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五的渡鸦
“很多事情。”雁安的视线,微妙地偏移了零点几度:“真要说的话,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事实上不是说不完,而是根本没法说,但也不能告诉别人,被照顾的那个其实是自己吧?
眼看透子还想继续追问,他果断借口安置见子,抱起还在晕机的少女快步往楼上走。
身后隐约传来透子和百合川太太交头接耳的声音,以及华拖着昏沉的尤利娅在客厅里探险的动静。
他随便挑了一间二楼靠窗的房间,将见子轻轻放在床上。
少女的脸颊还带着晕机后的苍白,额角沁着细密的薄汗,黑色长发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雁安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睡颜,顺手抚上那柔顺的黑发。
手感依旧很好,让人莫名有些上瘾,不过现在比起享受这种时光,更重要的是——该怎么找个理由离开这栋房子。
总感觉待会儿会发生什么麻烦事,而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
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也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咬着冰淇淋的露露卡慢悠悠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边,视线先是扫过床上的见子,然后落在雁安还搭在少女头发上的那只手上,最后才缓缓移向他的脸。
“你很照顾我。
”她的声音清冷如初雪,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具体是怎么照顾?我怎么不知道?”
雁安手上的动作稍稍一顿,然后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动作自然的仿佛刚才只是在确认少女的体温:
“出去说吧。”
“我是无所谓。”露露卡点了点头,侧身让出门口。
两人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玻璃门,走进二楼的小露台。
............................
京都的夜,和东京截然不同。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更没有无处不在的恐慌。
远方街道依旧明亮,不时有车辆经过,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雁安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如果东京的问题无法解决,混乱迟早会扩散到这里。
“你入戏太深了。”露露卡忽然开口,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什么?”
“难道你打算照顾她们一辈子?”少女双手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灯火,说到一半突然侧头看来:“又不是真的母子。”
雁安沉默了片刻,随后笑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多。”露露卡回答得异常干脆:“首先,她们不是你的家人,其次,你没有那个义务。”
“可是,我无法对发生在身旁的悲剧视而不见....特别是在我能顺手就提供帮助的情况下。”
这一次,他没有找任何借口,也并非搪塞之言,这确实就是他的心里话。
即便没有占据见子弟弟的存在,即便只是关系普通的熟人,他也不会在有余力的时候袖手旁观。
这声音很平静,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玩笑意味,让露露卡微微一怔:“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
“哪怕是普通熟人?”
“哪怕只是普通熟人,我也不会视而不见,毕竟只是举手之劳,为什么不帮?”
“....可东京已经乱成这样了。”露露卡依旧有些不解:“以你的能力,如果把时间节约下来,应该能救更多人吧?却在操心别人住在哪里、还特别去接过来?”
“你误会了,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人死去,但是啊露露卡。”他抬起手,打断少女的疑惑:
“我这个人其实很自私....我无法对身边的人,所遭遇的苦难视而不见,但不认识的人死了再多....除非那人死在我面前,否则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数字。”
“....你说的有道理,可这大概不是自私,只是称不上无私。”露露卡沉默了几秒,轻声给出了不同定义之深)后,倒是注视着他,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不过,688你还真喜欢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谁说不讨好了469?”
“....什么意思?”
“见子很可爱不是吗?”064
他这话刚说出口,露露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才想夸你一下,你别突然告诉我,你是看上那孩子了,所以才花这么多钱。”
“不是....你们这些人,天天都在想什么?”雁安哑然失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指尖触及白皙皮肤时,少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眉头微微蹙起
可他却是自顾自的,摇头道:“喜欢可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又不一定是有奇怪的想法,只是觉得可爱,想照顾,想爱护而已,毕竟可爱的生物看着心情都会变好啊,这有什么问题?”
露露卡捂着额头,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倒是对自己的癖好毫不掩饰。”
“当然,很久以前见子问我,我就曾说过,我喜欢可爱的女孩子。”雁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地补了一句:“也就是说,我也喜欢你啊。”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拍,下一秒....还在揉着额头的灰发少女,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紧接着她侧过身,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幅度不大,大约只有半步,但在露台上这种本就距离不远的环境里,半步的退让已经足以传达某些不必要的警惕。
“你这家伙!”少女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突然之间想趁乱说什么?!”
雁安倒是怔怔地看着她那个后退的动作,脸上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被冒犯的愕然:“——不是,别这样啊!你知道退这半步伤害有多大吗?我们不是最好的组合吗?你竟然防着我?”
“....你心里伤得怎么样,这种事情怎么都好,现在言归正传吧。”露露卡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微微朝前倾了倾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不带丝毫温度:“你在外面和别人到底是怎么说的,你究竟怎么照顾的我?嗯?”
“呃。”雁安的表情僵住了:“你果然都听见了?”
“你这家伙....我已经懒得说你了。”
“那你倒是别说啊,我也不想跟你说。”
“哈啊....好吧,不说你了。”露露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放弃般地长叹了口气。
那副哑口无言,不得不认命的表情,和雁安最初预估的反应如出一辙,叫他忍不住抱怨:“竟然看着别人叹气,真是太没礼貌了。”
“我为什么要对你礼貌?”
