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五的渡鸦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流逝。
没有过去太久,巷口方向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一道是三轮霞,另一道,则明显更加轻缓。
脚步在巷口停顿了一下,仿佛带着迟疑,又带着警惕,随后,缓缓迈入这片昏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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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巷道入口,月光被两侧楼宇切割成狭窄的一线,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少女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酒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墙角那团模糊的身影。
她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眸微微眯起,带着本能的警惕。
黑暗中,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却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再凑近才能注意到,那人靠在墙边,狼狈得几乎不像活人。
两人隔着数米距离,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露露卡静静注视着那道身影,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半晌,那人终于有些尴尬地抬起手。
“....晚上好?”
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开场白。
让露露卡的身体猛地一僵,酒红色的眼睛里,瞳孔微微震颤。
但她依旧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他。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不敢确认什么。
“怎么?”雁安干笑了一声:“难道你也认不出来了,这样的话倒有点伤人....尽管确实情有可原就是了?”
露露卡依旧沉默,她只是一步一步走近,越来越近,直到来到他的面前。
近到能够看清那些焦黑的伤痕,看清那些干涸的血迹,看清那张已经完全不像原本模样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某种极力压抑着、不愿轻易展露的东西,如潮水般一层层翻涌而过。
最后,某种一直强撑着的东西,忽然松动了。
“....真的是你?”
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害怕惊醒什么梦境。
她向前迈出一步,却又停了下来,仿佛害怕靠近之后会发现——这一切只是错觉。
雁安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应该是吧,如果没有第二个我.....”
话还没说完,少女却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将他给拉了过去。
动作很轻,却抓得很紧,仿佛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你骗了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颤抖:“....你说你会回来的。”
“我回来了啊。”雁安被拽得身体往前一倾,伤口传来剧痛,却没有挣扎。
“——可是!你分明差点就死了!”少女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动。
他怔住了,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露露卡。
他看到了,少女的肩膀微微发颤,那双一直强撑着、一直倔强地不肯示弱的眼睛里,泪水正在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露露卡哭了。
相比于上次,这一次....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没有嚎啕大哭,却带着压抑地抽泣。
“你这个骗子!你知道我有多......”露露卡咬着下唇,声音有些听不清。
可她没有说完,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绝望?崩溃?还是整个世界在眼前坍塌的那种无力感?
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久到风吹过来是冷是热,全都感觉不到了,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
不是愤怒,也不是责怪,而是某种失而复得般的情绪,带着后怕,带着庆幸。
雁安沉默了许久,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混蛋。”
少女只是以简单的二字回应他的歉意,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哭腔,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伤口被压着很疼,但暂时....还是先这样吧。
毕竟他发现——自己活着回来这件事,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要。
尽管对不起面前的少女,可他却依旧感觉....意外地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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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多久,当露露卡终于冷静下来时,她已经重新恢复了平日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只是通红的眼眶,依旧暴露出了刚才发生过什么。
她半跪在地上,双手覆盖在雁安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漆黑的光芒缓缓运转,让狰狞的伤口逐渐恢复原状。
周遭,一时间安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于是雁安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说起来,不愧是露露卡呀,都不用别人解释,就一眼认出我了,刚才三轮还说,我这副样子就算亲妈来了都未必认得出来,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我们之间的羁绊。”
“......”
露露卡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专心治疗,雁安却越想越好奇:“不过东堂说真的,那怪人就算了,我这样子确实看起来像死了,你是怎么发现我没死的。”
露露卡的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
“....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雁安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现在看起来跟死人复活似的,万一真是咒灵怎么办?”
露露卡沉默了几秒,随后缓缓抬起头,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安静地映着他的身影。
“既然是你....无论站在那里的是人类、咒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活着也好,死了也好。”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垂下眼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
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雁安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反驳。
很重要吧?如果真是咒灵怎么办?如果站在这里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怎么办?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动摇的眼睛望着自己时,那些原本理所当然的话,却忽然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而露露卡在他发愣之时,却重新低下了头,继续替他治疗,仿佛刚才说出口的,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黑色光芒一点点渗入伤口,少女安静而专注。
越是如此,反而越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良久,雁安才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
“这样啊.....”
