其它事情,就算她看到了,她也很难想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单看这个古代的塞弗拉受诅之后活不了多久的情况,到了该发生的事情要发生的时候,菲瑞尔丝就会——该怎么说来着?体会到失去的感受?
事实上,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了,她发现陪在她身边和她约好将来之事的姐姐不见了,这就是一次失去。亚尔兰蒂不仅选择了别人,还以皇后的身份训斥她,这说明她们的过去也就到此为止了,儿时的关系,自然也像幻象一样变得支离破碎了。
这件事情在菲瑞尔丝的灵魂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表面上看,她只是愤愤不平,在那位贵胄说到亚尔兰蒂用法术改变了地势、引导了战争的走向后,这种愤愤不平却转而成为一种惊惶。
塞萨尔知道,改变地势并主导战争的法术需要付出莫大的代价,倘若情况紧急来不及做准备,需要消耗的甚至不只是材料,还有灵魂和生命。
他看向亚尔兰蒂,敏锐地发现她脸色苍白,还带着股精心化妆都难以掩饰的虚弱。菲瑞尔丝一定能观察出自己姐姐的苍白和虚弱,再想到这是为了米拉瓦和他的战争,由此,她就能得出结论,——米拉瓦远比她更重要,重要到可以让她姐姐付出在她这里绝不会付出的东西。
这是完全的失去,并且完全无法挽回,在意识到这点的一瞬间,如果她愿意去正视它,去面对它,她就会发生一些改变。但是,如果她不愿意正视它,仅仅是像现在这样,无言地拉着她身边的最后一个人寻求希望,却又说不出自己该做什么,她就会很容易迎来下一次更彻底的失去。
塞萨尔知道这种失去的可怕,——他在那田园诗歌一样的爱情中沉浸的越久,用它把冰冷刺骨的现实温暖得越多,失去的代价他就越承担不起。若是算上荒原,那么他和阿婕赫、和戴安娜、和菲尔丝度过的时间已经有十多年之久,与其相比,充满苦难的战争年代也才过了两年多。
尽管这十多年恍如弹指一瞬,很多时候,他们都只是在茫茫旅途中从荒原的一边走到另一边,甚至是蜷缩在石头洞窟里静坐,等待熔炉之眼远去。但是,他确信,有她们陪着的时候,就是他人生中最满足的时刻,他可以为这些时刻做很多很多事,因为他知道,没了这些时刻的支持,他的生命会悲惨得超乎想象,他的灵魂也会颓丧得超乎想象。
现在,塞萨尔看着还不知道将来之事的菲瑞尔丝,他觉得,他可以这么说,——她多半是走到了那个悲惨到超乎想象的生命历程中。那位卡萨尔帝国的大宗师菲瑞尔丝,即使她不完全是悲剧造就的结果,也有很大一部分是。
人们的视线都落在礼堂中的亚尔兰蒂身上时,菲瑞尔丝的眼睛在这偏僻的角落里闪烁着神秘的光辉。她咬着最后一口点心,却不吃下去,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找到希望一样把嘴唇伸了过来,把他当成了希望。她亲吻了他,嘴唇相触,点心在她舌头轻柔的推动下送到了他口中,——塞萨尔觉得她在这亲吻里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他。
她似乎无论在哪个地方,无论在哪个时代,无论面对着怎样的掩饰,都会在他死亡的边缘找到他,然后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塞萨尔咽下混着菲瑞尔丝唾液的食物,默默握着她的手,又低头吻了她。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脸颊泛起红晕,最后把手都抵在了他胸口上。他发现某些触感不大对劲,这才发现自己胸前不是坚实的肌肉。“是有两个塞弗拉吗?”她抿了下嘴说,“我感觉你是她,又不是她。换成本来的塞弗拉的话,她刚才一定会很慌乱......”
