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五的渡鸦
夜风燥热，远处学校的“帐”已经解除。
从外部都能清晰看见战斗痕迹，教学楼侧面被直接轰穿，玻璃碎裂一地，到处都是残留的破坏痕迹。
而校门附近，则停着警车与救护车，明显已经进入善后阶段。
雁安才打算找个人问问状况，就在四处张望间，看见一道熟悉身影——钉崎野蔷薇。
那橙发少女正坐在校门口的阶梯上，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
“钉崎....野蔷薇，对吧？”雁安走了过去，低头看着她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禁好奇道：“怎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任务失败了？”
“....加茂？为什么你.....”野蔷薇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而雁安看着她那副狼狈模样，忍不住惊讶：“怎么了？不会真被一级咒灵打得落荒而逃了吧？”
“....啊啊。”野蔷薇低下头，声音沙哑：“确实，完全打不过。”
“这....也不用太沮丧，你才三级，一级咒灵本来就不是现在的你该处理的东西。”
雁安见她情绪不对，倒是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拍了拍她肩膀：“以后升到二级，再努力一点，还是有机会赢回来的，只要人没事就好。”
“是啊。”野蔷薇低声呢喃：“人没事.....就好，可是.....”
“可是？”
“......”野蔷薇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救护车。
雁安心里，顿时涌起了不妙的预感，也就没多问，起身快步走上前去。
走近之后他才发现，救护车后面，有个坐在地上的熟悉刺猬头——伏黑惠。
他低着头，浑身是伤，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下，雁安心中不妙的预感瞬间高涨。
他忍不住加快脚步冲向救护车。
而在看到敞开的车门内，担架上那胸口开了个大洞、毫无生命体征的粉发少年时.....
“骗人的吧？！”
那一瞬间，雁安只感觉眼前一黑，脚下甚至都有些站不稳。
那感觉，就仿佛寄存在别人那里的上亿彩票，突然被当着面撕掉、作废了一样。
露露卡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她也意识到——这个人，对他而言很重要。
她甚至下意识产生了愧疚，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坚持先吃饭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你没事吧？”她难得主动开口。
可雁安却根本没有回应，他只是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伏黑惠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是你队友吧？！你难道丢下他？！让他被咒灵杀死，自己逃出来吗？！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我真是看错你了！”
根据他的预算，和先前见过时的判断，他们关系应该很好，伏黑惠如果好好保护同伴，正常就算打不过也不应该死人，也就说.....
“....不是的。”伏黑惠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什么不是？”
“是他....救了我。”伏黑惠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我完全打不过那个咒灵....虎杖他为了救我，自己留了下来断后....还让宿傩操控身体，所以才会.....”
他的声音哽住了，雁安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情况？竟然是战力不足？
千算万算，连他们的小队间的关系和人品，他都考虑过了，正因为相信他们不会丢下新人送死，会好好保护他才放心。
没想到真正漏算的，反而是伏黑惠的实际实力——恐怕只有三级咒术师水平。
“....禅院家操控评级导致的吗？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提升评级如果没对应力量，应该没有什么好处啊。”他放开手中的少年，喃喃自语：“禅院家之所以什么都不阻止，难道是禅院家想杀了伏黑惠....？”
“....这也是社会的黑暗吗？”露露卡听着他的自语，不禁更深层的了解到他所言的社会状况。
雁安此刻却顾不上她，在看到那尸体....就仿佛看到一步登天的机会在面前烟消云散，痛苦的捶着救护车：
“——你怎么可以....这样就死了！我们明明约定好了啊！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
老实说，他都想哭了，也是真的心痛。
这副仿佛失去生命中，不可或缺之物的神情，也加深了一旁少女的愧疚，小心翼翼道：
“加茂....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果然是很重要的朋友吗？....真的对不起，如果我没有.....”
