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五的渡鸦
“你也知道我工作了啊!”
“嗯......”透子认真思索片刻,脱口道:“迟到的叛逆期?”
“我都二十多了!这叛逆期是不是迟到了十几年?!”雁安忍不住扶额,明明刚回来时还觉得这个家让人放松,此刻他只觉得心累:“而且重点不是叛逆,是年龄到了啊!”
听见这句话,透子也忽然安静下来,她怔怔看着自己面前的儿子。
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那个小时候会抱着她手臂撒娇,会因为害怕打雷钻进被窝里的孩子,竟然一眨眼就长成了成年人。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她轻声呢喃:“已经这么大了。”
雁安本以为这个话题终于结束,结果下一秒.....
“不过没关系。”透子重新露出灿烂笑容:“这就是亲子爱吧!亲情可以跨越一切!年龄不是问题!”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吧?!”雁安刚吐槽一句,心中忍不住暗暗叫苦,只希望谁能来管管她。
然而都还没缓过来,透子便毫无征兆地俯身抱住了他。
柔软而温暖的怀抱,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透子抱得很紧,感觉上不像是在开玩笑,就是让他有些懵。
“其实妈妈真的很担心。”透子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算见子说你没事,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现在外面又越来越乱....妈妈知道你是警察,工作忙,特别是这种时期,但妈妈和见子一样,非常非常担心你啊.....”
“我......”
雁安不知该说什么,僵硬了片刻,随后才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透子似乎从他的这份平静中,得到想安心的理由,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放开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
“好了,快起来吃饭,见子都已经等很久了。”
.....
来到客厅的时候。
见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涩谷事变后的特别报道。
而今天播放的,则是首次向公众公开的现场录像,上面还有文字写着【政府紧急:异常现象源于咒灵】
画面里,戴着白色安全帽的女记者站在街头,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涩谷城区:
“停电大概已经持续十分钟....目前涩谷周边依旧完全失联。我们联系不上电视台,也无法确认具体情况,究竟是恐怖袭击、自然灾害还是——”
轰!
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镜头猛地一转,对准火光腾起的方向。
下一秒,镜头再转回来时,女记者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紧接着,镜头出现剧烈晃动。
一阵刺耳的杂音过后,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电视画面变成了五颜六色的信号测试图,中间浮着偌大的“请稍候”字样。
“咒灵....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电影的宣传片吗?”透子眨了眨眼,神情.迷茫:“可是这个时期放这种预告片.....”
“具体应该怎么说呢.....”雁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即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见子,果断把问题丢了出去:“你来解释吧。”
“咦?我?”见子惊得手中水杯一抖,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可你不是能对付它们吗?你来说不是更.....”
“你比我会解释,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经转向旁边。
在那里,四谷真守正和巨大的黑犬,正一起眼巴巴盯着他们。
双方对视了几秒,接着——一人一狗同时冲了过来。
“你看得见?!”“看见....看见了?!”
“别把脸贴过来,而且很吵,安静一点。”雁安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手推开那颗狗头,一手抵住老父亲的额头,冷声呵斥:“现在还没到我和你们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
看起来凶恶的黑犬顿时一改凶相委屈地趴下,四谷真守则飘在半空一脸受打击的模样,还在碎碎念着什么叛逆期。
透子完全看不见这些,只觉得儿子忽然开始对空气说话,表情顿时有些微妙:“那个....妈妈是不是不该问?”
“没事,你问....不对,这些见子去说。”雁安摆了摆手,随后神色稍稍认真起来:“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有别的要紧事和你们商量。”
“什么事?”
“这附近,短时间内恐怕得废弃了,所以搬家吧。”
“咦?废弃?”还没从“怎么解释”的纠结中缓过神的见子,听到他这话猛地扭过头来:“我们不在疏散区吧?难道疏散区外面....连这里都不行了?”
“咒灵的数量有点多。你昨晚也看到了,它们已经越过了划定的边界线,继续待在这里不安全。”
见子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但旁边的透子却露出了迟疑神色。
尽管兄妹二人的对话,听得透子云里雾里,但“搬家”这个词她还是能懂的。
她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边角,犹豫许久,终究还是露出一个充满愧疚的神情,小声打断他们:
“抱歉....这栋房子的贷款还没有还完,如果放弃这里再买新房子的话....我们家应该没有那个能力。”
声音越来越小,不过她看起来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受限于金钱无法行动。
不如说,一年前四谷真守意外死去,为了养家透子不得不重返职场,见子也开始分担家务,这点就足以证明这家并不宽裕。
雁安对这家中状况没有什么了解,毕竟他回来的很少,那幼子记忆虽然完全掌握,却对这方面没有什么概念。
可听到这话,他也只是笑着摆手:“原来是在担心这个?这有什么问题?我有钱,喜欢什么告诉我,都可以的。”
“你才刚工作吧?”透子满脸不信:“能有多少钱?”
“其实我是咒术师,工资.....”雁安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算了,不提也罢。”
咒术师的底薪比普通白领高一些,但高得有限,与工作的危险程度完全不匹配。
只有极危险的委托才有额外奖金,日常祓除咒灵甚至分文不给。
也正因如此,愿意留下的多半靠情怀、使命、义务之类的东西死撑,稍务实些的早就转行,去当佣金更丰厚的自由术师,比如露露卡和冥冥....再极端的就去当诅咒师了。
而努力攒钱却还在当咒术师七海,就天天天把“咒术师是狗屎”挂在嘴边。
透子见他欲言又止,忍不住追问:“怎么了?工资不好吗?”