“把塞弗拉所有的爱意都分出来,”塞萨尔说,“那就是我了。”
“所以没分出来的那部分就会是一个冷漠又虚无的家伙了?”她问道,然后点点头,似乎想要逃避刚才的冲动,“应该会是这样,道途的诅咒就是这么神秘的东西。那你能理解他们俩的事情吗,爱情?”
塞萨尔反应过来她是在说米拉瓦和亚尔兰蒂,爱情则是她给他找了个代称。“我想,”他思索着说,“这也许和学派的诅咒有关系,我的主人。”
“我们还小的时候就在说诅咒的事情。”她咬牙说,“结果她一看到米拉瓦就把我们的事情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她还像个世俗的皇后训斥后辈一样训斥我!”
“你们为什么这么惧怕诅咒?”塞萨尔问道。他觉得,现今的叶斯特伦学派一定有着后世的叶斯特伦学派遗失的知识。
第三百九十六章 菲瑞尔丝的身前身后事
“我们每一代人都知道它是诅咒。”菲瑞尔丝轻声说,“但是,我们每一代人,也都在无奈地接受它。其实在我以前,就有不止一个人想挣脱自己身上的锁链了,可是从来没有谁成功过。学派也会放任我们独自挣扎,好像他们完全不担心我们会挣脱一样。”
“所以你的姐姐最终放弃了。”塞萨尔说。
“我不知道她是放弃了,还是从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但是,有时我会想,只要我还在修习我们学派的法术,甚至只要我还在用库纳人的知识,我就不可能挣脱它。”她说。
如果库纳人的知识无法挣脱锁链,就要寻求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知识脉络?塞萨尔想到了卡萨尔帝国那片土地上的法师,想到了扎武隆和它传下的知识,想到了他在深渊边缘、在索茵那座小屋旁的绝壁上见到的古老文字。
如此看来,当年菲瑞尔丝靠近漂洋过海的卡萨尔帝国,确实有她的理由。就这件事情,哪怕不是决定性的理由,至少也是让她迈出第一步的理由了。
这时候,亚尔兰蒂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她拍了拍菲瑞尔丝的脑袋。“身为受选者的代价,就是我们无法选择何种人生,”她说,“但是,我们至少可以选择怎么度过。你从未想过该怎么过自己的人生,菲妮。如果你连这件事都做不到,你就别再说什么挣扎和选择了。”
塞萨尔有想过身为残忆主体的另一部分,亚尔兰蒂也有她的洞察,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您的话里有着令人叹服的智慧。”他躬身说,“愿法兰帝国的荣誉和叶斯特伦学派的智慧永远伴你左右,大人。”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特别是以那枚缝合的首级来看,这话里的讽刺意味相当沉重。
菲瑞尔丝开口就想反驳,塞萨尔拉了下她的胳膊,她顿时不吭声了。以她现在的眼界和经历,反驳她姐姐毫无意义,考虑到亚尔兰蒂也许也经历过戴安娜母亲的遭遇,这事就更加没有意义了。
塞萨尔听过思想瘟疫的灾难。他觉得,这个古老的库纳人残忆和思想瘟疫极其相似,——它要么就是替代了菲瑞尔丝的姐姐,要么就是以思想侵蚀的方式同化了菲瑞尔丝的姐姐。前者太过明显,后者则自然得多,几乎是一种潜移默化。
“米拉瓦需要我。”亚尔兰蒂继续说,对他们回以微笑,“如果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就不会留他独自面对这个战乱四起的世界。现在我要去礼堂中心了,你也要学着去接受自己的人生了,你不觉得吗,菲妮?”
菲瑞尔丝用力抓着他的胳膊,“我知道,姐姐。”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大人?”看到亚尔兰蒂要转身离去,塞萨尔开口说,“当然这话有些冒犯,我想......”