“不，只见过一面。”
“我知道，你很难过，不过死者不能....咦？”露露卡还没说完，就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不确定的问：
“你....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楚？你刚刚是不是在说....你们只见过一次？”
第三十三章 死亡时的预习
雁安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别说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就连旁边负责善后的辅助监督，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他们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反应竟会如此强烈。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真正与虎杖并肩作战的人，反倒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唯独森亚露露卡满心困惑，她原本以为死去的是他的挚友，还在为自己坚持先吃饭而深深自责，结果却听到了与那夸张表现完全不符的发言。
既然如此，这份悲伤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可她在忍不住再次确认，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后，见他还是那副样子，又不由放缓了语气：
“你不用顾虑什么，说出真相也没关系，别自己憋着，想哭的话....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嗯....我顾虑了什么吗？”
雁安茫然地从尸体上移开视线，看向身旁的少女。
他觉得自己已经放得够开了，要是再放开一点，那该成什么样？
总不能扑到虎杖悠仁身上，求他活过来让自己再杀一次吧？
这话让露露卡更加迷糊了：“....我再确认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是说了吗？见过一次。”
“那你为什么.....”露露卡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那副痛苦的模样，最终还是委婉道：“....这么难过？”
“......”
总不能老实交代，说自己约好了要亲手杀他吧？雁安憋了一会儿，才硬是憋出一个理由：
“我这是在为逝去的生命感到悲痛，这还需要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这话一出，别说露露卡，就连伏黑惠都短暂沉默了。
因为某种意义上，他说得竟然还挺有道理，雁安也是追加反问：“倒是你为什么反而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
“.....因为。”露露卡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咒术师随时会死，这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也不代表不会难过吧？”雁安皱着眉，一副无法理解他们的模样。
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转头看向露露卡。
“如果今天死的是你，我肯定也会很难过，说不定还会扑在你身上哭，毕竟我们都见过两次了，应该算朋友吧？”
雁安说的一脸认真，可露露卡却露出明显抗拒的神情：“....拜托，别这样。”
“为什么？”
“很丢脸。”
“这不是温情的体现吗？”
“那我也不要。”少女回答得异常坚定。
雁安思索片刻，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只是难过地抱着你，可以吧？”
露露卡犹豫了下，竟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最后，她才很不情愿地点头：“....这个，姑且还能接受。”
“可以吗？那先预习一下吧？”他终于放开了被自己反复捶打的救护车，打算用这种方式转换一下痛失至宝的心情。
可前一刻还含糊点头的少女，瞬间就往后退了一大步，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我可还没死！”
“都说了是预习。”
“谁要和你预习这种东西！”少女瞪了他一眼，总算是从满腔愧疚中回过神来。
而雁安则像是终于从巨大打击里缓过来一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叹气：
“.....抱歉，可能我现在情绪确实有点不太稳定，我平时其实不是这样的。”
露露卡没说话，只是安静盯着他，那表情仿佛就写着——我不信。
可雁安能发誓，她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想法，真的只是想抱个人，缓和一下心痛。
露露卡没说话，依旧沉默地盯着他，令得他不得不继续解释：“伤心难过的时候，一个真诚的拥抱可以有效缓解情绪，是有科学依据的，所以我才.....”
“你可以去抱他。”露露卡直接打断了他的解释，并伸手指向重新跌坐在地的伏黑惠：“正好，你们两个现在都很难过。”
“....我？”本来还沉浸在自责与悲伤、佩服雁安那悲天悯人之心的伏黑惠，听到这话也不由自主地下意识看向雁安。
四目相对间——雁安却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伏黑惠：“......”
露露卡：“......”
现场陷入死寂，三人尽皆沉默后。
他忽然转过身，望向那栋被轰穿的教学楼，语气深沉而肃穆：“——与其沉浸于过去，不如放眼未来，虎杖已经牺牲了，难道你想就这样消沉下去，让虎杖的死白白浪费吗？”
伏黑惠微微一震，原本黯淡的眼神，都重新聚焦了几分。
“我....你说得对！”或许是被最后那句话触动，责任心极强的伏黑惠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花，重新站直了身体，眼神再次变得坚毅：“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才真的对不起虎杖。”
“很好。”雁安满意地点头，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像样，之后如果有葬礼，记得通知我，我一定会去的。”
说完，他便带着沉重步伐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离开前，他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救护车里的尸体。
那眼神里的遗憾与不舍，真实到连露露卡都忍不住动摇。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才摇着头，快步离开现场。
露露卡则安静跟在他身后，她本来已经认定——这家伙刚刚只是单纯不想拥抱伏黑惠，所以故意转移
话题。
可最后那一眼，却又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忍不住小声自语：
“....果然，还是完全搞不懂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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