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为星
张扬蹲下身,看着奥托的脸:“那你知道它现在要干什么吗?”
奥托点头:“我大致可以猜出来,他要制造一个虚数奇点。”
程凌霜问道:“就和官人制造的一样?”
张扬摇头道:“我的那个不稳定,这个怕是一个稳定的奇点,而且可以被吸收,这样的话支配之律者的核心就会重新激活。”
“对。”奥托也认可这个说法:“你们说的那位律者,似乎要将奇点注入卡莲体内,以此生成新的支配之律者核心。”
张扬摸了摸下巴:“除了虚空万藏,你还有没有带来其他的神之键?”
奥托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张扬身上,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说来奇怪,明明半个月之前,张扬只是一个普通人,连杀几个土匪都费力,更是对自己充满着警惕,像是见到了什么麻烦,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没。
当时奥托只觉得这人感觉灵敏。
不过,现在想来自己确实被他防了一手。
轩辕剑是赤鸢真人赐下的,那个姑娘的手里就是轩辕剑,而且他们确实找来了赤鸢真人。
呵……
还真是完全被防备住了。
奥托忽然一笑:“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能力会被天命的重宝克制吧?”
张扬挑了挑眉:“回答我的问题。”
奥托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让我猜一猜——你的能力,本质上是点燃信息。”
“信息?”李素裳眨了眨眼,“什么信息?”
奥托的目光没有离开张扬:“任何事物都有其信息。一块铁的信息,包含它的原子结构、锻造工艺、存在历史。一棵树的信息,包含它的生长轨迹、年轮分布、经历过的风雨。”
“而我所说的‘点燃信息’,不是物理上的氧化燃烧。它是一个粗暴的信息-能量转换过程——”
“把构成事物底层逻辑的信息,当作一种特殊的燃料。”
“不是点燃物质,而是点燃那个无形无质、记录着事物‘是什么’和‘经历过什么’的信息集合体。”
“‘点燃’这个动作,”奥托缓缓说道,“是一场以信息自身为燃料的链式反应。信息被点燃后,会沿着该存在的逻辑记录,从被点燃的‘现在’这一点,向过去与未来蔓延。把有序的信息记录破坏、覆盖成无序的热量。”
张扬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官人,你让他说,我有些好奇。”程凌霜出声道:“你可以说的简单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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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女士。”奥托继续说道:“可以这样理解,假设一个存在是一本记录其全部人生的因果之书。”
“普通攻击是撕书、烧书页,破坏物质载体,但书里的故事还在。”
“而这位少侠的火篆,是把书上的文字本身当燃料点燃。火焰烧的不是纸,是字。文字被烧掉产生高热,纸反而可能是最后才被点燃的。”
李素裳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什么意思?”
奥托看着张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我猜,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带来其他神之键,是因为你害怕。”
“害怕?”李素裳一愣,“他怕什么?”
奥托的目光落在张扬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怕犹大的誓约,它的能力是压制一切形式的崩坏能,压制一切形式的能量转换。”
“而你的能力,‘信息-能量转换’,也是一种能量转换。”
“犹大的誓约,恰好可以压制你。”
“所以你才有这个问题!”
说罢,奥托有些得意地看向张扬,似乎在期待对方的反应。
张扬:“……”
这股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被坑了吗?
符华迟疑道:“所以……你把约束之键也带了过来,而且现在就在支配之律者的手里?”
奥托:“……”
见奥托不说话,张扬只得追问道:“支配之律者手里还有其他神之键吗?”
“有……”奥托只得道:“黑渊白花就放在棺材里。”
张扬蹲下身,拍了拍奥托的肩膀:“那你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第六十八章 魔怔符华谁不怕
苏湄醒来,眼睛睁开了,但人还是恍惚的,视线在废墟上方游移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丹田里空空荡荡,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剑心碎了,修为没了,连体内那种常年流转的真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花了几息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醒了?”马非马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苏湄没有立刻回答,偏过头,看了看四周。
高台的废墟上,张扬和奥托站在一起,程凌霜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李素裳握着轩辕剑站在不远处。
下方广场上,那些被废了武功的武林人士正被各自门派的弟子搀扶着离开。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符华身上。
灰发碧眸的女子就站在那里,和她二十年前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苏湄沉默了片刻,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马非马伸手去扶,她没有拒绝。
“老二。”程凌霜也看到了她,“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苏湄看向她,嘴角习惯性地想勾起一个笑容,但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成功。
失去武功之后,连表情都变得有些迟钝。
“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什么做了那么多蠢事?”