“不是?你这三十七度的小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性骚扰?”
“你这都乱说什么呢。”这下倒是轮到雁安想叹气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透着几分心力交瘁:“你这么小的人,竟然还说这种话,被人听到我的名声怎么办?”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性骚扰”这个指控本身,而在于露露卡的外貌年龄。
以她在旁人眼中的年纪,对任何成年男性说出这种话,不管 是不是开玩笑,对方都会收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神,以及暴击的“法伤”。
露露卡显然也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显得有些得意。
但她没有继续追击,只是转身趴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古寺庙。
少女灰色的秀发,在深秋的夜风中轻轻拂动,仿佛和古都安谧的夜色融在一起。
尽管在刚才的争论中吃了点亏,但看着身旁秀美如画的少女,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上那头灰色长发。
“不要随便弄乱我的头发,我又不是你的妹妹。”少女像懒得动弹似的,不悦的斜眼一瞥。
可她没躲开,雁安自然没收手,就当她是默许:“一样的一样的,不要那么小气,你不是也摸过我的头。”
说话间,他的视线倒是诚实地,一直停留在身旁少女的身上。
在月光的点缀下,少女精致的侧脸仿佛镀上一层薄薄银辉,比往日多了几分梦幻之感。
至少对他而言,这远比夜景好看得多。
............................
当夜色渐深的时候,露露卡已经离开了。
少女甚至懒得走正门,直接从二层露台轻轻一跃,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和这栋房子的其他居民碰面,让雁安对此多少有些遗憾。
凌晨时分,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光晕。
雁安独自瘫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事实上就在露露卡离开之后不久,他已经接到了数通电话。
内容基本都是关于目前局势的最新进展,首先是咒术界,五条家与禅院家已经默认了他的领导地位。
大量术师开始接受统一调度,换句话说——咒术界已经基本被掌握在手中。
“终究拳头才是硬道理啊。”他想到这里,不由闭着眼睛,低声感慨起来:“咒术界是这样,政界那边也是这样。”
神宗家那边的发展同样顺利,舅舅掌控警察系统,外公则以代理首相的身份开始重建指挥体系,借着协助恢复秩序的名义,大量亲信被安插进入关键岗位。
临时内阁正在组建,东京外围已经有成规模的警察部队开始维持治安,让秩序正在迅速恢复。
可真正让他头疼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了鳌�
根据乙骨和虎杖从那位被咒术界尊称为“天元大人”、存活千年的女人那里获得的情报来看。
那个寄生在夏油杰尸体中的脑花,本名了鳎桓鐾盍松锨甑墓治铩�
而对方真正的目的,是让全日本的人类完成某种意义上的进化。
实现这一切的方法,则是让天元与全人类同化,而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了髯急噶艘怀∶烂鸹赜蔚挠蜗罚魑虑暗氖笛椤�
一场覆盖日本的大型术师厮杀游戏,十个结界,上千名被强 制觉醒的准术师,以及进入结界或是被强制觉醒的术士,都得遵守八项规则。
第一条:泳者在术式觉醒后,必须在十九天内于选定的结界中宣誓参加死灭回游。
第二条:违反前项的泳者,剥夺术式。
第三条:非泳者一旦踏入结界,即刻视为宣誓参赛。
第四条:泳者通过杀死其他泳者来累积点数。
第五条:点数由游戏判定,代表泳者生命的价值——咒术师通常值五分,非咒术师值一分。
第六条:泳者可消耗一百分点数,与游戏规则交涉,为死灭回游追加一条新规则。
第七条:只要不显著影响死灭回游的存续,游戏管理者必须接受前项条件所提出的规则。
第八条:若泳者的点数在连续十九天内没有变动,则剥夺术式。
所谓“剥夺术式”,实质上就等于死亡。
也就是说,这个游戏的底层逻辑只有一个字——杀。
不杀,就死。
结界之内,所有人都会在被逼着互相残杀....想到这里,雁安便感觉脑仁隐隐作痛。
“规则....我最讨厌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
他揉着太阳穴,表情很是嫌弃。
相比战斗,这种东西反而更让他烦躁,特别不少术士都有奇怪的规则,令他忍不住思考,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无视对方的规则。
而就在这时....膝上,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紧接着,一道小小的惊呼声响起。
“——哇?!”
“嗯?”雁安睁开眼,借着窗外洒落的月光,他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自己腿上,并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少女扭过头来,脸上挂着相当僵硬的惊恐表情。
是见子,她显然也没想到,大晚上这里居然躺着个人。
“哥、哥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坐到了什么,虽是困惑,却也下意识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不过,你为什么睡在沙发上?”
“在想事情。”雁安撑着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见她那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倒是你,不是早就睡着了吗?”
“白天睡太久了.....”见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而且突然换地方,有点不习惯。”
“认床?”
“大概吧......”雁安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那坐这边,都是自家兄妹,有什么好拘谨的....当然,你要是真想坐我腿上,我也不介意。”
在话语的最后,他还忍不住逗了一下自己这可爱的妹妹。
“不、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见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出声拒绝,脸颊本来就因为方才的意外而染上了一层淡红,被他这么一逗,那抹红便迅速扩散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