“不、其实....还行,比普通白领高不少。”
“那不是和警察差不多?”
“确实.....”
雁安嘴角抽了抽,心头对咒术师多了些同情,但为了解释钱的来路,他很快便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不过没关系,警察的钱我拿,咒术师的钱我也拿,奖金也拿了不少,所以放心房子的事情交给我。”
透子和见子对视一眼,明显还是半信半疑。
而雁安的计划是找另一个妈,赞助一笔钱....毕竟他自己口袋里也没钱。
就是想想有点不对劲,毕竟别人最多是找女人要钱养别的女人,自己这直接是找一个妈要钱养另一个妈。
(啊、错了!我现在是加茂家的家主!还是咒术总监我何必找妈要钱?我自己有钱吧?)
要零花钱要习惯的雁安,才在思考找什么理由要钱,却是突然才想起来——昨日自己就完成了身份的跃迁。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他将摆脱母亲的束缚,以及被当成妈宝的风险!....虽然肯定是没神宗家有钱,但应该是够花了。
第七十一章 限定的温柔·穷的只有我家?·对决乙骨忧太
本来雁安对钱并没有什么概念,成为家主和总监不过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
可当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从昨天开始就突然变成名副其实的有钱人,能彻底摆脱依靠外公和母亲给零花钱的日子。
甚至不用再担心,偶尔会被露露卡怀疑是妈妈的乖宝宝,心里还是不免生出了几分小小的兴奋。
但....他的保证,并没能让透子紧锁的眉头松开。
她看着这个转眼间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双眼之中依旧带着母亲特有的忧虑:
“就算存了些钱,也只够先租房子吧?而且那些都是你的血汗钱,现在外面这么乱,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怎么能因为我们.....”
“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钱这种东西存着不花就没什么意义了,还不如早花早安心,而且以后赚的钱只会更多,说到底现在日元大幅度贬值,越存越亏。”
雁安打断了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润了润嗓子,随即将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而且,不管有没有钱,现在是不搬不行了,不仅仅因为接下来会有更多咒灵出现,别人也很快就会搬走——我们总不能住在一座鬼城里吧?”
“这个.....”透子的目光不自觉地环顾着,这栋承载了太多记忆的房子,墙上的照片、沙发旁的绿植、厨房里常用的餐具,脸上不免浮现出难掩的不舍。
对于她而言,这里早已不仅仅是一栋房子。
雁安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放缓了语气:“等事情好转之后,我们还是可以回来的....我相信问题终究能被解决,这只是暂时的避难,我保证。”
“我明白。”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着几分失落:
“只是忽然发现....原来你已经长大到这种程度了,以前总觉得还能替你做很多事情,结果一转眼,反而变成我要依靠你了....不过妈妈也会努力重新找工作的。”
“不用啦。”雁安回答得异常干脆:“你之前那个工作没了也正好,接下来安心休息就好,闲着没事打麻将、逛街、旅游都行,我再找个保姆照顾你们。”
“那也太奢侈了。”透子哭笑不得:“就算两份工资加起来,也养不起这种生活吧?”
“....好像也是,那保姆的事先放一放,你先准备一下搬家的事情,有什么要带的记得都带上,然后在京都选个自己喜欢的区域就好。”
雁安说到这里,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的少女。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见子正眯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在直勾勾盯着他,让他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哥哥.....”少女身体微微前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
“你该不会是借了高利贷吧?突然变得这么有钱,一下说要找保姆的,之前还给我那么多零花钱.....”
“我像是那种乱来的人吗?就不能是我勤俭,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咦?真的吗?”她脸上顿时浮现愧疚,让雁安不忍欺骗:“好吧,骗人的,和省吃俭用没关系。”
“什么啊!真的是.....”见子顿时有点生气,语气凉飕飕的怀疑道:“难道....是森亚前辈给的?她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样子。”
“....为什么她会给我钱?”
“为什么呢?”
“不是,你倒反问起我来了.....”雁安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即无视了少女不满的目光,终于将视线转向旁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一人一犬。
老实说,这一对组合感觉有些麻烦,他不太想理会,可又不能真的不理,于是.....
“见子,你朋友那边什么情况?”
“嗯?”见子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华和尤利娅吗?附近已经搬走了不少人,但她们家还没搬....说实话我有点担心。”
“正好,你把她们家的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她们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麻烦,然后——这里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如此说着,他便丢下了自己可爱的妹妹,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站起身来,迅速离开了这里。
“等....!”
见子下意识伸出手,可看着那已经准备开门的背影,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了下来。
“真是的....明明平时看起来很温柔,为什么这个时候就跑得这么快......”
少女抱怨着,却还是低下头,默默开始编辑两人的住址。
毕竟,她也同样担心自己的朋友。
只是当她不经意抬起头,看见旁边正疯狂挥手示意的父亲,以及不断摇尾巴的大黑狗时。
少女身体微微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一人一狗却已经跑到面前,那她想装无视都没办法继续无视。
............................
穿过数条偶尔有人路过,却萧条冷清过头的街道后,眼前是一栋八层高的现代公寓楼,外墙洁净,绿化精致。
即便如今东京陷入混乱,也依旧能看出平日里不菲的物业管理水平。
“华家里,倒是挺有钱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见子发来的住址显示,对方就住在六楼。
才打算上前,却才刚靠近公寓外围的绿化带,脚步便微微一顿。
草丛深处,一只长相扭曲的低级咒灵正趴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