“.......”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自己的作业,直到最后一缕咒力彻底耗尽,掌心的光芒缓缓熄灭。
可即便如此,雁安身上的伤势依旧没能彻底恢复。
伤得太重了,无论是与漏瑚的战斗,还是强行发动第二次领域所承受的反噬,都远远超出了普通重伤的程度。
尤其是那些内脏与四肢、躯干的神经损伤,都要消耗大量咒力。
不过至少——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总算恢复了原样,不至于吓到人,让雁安得以重新返回临时营地。
.......
此时的涩谷依旧混乱。
七海建人、伏黑惠等人已经重新进入结界内部,继续进行幸存者疏散和五条悟的救援工作。
夜蛾正道看到雁安的时候甚至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鬼。
至于家入硝子,则在确认身份之后立刻开始治疗,不过也只治疗到一半,将重伤稳定到轻伤状态便停了下来。
对此雁安倒没什么意见,毕竟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咒术师被抬回来,和自己相比。
那些可能濒死的人,显然更需要硝子的咒力。
另外,按理来说,现在这样的情况,伤势恢复到这种程度,差不多已经能够重新投入战斗。
可问题在于,咒术回路还没有彻底冷却,术式依旧无法正常使用。
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精神却疲惫得厉害。
最后在两名校长的建议下,他还是留在了营地,由夜蛾正道和乐岩寺嘉伸前往前线。
自己则负责守在这里,或者说——守着两名珍贵的治疗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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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临时营地的公园里。
因咒力彻底耗尽,再加上情绪连续大起大落,让露露卡终于有些撑不住了,躺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远远看去,那长椅上恢复了灰发的少女,就像只终于耗光体力的猫。
重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雁安走了过去,看了一眼便十分自然地坐下,还顺手把少女的小脑袋放到了自己腿上。
“......”
露露卡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终究还是放弃了,只是轻轻翻了个身。
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侧躺的枕在他的腿上,便重新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灰色的秀发,从他膝边垂落下来。
平日总给人以,超年龄成熟感的少女,此刻却毫无防备地蜷缩在那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角甚至还残留着先前哭过的痕迹,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以至于雁安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所以。”旁边,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家入硝子吐出一口烟,语气懒洋洋的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是八卦的时候吗?”雁安收回目光,不满看了过去:“里面说不定马上就会打得热火朝天。”
“可我现在很闲。”硝子玩味的笑了笑:“而且你不也只是在偷看女孩子睡觉的模样。”
“我看得光明正大,而且这是关心的目光。”
“真能说呢。”她刚准备继续调侃,可忽然.....
夜空之上,一枚巨大的白紫色符文突兀地浮现出来,宛如诡异的极光一般。
“那是什么?”雁安茫然的问向边上,应该更博学的校医。
但不等回答,一只体型庞大、长着巨大独眼、外形宛如魔鬼鱼般的一级咒灵自夜空掠过。
阴影瞬间覆盖了整座公园,雁安几乎条件反射般调动咒力,准备将那东西打下来。
可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咒灵从城市各处腾空而起。
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诅咒,仿佛宣告主权所有般,自由自在地游荡在天空中。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家入硝子手里的烟掉到了地上。
而雁安也是一脸茫然,猛地坐起的露露卡同样没有丝毫头绪。
但可以清楚感觉的,难以计数的咒灵,正在从地下涌出。
就如同——就仿佛地狱之门,被人突然打开了一般。
?第六十七章 新秩序的前夜·叫声妈血亏·有上进心的外婆家
在无数咒灵,从各地涌出之后,留守营地的雁安,也没等太久,便等到了咒术师们的回归。
远远看见那道熟悉身影时,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