“解释你为什么会被支配。”张扬蹲下身,和她平视,“你是苏湄,武林公认的‘智计无双’,你应该是最早发现问题的人。”
苏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说得对,我是最早发现问题的。但那又怎么样?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我在剑意大成的那一天,就隐约知道了轩辕剑里有东西。”
“那是一股不属于我的意识,在剑心跳动着,像是活的一样。我想过要把剑折断,就像小六当年做的那样。”
“但我没有。”
“因为我觉得我能控制它,我可是苏湄,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剑里的残魂,能奈我何?”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我就被它蒙骗了二十年,无双门找遍神州,我依然无法勘破轩辕剑和剑心的秘密……智计无双?不过是个笑话。”
苏湄闭上眼睛,像是在整理思绪:“被支配的时候,我的意识还在,我用剑意和它建立了连接。我看到了它的记忆。”
李素裳一愣:“你这也可以做到?”
“我的剑意特殊,你可知人体其实蕴含微弱的电,而电有阴阳两极。”苏湄轻声解释道:“我的无双正是控制这两极,也让我可以更好的控制自己的思绪。”
李素裳有些懵:“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张扬淡淡道:“这涉及物理学,只能说这个世界出乎意料的讲逻辑。”
“逻辑是什么?”李素裳不解。
张扬:“……”
符华看向苏湄:“你从支配之律者的剑心中看到了什么?”
苏湄语气有些复杂:“剑魔的诞生,是因为恐惧。”
这个说法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苏湄看着头顶的云层,缓缓说道:“无数和崩坏战斗过的侠客,他们的情绪通过剑意的共鸣,残留在轩辕剑的律者核心之中。”
“日积月累,这些破碎的念头逐渐融合、发酵,诞生了一个完整的意识。”
“这个意识诞生于除魔卫道,所以它也本能的要除魔卫道……”
“直到这个意识产生了第一个情绪,名为‘恐惧’的情绪。”
苏湄的目光落在符华身上:“它害怕师父。”
“它害怕被赤鸢真人发现,害怕被‘入魔必诛’。”苏湄的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所以它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暴露自己,神器生灵,很正常不是,就和天命的那法器一样。”
说着,她看了奥托一眼。
马非马神情严肃道:“所以它控制了我们做出了错事?”
“小马儿,剑魔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它唯一理解的情绪就是恐惧。”苏湄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我们太虚七剑都是剑心不坚之人,因为我们都在怕,害怕自己那一天也入魔,被师父执行戒律了。”
废墟上安静了很久。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硝烟和尘土的气味。
符华站在原地,灰发被风吹起又落下,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这就是律者的可怕之处,它总能找到你最脆弱的地方,然后在那个地方捅一刀。”
张扬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色。
悲伤?自责?茫然?
可能都有,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活的太久,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她的情感早就被岁月磨钝了。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符华不知道怎么带孩子而已。
其实按照苏湄的说法,支配律者的意识有些像是小识,是天生亲近符华,有保护人类的意愿,但是又有些像是侵蚀,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投入了崩坏。
可以的……
上仙在养孩子上有一手的。
张扬此时开口道:“没有人是一开始就剑心坚定的,如果一个人可以父母阻杀父母,妻子阻杀妻子,挚友阻杀挚友……她一定躲过,想过不杀挚友,想过不杀师长,想过不杀战友。”
“你们已经杀了一次师父,现在能不能去杀妻子,挚友?”
马非马的肩膀开始颤抖。
他无法想象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父母阻杀父母,妻子阻杀妻子,挚友阻杀挚友……
苏湄看向符华,忍不住问道:“师父,你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符华没有回答,或许是记不清了。
张扬替她回道:“世界之纷扰,早已麻木;珍重之羁绊,皆尽离散;千年之坚守,只为拯救苍生。”
此话一出,马非马和苏湄只感觉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他们抬头看向了天穹峰顶的浮岛,还有正在汇聚的气云。
想起支配之律者的强大,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是在孱弱,拜入太虚山门,却未曾真的想过拯救苍生。
只是未曾见过律者覆灭苍生……
马非马跪在符华面前,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师父……”
苏湄坐在碎石堆上,看着马非马跪下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马非马身边,跪了下去。
“……”
程凌霜见状,什么也没说,也跪在了符华面前。
符华看着他们,又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起来吧,跪在地上像什么话。”
张扬收回目光,刚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光。
一道极细的剑光,从废墟的阴影中射出,快得像一条鞭子。
刷!
那道光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缠住了马非马的腰。
“什——”
马非马的瞳孔猛然收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道剑光拽着向后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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