“问吧,”她说,“不管怎样,你至少让菲妮知道了什么是过自己的生活。”
塞萨尔觉得亚尔兰蒂的话里有股库纳人的哲思韵味,他从戴安娜口中都从未听过类似的发言,更别说是菲瑞尔丝和菲尔丝了。此外,她亲切温和的态度让他想起了戴安娜的母亲伯纳黛特,一些细微的特征何止是相似,简直如出一辙。
如今想来,当时伯纳黛特的性情,究竟是完全的她自己,还是遭受了残忆的思想侵蚀?
“我们的神已经许多年未曾参与战争了,”他说的神当然是索莱尔,“她可还......”
这个提问结合了塞萨尔的揣测和观察。既然米拉瓦要找法术学派求援,就说明到了这个时代,索莱尔已经无法再干涉每一场战争。最初米拉瓦前往叶斯特伦学派的时候,据说有索莱尔在场,这就说明索莱尔仍然可以在现实中行走。两相比较之下,她一定处于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亚尔兰蒂思索了片刻,然后靠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的神一直待在庇护深渊边缘凝视远方,据说那里有她的故居,但是谁又会知道呢?过去的终究会被抛下,看向明日吧,塞弗拉。”
塞萨尔目视她转身远去,不知该如何作答。过去的终究会被抛下?她受了古老残忆的侵蚀却还说出这种话,要么就是她对自己受到侵蚀毫无自觉,要么就是古老的残忆并不认为自己是古老。不过,这种思想瘟疫一样的侵蚀本来就很可怕了,再深究下去也不会改变其性质。
那么在这之后呢?米拉瓦究竟在亚尔兰蒂身上遭遇了什么,又是谁把谁杀害掉,缝到了自己的首级上?越深入观察,叶斯特伦学派这支血脉身上笼罩的谜团就越恐怖。他一度要想到思想瘟疫,但思想瘟疫分明是另一片土地上的灾难,又为何会在这片土地上潜伏下来?
也许这种巨大的灾难之间存在着共性,塞萨尔想。所谓的思想瘟疫,也许它并非某个法术学派意外造就的偶然,而是必然之事。
不管是为了菲尔丝的存在,还是为了戴安娜的灵魂和意识,他都要走到谜团的最深处。
此时他们俩待在礼堂的边缘,置身事外,诸多贵胄已经围拢在米拉瓦和亚尔兰蒂身边讨论起了战争的形势。塞萨尔用别在墙壁上的猎刀切肉,把烤架上猪切下一张张薄片,菲瑞尔丝吃一半,他随后吃剩下的一半。
“他们都在说哪些地方?”菲瑞尔丝问他。塞萨尔闻言盯了她半晌,他发现,无论是老塞恩那边的菲尔丝,还是叶斯特伦学派这边的菲瑞尔丝,她们都是一如既往地不关心俗世。连他都听出了个端倪,对战争的形势产生了认知,这家伙看着却还是一脸茫然。
“他们在说野兽人,”塞萨尔对她说,“有几支族群异常顽强,带着一些受到阿纳力克庇佑的古老孽怪四处兴风作浪。为此,他们在制定今后的方向,其中一个,就是把那些和荒原有联系的生灵全都逐出现世,驱赶到荒原去,特别是各种精类。”
“那不就只剩下盲目无知的野兽了?”
塞萨尔一边咀嚼肉片一边耸耸肩:“只剩下盲目无知的野兽对王朝和俗世更好。”
“也许是吧,”菲瑞尔丝咕哝说,“但我们法师以后就麻烦了。我们需要的不是盲目无知的野兽,是精类,是多头蛇,是所有那些.......”
他摇摇头,“你的姐姐看起来不在乎法师们会怎样,她不仅在提出意见,还在纠正和补足其他人的疏漏。”
“她肯定不在乎,她的脑袋已经给爱情冲昏了。等到以后某天,等我们这些法师都被关在俗世的牢笼里出不去了,她就后悔也晚了!”
塞萨尔心想把本源学会的法师关起来难道不是你自己?话虽如此,他还是咧嘴一笑,“那我们就到时候看她追悔莫及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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